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星海以馬不停蹄之勢四分五裂,而他們的生活也在歷史的壓迫下散落人間,如果有選擇,他還是太虛以外獨樹一幟的曠世鬼才,在雲霓渺渺的中合分子下,過完脫軌的一生。
世說一面桃花三面柳,一人囈語七人走,夜半不聽佳人勸,天明又悔佳人怨,視為七重人格。
“準備好了嗎,那我開始了。”昆侖表情嚴肅,神色凝重道。
她伸出手在卿慕燕的眼前輕輕晃著,嘴裡振振有辭“來,跟著我走,請你現在想象一下,在這個風清月朗的日子裡,你和你的愛人產生了分歧,大吵了一架,然後你來到河邊,碰到了橋神,他對你說,請你圍著湖水轉兩圈,”昆侖邊說著,邊握起她的手來,微微打圈“來,慢慢的,慢慢的,很好,之後你又獨自進入了墓陵,在那裡,你看到了一口大棺材,那口棺材上寫著:大紅燈籠高高掛,誰家姑娘要出嫁,於是你秉著好奇心走過去了,霎那棺中之人,破壁而出,她對你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卿慕燕,快起來罷,卿慕燕,快起來罷……”她重複著。
“常安,催眠一旦開始,中途不能被外界打擾,你聽我說,畢竟卿慕燕已死數年,若不得這條蛇共依共存就是枯骨黃沙,現在我要給催眠術施加外力,中途有什麽異樣,切記,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打斷我。”魏戮楚道。
“你要幹嘛呀?”常安問“我怎麽打斷你,直接喊能管用嗎?”
“你的那位朋友,他是趕屍人罷,他知道該怎麽做。”魏戮楚回答道。
魏戮楚回到歷史腹地的深處,竟也有那麽一刹那,是恍惚的,這世界上,無論怎麽的改朝換代,都有他走遍山河的痕跡,若說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偶爾回看一番,竟也翻天覆地,也許有人春秋數十載就是一夢折子戲,而有人不生不死,恐不能獨善其身。
如果說人活著就注定有失有得,那麽魏戮楚失是和這天下最直接的聯系,得是……長生不死的宿命嗎?或許他是寂寞的,他的一生悲涼且毫無壯舉,或許他是失落的。
魏戮楚悵然若失,這一輩子索性不計較那麽多東西:得之吾幸,失之吾命。
這萬丈青山,巍峨對禮,伴著潺潺流水聲遺世獨立,彼時微風拂柳,不勝春光,遠處峭壁之嶺,恍有一戶人家。
此人家經年蔽戶於山林,過鬧市必能守平生四貴:遠阿諛小人,左右逢源之心貴;遠奉承官場,功名利祿之人貴;遠醉生夢死,笙歌過夜之情貴;遠勞苦功低,紙醉金迷之俗貴。
蓋聞山峰之嶺有人家一戶,戶中有公子一人,此人白衣卿相,意氣勃發,有久居鬧市者不惜跋山涉水前來問醫求藥,說那荒野之間有滄海飛塵仙,懸壺濟世,妙手回春,於是,事關此人便有了平生第一段佳話。
·滄海飛塵下山救世,力破大疫,除蜚獸一戰成名
《山海經》中記載:又東二百裡,曰太山,上多金玉、楨木。有獸焉,其狀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
那年,蜚獸幾番下太山,大疫不斷,立時達三年之久也不見消停,於是有幾人橫心一豎,帶上些特產連夜攀到這峻嶺之間,聊表誠意,請求滄海飛塵出山一戰,救世立功,畢竟人命關天。
他不多問什麽,就拒絕了來人的邀請,滄海飛塵說:生死既是天大的事,那麽生死之間必有天命定奪,既然人終有一死,那麽早死晚死,怎麽去死,
又有什麽關系? 來人不由得唏噓了一番,又奉滄海飛塵為上仙,誠心請求上仙定奪凡人生死,他一聽這話,頓時起來了幾分興致,他告訴那些人,但凡見他們其中有一人能攀到臨淵崖的山頂,他就答應出山一試。
這個時候鬼笑僧出現了,他攀到臨淵崖上,隨手采來一棵藍花送給他,此花名曰星辰,於是滄海飛塵按照承諾來到了世俗當中。
這個人間正被一場漫長且沒有邊際的末日浩劫反覆洗禮著,天災一去,又添人禍,民不聊生,故此他毅然決然的奔太山而去,臨行前,他跟鬼笑僧說了一句話,他說:此去一行,敗了我將長眠於太山之上,不必掛念;贏了我要世上所有的人奉我為神,不得有誤。
鬼笑僧聞言淺淺一笑,不知有何深意,大抵是此人初出茅廬,不知人心險惡之可怕,縱然滄海飛塵渡人過了這道坎兒,登上神壇也不過一時風光無量,假以時日必有異聲傳出來不少,企圖一棒子就打他個萬劫不複。
太山上的事兒沒人見識過,只要聽說書的口頭一語就成了經典之作,盛世侃侃而談,為人所津津樂道。
只是打那以後,滄海飛塵就再沒回到山中去了,或許是人間煙火氣,一醉解千愁罷?還是說有人遠渡行舟,走馬觀花不巧彌足深陷,一時走火入魔了呢?
