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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無賊之盜墓》第15章
  夜光深邃,月色如水,白雲鋪張,星河浪漫,人生難得半夜安閑,恍惚間就夢回當年,這人間一切滄海飛塵,難擬初見,戲說從前厲兵襪馬金戈戰甲,兵不厭詐,功成將名一念之差,昔年故人意氣風發,如今兵瀕城下無人記掛,何不江山天涯,既然一生漂泊,四海為家,何不君臨天下?殺氣彌漫將軍卸甲,往年的全力廝殺,盡數沉淪,成了一句笑話。

  而今,寂寞無垠的四海,紛紛踏入河口,他們鏗鏘有力的祭奠起一去不複返的鮮衣怒馬的青春。

  卿慕燕容光煥發,昆侖自發感慨“有的人活著,活的藏汙納垢,而有的人死了,卻比活著的更為出塵脫俗。”他走過來,並不像什麽野貓瘋狗似的,撕咬亂吠一番,他平靜的走向席北,稍一踟躕又停下步子來,他只是用他深邃而澄澈的雙眸望向他,一瞬之間恍若時光顛倒,惹得席北一人魂牽夢繞一番。

  在魏戮楚看來,這樣的畫面,他就再熟悉不過了,只是如今改頭換面的人心頭縱然泛濫幾許漣漪,而後也就沒了後話,常安壓根兒記不得這些,只有他還會假借師門情深之名,一人心生喜歡。

  “這……真的是詐屍嗎?如果他現在開口說話,我覺得他比一個好端端的活人也不會有差。”歸丞感歎道。

  “卿慕燕屍身靈活,四肢矯健,”常安說著朝卿慕燕走了兩步“他沒有心跳,卻依稀還有著幾分微弱的脈搏,視為非正常死亡現象,此人生前慣用左手,大概是袖口藏蛇養出的習慣,他手上遍布老繭,虎口處重度磨痕,必定常年握刀,”他說著將手伸過去,頃刻,吃了一驚,常安眼疾手快,撩開了卿慕燕的袖子,只見此人右臂上纏著的那條七色靈蛇還微微動著“許是活物傍身之故,所以才苟延殘喘。”

  “魏戮楚,看著卿慕燕,看好了,我要把這蛇取下來。”常安道。

  “不行,卿慕燕的這條胳膊已經殘碎的只剩骨頭了,蛇以人骨而生,分開了它就會死,”魏戮楚回答道“我這輩子見過的奇葩以千萬為數,有人酗酒成癮,而他視蛇如命,我猜他應該找到牟牟並要求做了人體共生嫁接,如果說,在這世上苟延殘喘的活著是莫大的折磨的話,你這麽做也起不到半分好處。”

  “視蛇如命?可他已經死了,卿慕燕死了,我讓他那一輩子最喜歡的蛇,隨他而去,豈非是美事一樁?”常安直言。

  “你一廂情願!魏戮楚無力吐槽。

  “從來以往,這就是個弱肉強食的時代,他牛逼世界都他媽圍著他轉,可他要哪天不行了,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往頭上騎,如今卿慕燕死了,常爺我卻還是活的,我想怎麽樣,那是我的,要殺要剮也是我的。”常安一本正經地說。

  “我不看著他,你也不能動他。”魏戮楚卻不墨跡,什麽都不如一錘子把話釘死來的踏實,

  “為什麽要把蛇弄出來?”顧裡問道。

  “蛇綁在手臂上妨礙檢查,影響結果。”常安道。

  “你想知道什麽可以問我,我記得我很早的時候就說過了,你下地以後無論是圖財還是覬覦其他的什麽東西都行,就是已矣的逝者不能一概而論,人死不得升天必下十丈深淵地獄還能魂歸故土,經年重逢者再見一面,憑什麽受人作踐一番,沒個交代?卿慕燕既反神明六合,我拿他當自己人,你要毀棺,要炸墓,要怎麽樣都行,把這蛇從他身上弄下來,就不行。”魏戮楚一本正經的說道。

  “魏戮楚,

創立陰世,就能拿什麽生死秀優越感嗎,這世上多少的人是秉持著人死燈滅的無神論者,你拿他們當自己人不?”常安吐槽。  “這不一樣,他們雖信不來天神卻也信不過我有烈獄上萬酷刑,人和人不一樣,向死而生都不一樣。”魏戮楚道。

  “操,就你事兒多,那我不找你,我找別人去。”常安道。

  “找別人也不行。”魏戮楚接連阻攔道。

  畢竟在他的眼裡,死去的人比活著的人更重要,天下六十春秋,陰世一百五十年,生死既不在一條時間軌上,又憑什麽來互相干涉?

  “常安,那蛇就不要動了,”昆侖打斷道“人這輩子既有行事萬千,死後遺物腐朽於天地,終成大夢一場空,如今他若能留下一條活物奄奄一息的苟存於世,也算萬幸,試想一下,在場的各位,將來不論是誰死了,你還有什麽東西能證明你存在過嗎?”

