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草木有春來冬去,花鳥魚蟲也一逝三秋,百年的老樹香消玉殞,世事無常。
“結束了,”良久以後,魏戮楚突然低聲說了一句“卿慕燕並沒有什麽心結,或者應該說從來以往他都是這樣的一個人。他的人格四分五裂,那個分裂出來的每一個他,都在殫精竭力地扮演著他,或許那才是真正的他。”
除卻巫山不見雪,天下誰人識白衣。
“不是,什麽意思啊,聽不懂,你剛才那是……幹嘛呐?”常安詫異道。
“卿慕燕已經死了,縱然如今的他,恍若仍有一息尚存,可我已經見過他了,”魏戮楚道“催眠術有其高妙之處仍無法作用於死人,史上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名醫已經逝去了,他百代輪回又世世生生,不過予已死之人施以假活的現象,便能被放陰術作用,意圖重返當年。”
放陰術:開荒年前的上古秘術,始於市井百姓家,終於市井百姓家,世傳修此道者癡於百鬼夜行,混跡其中。若說魏戮楚企圖一手打造陰世,那麽此人就試圖單打獨鬥的連接陰世,故有此法流傳於坊間,又名過陰。
“那昆侖那邊兒什麽時候能結束啊?”常安接著問道。
“我也不知道。”魏戮楚回答“哦,對了,常安,我得提醒你,牟牟所言非虛,這墓塚之穴確有戰甲兵戎,卿慕燕之一生分三個十年又六載,第一個十年,他街頭乞討,渾渾噩噩的就過去了;第二個十年,他避世隱居,無憂無慮的就過去了;第三個十年,他金戈鐵馬,風光於世的闖過去了,而最後的六年,他自以為將人情世故都看穿了,殊不知自己卻早已敗得一塌糊塗,六年,像過了一輩子一樣,不過墓中之物卻是反襯著他光輝戰績的一世殊榮,毋庸置疑。”
“卿慕燕當大將軍的時候曾繳獲敵營兵刃,數以萬計,若是如此那墓中刀槍自然不在少數,”席北道“可這麽說來,卿慕燕是什麽時候拜的師呢,倚著他生來本性又為什麽要拜師呢?”
“席大公子,你不要把什麽事兒都想的這麽複雜行不行?一個人做出一個決定更多的時候是沒有什麽八面埋伏的目的的,”常安吐槽“縱然卿慕燕只是純粹的欣賞逍遙,就足夠拜師學藝了。”
“不是,卿慕燕七歲拜師,三年後得戰神指示,讓其人先小隱隱於山海,再大隱隱於市。至於為什麽拜師嘛,或許是因為卿慕燕缺一個靈魂羈絆,又或許是因為他想擺脫孤單,這誰能說得清呢?”魏戮楚回答道。
“照你們的意思,卿慕燕是受情劫所累,可鬼頭峰小峰主不是個男的嗎?”歸丞道。
“在那個年代裡,這種感情很常見,並且我認為縱然如今世態千變萬化,可經年打下的基礎卻始終藏在基因的最深處,一不留神就風起雲湧,”魏戮楚道“那時候,沒有什麽三書六禮的死規矩,我喜歡你,我告訴你,你也喜歡我,你回應我,然後咱倆就在一起了,至於什麽男男女女的性別之分,會不會明媒正娶那都不重要,說實話在這個世界的最開始的時候,同性和同性之間往往會更容易產生曖昧情愫一些,直到這世界上的第一對龍鳳胎長大,相戀並生下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胎死腹中,生下來的時候就是死的,圍觀看熱鬧者千千萬萬,他們也只能循著恍惚的血肉,還能看出那麽幾分人的模樣來,由此卿慕燕卻倍受啟發,彼時他十九歲,每個人都妄想著能在自己入世的時候就靈機一動搞出一番驚世駭俗的大動作,於是他去找了一個姑娘,同吃同睡,形影不離,他想驗證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到底能不能交配基因。一年零四個月過去了,那個女人臨盆,生下了一個女孩兒,他的想法得到了事實取證,後來,卿慕燕成了人類傳承的引領者,當然他這樣的人用你們現在話來說,也是‘天下第一渣男’他拋棄了那個女人,不是因為他們的後代是個女孩兒,而是他從來以往都只為了這個實驗的實驗成果,據說那個女人真的喜歡上了卿慕燕,而當她被始亂終棄以後,終日鬱鬱寡歡,不久就死了,他們的孩子……我試圖給她更名改姓篡改履歷,送出去成了一代名伶,如今也輪回轉世了千千萬萬次了。”魏戮楚道。
“卿慕燕這樣的人就是罪有應得,他怎麽能這麽沒有責任心?你們家漆雕牟腦子也是有問題,跟什麽人不好偏偏沾上這樣的人,晦氣!”歸丞惱道。
“縱然卿慕燕對那姑娘始亂終棄,可這也不可否認,他後來征戰沙場也護下了千千萬萬的家庭得以美滿啊。”魏戮楚說道。
“一碼歸一碼好嗎?你不能因為壞人迷途往返就矢口否決掉他以往的各種罪行啊?楚哥,書本上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可我並不覺得在這世上的功功過過是可以相抵的,前人受害,後人蒙恩這顯然不衝突,可誰也沒有資格幫著卿慕燕的妻女去原諒他。”歸丞義正辭言道。
“這件事情,除了我跟牟牟以外,應該就沒有人知道了,當時卿慕燕一時興起的做了這實驗卻沒有昭告於天下。”魏戮楚說。
“當然啊,昭告天下多影響名譽。”歸丞接腔道。
“那個,不好意思打斷一下啊,我有個問題,既然是從這個時候,人們才開始傳宗接代的,那麽之前呢,之前的人都是從哪裡來的?”顧裡問。
“你要問我物種的起源嗎?那我該從哪裡說起呢?”魏戮楚回答。
顧裡一時語塞,那至少…這就能說明,在這個世界上是先有的人,再有的受精卵了罷?
