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安平自上學以來過得最累的一天。平日裡他都比較安靜,除了和幾位同桌講講話,很少和其他同學有什麽太多的聯系。更多的時間都是用來完成例行的修行,或者是幫著村裡人做一些雜事。
今天因為羅伊言的到來,他的座位附近可以說是最熱鬧的地方。班裡的小孩子一下課,就把他的座位圍得水泄不通,教室外也時不時有其他班的同學過來打望,想看一看這位小有名氣的插班生。
幾乎是一整天,安平都沒有什麽喘氣的時間。在同學們的“圍攻”中,安平手肘上的擦傷也被不小心碰到過一兩次。雖然之前已經仔細地包扎過了,但還是有些微的痛感。
因為受傷的緣故,安平今天沒有去村裡幫忙做雜活。放了學之後就回到了寢室,寢室裡其他幾個室友因為都是高年級,都還沒下課,此時寢室裡只有安平一個人。
難得可以自由安排的時間,安平立馬坐到了床上開始例行的打坐。打坐、冥想、念經,這些都是安平日常的必修課,除了這些,老和尚也會教安平一些風水、陰陽之類的學問。
安平對於這方面的悟性很高,雖然對於老和尚講的東西,他不能完全聽懂,但大概也能明白裡面的一些意思。再加上日積月累的冥想、念經之類的基本功訓練,很多聽起來高深玄妙的道理,慢慢地也就能夠理解了。
安平從小接受的教育就和村裡小孩有些不一樣,懂的東西也多很多。但得失總是相生的,安平和同齡人也常常聊不到一塊兒,少了很多朋友。雖然老和尚已經盡量讓安平多和村裡人接觸,但安平在心智和想法等方面還是會有很大的不同。
時間長了,發現確實融不到同齡人的圈子裡,安平索性也就順其自然了,到現在也就那幾個常說話的玩伴。不過大家都是小孩子,雖然關系不太親密,但也不會太疏遠,有什麽覺得好玩的事情大家也還是會叫上安平。
“咚,咚”,“咚,咚”。安平打坐正到一半,窗外響起細碎的聲音,聲音不大,安平並沒有聽到。
“咚,咚”,“咚,咚”。窗外的聲音大了一些。安平打坐入了神,依舊沒有什麽反應。
此時在宿舍的樓下,一個滿頭白發的人,正在來回地踱步,時不時選一些細小的石頭,正對著安平的窗戶扔過去。往往需要扔好幾次,才能打中一次窗戶。
扔的次數多了,樓下那人見窗戶還沒開。索性撿了幾顆石頭,爬到了樹上。那人的身形十分瘦小,但是異常靈活,兩三步就爬到了樹枝裡。藏住了身形後,找了個最靠近安平窗戶的地方,又扔了兩顆石頭,但安平的房間還是沒有動靜。
那人沒有再繼續扔石頭,樹葉裡也安靜了下來,沒有任何的響動。過了一分鍾左右,才又開始有沙沙的樹葉響聲,然後從樹葉裡飛出了一隻白色的小鳥。
那隻小鳥撲騰了兩下翅膀,就飛到了安平的窗邊,嘰嘰喳喳地叫了兩聲,在窗戶外開始打轉。轉了幾圈後,又拐了個彎兒,向安平臥室的正門飛過去。
安平正在打坐冥想,突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落在了肩膀上。開始沒大注意,過一會兒,肩膀上有輕微的摩擦感和刺痛感,帶著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讓安平不得不暫停打坐。
安平睜開眼睛,此時一隻白色的小鳥正站立在他的肩膀上。這隻白色的小鳥,正用它的小爪子踩著安平的肩膀,吸引安平的注意。看到安平睜開眼之後,白色小鳥本能般地飛開,
飛到安平對面的床架上,和安平保持著安全距離。 安平並不知道這隻小鳥是哪兒來的,但是看著鳥兒機警且有一些怕生的反應,以為是一隻誤打誤撞飛了進來,但是飛不出去的小糊塗鳥。躡手躡腳地走下床,安平慢慢地走到窗邊,打開不知什麽時候有一些刮花的玻璃窗,示意鳥兒從這裡飛出去。
那隻白色的小鳥,直勾勾的盯著安平,看著他慢慢地下床、走到窗邊、打開窗。直到安平示意它飛出去的時候,眼中的警覺才沒那麽明顯。白色小鳥繞著天花板飛了兩圈,然後又試探性地重新落在了安平的肩膀上。