滄海飛塵隻身闖入太山,一戰成名,他在市井當中陪同受難者走過了最艱難的時光,自此杳無音訊,直到反神教橫空出世,這路遙馬急的人間,試問情深值幾錢呢?
他們說,自是滄海飛塵墮身囹圄,殊不知久居黑暗的人偶爾被光照過就注定烈火焚身卻無法自拔,終是耗盡了半輩子去莊周夢蝶,遇見你是恩賜,預見你是劫,而滄海飛塵的私人恩怨,愛恨糾葛,顯然根本沒人會關心。
許多年後,滄海飛塵終於重新沸騰在市井當中,成為話題熱門,這一次他不再是轉世名醫,二代戰神而成為了慘無人道的滅世主,窮凶極惡。
·卿慕燕輯殺鬼頭峰首領,手段殘忍還別有用心地企圖納小峰主為妃,變態!
眾所周知,卿慕燕從軍以來征戰四海無一敗績,橫掃天下,坐享無上殊榮,也不想經年以後老友相逢竟以這樣的方式,鬼頭峰企圖憑一己之力拿天下大一統之權,自是不行,卿慕燕以先天下家國,後兒女情長而恪守本分,他雖心悅鬼笑僧,卻不願同這扮虎吞象的宵小部族沆瀣一氣。
那日大將軍隻身前來應戰,想著盡情分到底,旁人卻不買帳,說這猖狂小兒,蓄意挑釁,須臾,鬼頭峰亂石齊發卻不曾傷到卿慕燕半分,反而給他在混亂當中製造了一個打入敵人內部的機會,卿慕燕慣穿白衣,所過之處血流成河,就給這一襲雲白平添姿色。
後來,卿慕燕擒下了鬼頭峰峰主,揚言除了他這賊寇身份不能免之外,可以有條件的答應他再交易三件事,峰主說:第一,鬼頭峰舉天下之土地送給他,他不得為難自己的妻兒,卿慕燕答應;第二,他要卿慕燕給他一個自縊的機會,他不想屈辱的死在敵人的刀下,卿慕燕想了一想,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生死也沒有什麽屈辱的,他要峰主寶刀相贈,作為交換;第三,他要求卿慕燕把他葬到太山上去,卿慕燕沉默了片刻,依舊答應。
這場大戰之後,卿慕燕廣貼告示,稱自己給鬼笑僧的父親下葬入殮就算是女婿盡孝,鬼笑僧理當以身相許,而據知情人士告知,說卿慕燕將鬼頭峰萬千將士施之肉絞,而鬼頭峰主就埋在這裡邊兒。
何其恥辱又何其諷刺!
縱然這場戰爭的最終受益者是數幾載的余數部落, 但是人們仍然習慣性的站在道德的最高點上呼風喚雨,指手畫腳,他們習以為常的諷刺著卿慕燕的匹夫之勇,呵,人間的太平幾時離得了這所謂的匹夫之勇呢?
若說卿慕燕被捧上神壇是機遇的話,那麽如今,他也就順理成章地被人性翻覆掉了。或者應該說,從來以往,跌下神壇的只有卿慕燕而永遠高高在上地,是那在世名醫滄海飛塵。
可說來也是怪事,盡管卿慕燕聲名狼藉,人厭鬼棄,可他仍能做到像往常一樣地柴米油鹽醬醋茶,他說人活過了小半輩子的時候就會明白,什麽家喻戶曉的大英雄啊,什麽人人得而誅之的王八蛋都不過是浪蕩虛名,等再過上一陣子,就煙消雲散釋然了,往年他想拯救蒼生因為自知眾生皆苦,如今麽?世人緋他謗他,辱他罵他,假以時日,也免不了咒他怨他,既然世人苦海不求他人渡,那麽他就隻好以血河眼淚渡世人了。
也許卿慕燕是從這個時候才開始慢慢改變的,也許……打他出山那時候就是錯的。他這樣的人就不該悲憫於人世,也不該參與到亂世的戰爭裡去。
魏戮楚默然,縱觀別人的一生,竟然也會有那麽幾分不由分說的失落感湧上心頭,他今日所言不過卿慕燕短短三十六春秋裡的滄海一粟,魏戮楚看完了他的一生方知此人一輩子功功過過加減清楚竟也說不清是善是惡。
就是這麽一瞬間,魏戮楚忽然羨慕極了他,什麽世道裡才講究他一個人把好人壞人都做盡了,依稀,魏戮楚又夢回了當年他和卿慕燕見最後一面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