  “不動就不動,姚美人兒,這麽沉重的話題呢,不適合咱們年輕人,”常安立時改變了態度“生前功名入了土,哪怕惡行傳千古?”

  不過……時間是條條框框的高架橋,那麽星軌之上,站在隧道的祭壇上就能夢回從前,他則揚萬裡飛灰,粉身碎骨,委身月日月之景。

  須臾,卿慕燕轉過身去,朝著鬼面紙人,它們則重整旗鼓,作揖叩拜,好一派君臨天下的王者風流,繼而,他往前走,他們就跟在身後。

  “他這是又要幹什麽?”歸丞道。

  “不知道,領我們過去的罷?”常安回答。

  “不管他打心底裡是不是這麽想,先跟著走罷。”魏戮楚道。

  “可卿慕燕現在都這樣了,鬼面紙人為什麽還有所忌憚似的啊?”歸丞繼續問道。

  “敬畏心唄。”昆侖道。

  殊不知,他們穿過這鬼面紙人所看到的一切才是別有洞天之勝景——

  這裡半分不似有棺槨的那間墓室那麽破敗,這裡被收拾的一塵不染,牆上繪滿了青山碧草,野鶴閑雲,曉伴魚遊淺水,同蝦共戲;這裡有雕花星辰,薰衣草芬芳;這裡的一切都恬靜祥和;這裡有高山流水,樂聲美妙,他擺著一把折扇,一架古箏,一壺老酒還有一個尚未雕完的半人像。

  許是將軍卸甲,在這裡安了家。

  “這人像應該是雕完了的,你們看這裡,完整的人像被快刀一刀斷成兩面才能形成這樣的斜切面,此人的刀必然夠快也必定夠狠,既然這地方等閑進不來旁人,那麽就只能是卿慕燕乾的了,”常安道“去找找那半截。”

  “我怎麽覺得你無時不刻不在搶我九哥哥的台詞兒呢?”昆侖戲謔。

  “我就想讓他們親口承認,都他媽能記住了,警察這行兒裡沒我,是他們最大的損失。”常安直言。

  昆侖沒接著說什麽,常安心裡有事兒,他沒提過,他們也不問,混那道兒上的,誰心裡還沒那麽幾件事兒啊。

  “我懷疑卿慕燕人格分裂。”片刻,常安接著說道。

  一面是鮮衣怒馬的熱血少年;一面是嗜血成性的冷俊殺手,一時性善思想,一時又性惡理論,也許那個青天白日還在奮勇殺敵,坐享無上榮光的大將軍會在夜半出頭成為惡名昭彰的大魔頭遭人唾棄,如果這是同一時間段的同一個人在人格分裂的前提下分別完成的,倒也合理。

  “我想對他進行一次催眠,”昆侖道“雖然他已經死了很多年了,但是他的脈搏還是跳動的,我覺得值得一試。”

  “人格分裂只是我的猜測。”常安道。

  “誰告訴你,催眠術隻受用於人格分裂的人啊?”昆侖直言。

  少焉,他們在一處犄角旮旯裡發現了石雕被削去的部分“鬼笑僧的石雕。”魏戮楚道。

  “這石雕是白的,為什麽臉卻是紅的啊?”歸丞問。

  “多少年了, 這誰能知道?”常安道。

  “把石雕弄過來,這石雕背後一定有字,”顧裡道“想知道他是不是人格分裂,這可能是唯一線索。”

  卿慕燕就是那種走到哪兒就樂意把心得寫到哪兒的人,還長篇大論,他的行為比“***到此一遊”更加惡劣。

  “怎麽算唯一,明明催眠術也是個不錯的辦法。”昆侖接腔道。

  “這不是想著讓你省些事兒嘛!”顧裡道。

  “他怎麽寫的?”魏戮楚問,古往今來,在這世上能看懂卿慕燕寫字的,恐怕只有席北一人罷?

  “那年,我說我要把心掏出來當禮物送給你,你卻嫌他髒,哼,我身上從不曾淌過英雄先人的血脈,可我自己就是英雄,我想不明白我差到哪裡,不過既然你這麽不識好歹,我就要讓你的每一寸肌膚都沾上我的血液。你知道嗎?後來,我把你的心掏出來刻上了我的名字,我要得到什麽人的時候,不僅是要得到他的人,我還要得到他的心。你是了解我的,所以,親愛的,我們不需要光明,不需要自由,陪我永陷黑暗罷,你有我就夠了。”

  卿慕燕一生功名無數,風評卻是極差,大概有這個原因罷?

  “人格分裂總得有點兒原因罷?他的愛終究還是太扭曲……”歸丞嫌棄道。

  “如果說畫是一個人心境的折射,那……這滿牆壁畫是否有點兒不太應景了?”魏戮楚道。

  “你仔細看,卿慕燕的畫裡有風,卻不是一貫藝術家的風格。”昆侖回答道。

  此地無風勝有風,此地無風勝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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