看著小鳥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安平喘氣聲都放輕了一些,一動也不動,生怕嚇到它。站了一會兒,又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把窗戶再拉大一些,示意小鳥飛出去。
白色小鳥仿佛通人性一般,往窗外飛出去了兩步又馬上回來,站在安平的肩膀上,試著用爪子拽安平肩上的衣服,示意安平往窗外看。
安平探頭向窗外面看去,但是下面的東西全部都被樓下的樹擋住了,只能看到一個樹冠,其他什麽都看不到。
那隻白色小鳥似乎有些焦急,一扎頭往樹冠下飛了下去,然後又一個抬頭往上飛起來,來來回回兩三次,然後又飛回房間,扯著安平的肩膀的衣服,朝宿舍門的方向拽。
“你是想讓我出門去那顆樹下嗎?小鳥?”安平試探性地問道。
那隻白色的小鳥聽到安平的話之後,雀躍地在屋裡轉了兩圈,發出兩聲歡快的叫聲,像是在回應安平的問題。
“你真的能聽懂我講話嗎?”看著鳥兒歡呼雀躍的樣子,安平一瞬間有一種錯覺,這是一只能聽懂人類說話的鳥,甚至覺得下一秒這隻鳥就會口吐人言。
鳥兒並沒有再次回應安平,只是和剛剛一樣,歡快地在屋頂轉圈。時不時發出兩聲快樂的鳴叫。然後又一次落在安平的肩膀上,拉扯他的衣服。
安平長舒了一口氣,看來這隻鳥剛剛只是本能的反應,並不是真的能聽懂他講的話。安平一瞬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今天頭著地,把腦子摔傻了,連看到隻小鳥都在疑神疑鬼,
小鳥一直扯著安平的衣服,安平意識到可能是動物本能地在求助。安平聽老和尚講過烏鴉反哺的故事,很多動物都是有靈性的。看著小鳥的反應,安平猜測樹下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帶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安平匆匆下了樓。剛到樓底那隻小鳥就離開了安平的肩膀,直接往樹下的方向飛過去。因為宿舍口在正面, 安平的窗戶口是在背面的,要到樹下,需要繞著宿舍樓轉兩個角才能到。
安平只能看見那隻白色小鳥飛快地從牆角繞了過去,根本追不上那隻小鳥。等安平繞到樹下時,已經看不到小鳥的身影了。不過在樹下,平平展展地放著一套乾淨的衣物,還有一個小的袋子。
安平走進細看,衣物是墨綠色為主的一件上衣,還有一條長褲,上面印著好看的花紋。衣服摸起來是很細很軟的料子,應該是島外時興的服飾。之前陸生的父母有托人給他帶東西回來,裡面就有這種款式的衣服,當時還惹了很多同學的羨慕。
旁邊的袋子裡面,放的是一瓶酒精,還有一卷細細的紗布和棉簽。這些東西應該是從村裡街上的陳醫生那裡買的。因為跟著老和尚識過一些草藥,有時候會從山上帶一些草藥給陳醫生,也會幫陳醫生打打下手,安平對陳醫生店裡的東西很熟。
袋子裡的酒精是常規酒精,紗布是買的最細密的那種,裡面還有一些零散的藥物,都是店裡能買到的最好的款式。衣服的款式也很時興,是島上小孩子穿著會炫耀的那種款式,衣服袖口和領口只有很小的褶皺,應該是隻穿過一兩次。這些都是安平不會買的東西。
安平的衣服常年都是舊式的藍色和尚長衫,都是老和尚親手縫製的。而且安平的體質比同齡人都好上一些,不容易生病,就連受傷了傷口愈合的速度都會比常人快一些,從小都沒有買過什麽藥。這次要不是張立堅持把他帶過去,安平自己簡單處理一下,過兩天傷口就能好得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