“小兄弟,乾黑行兒的,往前都不講仁義,你這樣可不行啊。”常安戲謔。
“你以前有多不仁義啊?”昆侖忽然說了一句“現在還想帶壞別人。”
“若是他表現過關,來繼承我的衣缽,至少也能少奮鬥幾百年啊。”常安直言。
“呵,丞哥才不稀罕呢,”昆侖調侃“怎麽,忽然要找接班人,你快進去啦?”
“哪裡話啊姚美人兒,我怎麽舍得讓你守了活寡?”常安邪魅一笑道。
“鬼笑僧的棺在這間墓室的下邊,而咱們進門時候所看到的那個,只是卿慕燕為了掩人耳目,放置的無屍棺。”昆侖道。
“那口棺材裡有人,當年卿慕燕在聽聞姑娘的死訊之後,去找過她。”魏戮楚道。
“切,遲來的深情跟野草一樣地不值錢,虛偽!”歸丞吐槽。
“沒錯,那個小女孩兒下落不明,他一刻也不曾惦記過,找一找這心思都沒有。”魏戮楚應聲答曰。
“楚哥,你該自我反省反省了。自古蛇鼠一窩,你們家漆雕牟又會是個怎麽樣的人啊。”歸丞吐槽。
“我們家漆雕牟……他至少不是個濫情的人啊。”魏戮楚笑說。
“把這石雕人物挪開,入口就在這兒。”昆侖打斷道。
“還是道機關門啊?有先見之明!”常安戲謔。
“他那是老謀深算。”歸丞吐槽。
“有棺槨的墓塚以上放置的好東西不少,若是單純盜墓圖財,根本找不下去。以入口那建築風格,一看就像極了正堂,而正堂的棺材又凶險萬分,想來必是墓主人無疑,按照正常的思路,鬼笑僧再過多少年也不會被人打擾。”席北直言“可見他確實是費一番心思的。”
“所以說啊,卿慕燕是濫情, www.uukanshu.net 漆雕牟是薄情。”歸丞說道。
“那小谷主是深情,這你就不懂了罷!”常安說著就擺弄那雕像去了,這世界上的機關暗道,無論從古而今都有異曲同工之妙,那就是百分之五十的相關性,站在三百六十度的圓心處,不管你是順時針還是逆時針的旋轉,都能回到最開始的原點,成敗也是一樣。
須臾,伴隨著一聲大石擦過地面的聲音,一面山水畫的壁牆陷下去打成了台階,據不完全統計,共兩千七百九十二階,縱觀回看一生風光,竟是從荒涼的深淵步步趨近於繁華盛世的。
一根長戟猖狂的向外指著,他們這一路上見識了很多的兵刃,有的還能勉強叫上名字來,有的就很差強人意了,開荒年前,人們慣用凶獸的四肢做利器,然後再突發奇想地蹦出個名字來使喚,等到日子久些,就連當事人都忘的分毫不差了。
“一個兵器認一個主兒,這兒的一柄長鞭都是一條人命,歸丞,卿慕燕的每一個戰利品都是大將軍縱橫疆場時候羞辱敵軍的證據,這種事兒你怎麽看?他是善是惡,是對還是錯呢?”魏戮楚問。
“你幹嘛這麽關心卿慕燕啊?你不用變著法兒的來問我,反正我就是覺得他這個人不怎麽樣。”歸丞直言不諱“既然你這麽了解他,那你不妨也跟我說說,他為什麽去當將軍啊?虛榮心作祟嗎?……”
“因為,逍遙仙尊死了。”魏戮楚愣了一愣,適才一本正經地回答。
“那……”歸丞欲語還休。——“那就意味著,他是時候要揚師門美名了。”魏戮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