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微微亮,此起彼伏的雞鳴聲就響起了。太陽還未從遠處的海岸線露頭,整個海島小村莊都籠罩著一層灰意。
安平很早就起來了,坐在簡單但整潔的床上閉目打坐,進行每天例行的早課。一天伊始,是學校環境最安靜的時候,也是心靈最寧靜的時候。
學校食堂燈光的慢慢亮起,僅有的幾間小宿舍慢慢有了響動。
結束打坐,安平探頭看看了室內,有一位室友已經已經出門了,另外兩位還在睡夢之中。
漢海村本來就是一個小村子,從村頭到村尾也沒多少距離,學生一般都會住在家裡。在學校寄宿的,大多都是父母外出而且家裡又沒有其他人照料,安平的三位室友都是如此。
他們中年紀最大的陸生已經六年級了,王良和張立分別是五年級和三年級,只有安平是今年新入學的,剛剛上一年級。
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今天上課的東西,安平躡手躡腳地出了寢室,關門之前,距離門口最近的王良,還模模糊糊地讓安平給他捎兩個包子到教學樓。
剛走出寢室,清晨的風就迎面撲了過來。現在剛剛過十月,天氣不算冷,但是從海上來的風裹著濕潤水氣,拍在臉上還是有些許涼意。安平稍微加快了一下步伐,一路小跑到隔壁的食堂。
食堂剛剛亮燈不久,叔叔阿姨都還在忙活,熱鍋上的饅頭才剛剛好第一籠,不停地冒著熱氣。食堂裡就餐的人也只有稀稀疏疏的幾個,都是學校裡的老面孔了。
昨天給安平留門的王大力也早早地到了,面前正放著一大盤饅頭,還有一大碗豆漿。看到安平進來,王大力也沒有停下大口進食的嘴,只是揮揮手打了一個招呼,安平也禮貌地向這位不拘小節的叔叔問候早安。
領了兩個饅頭,打了一碗白粥,端著餐盤,掃視了一下食堂僅有的幾個人,安平一眼就找到了早起的室友陸生。他帶著頗具年代感的金絲眼鏡,白色的圓領襯衫在燈光下有些發亮,食堂就算人再多些,也能一眼將他找到。
“陸生哥哥,早啊!”,安平端著餐盤走到陸生旁邊,挪了一挪陸生隨身攜帶的書本,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想東西想得入神的陸生,被安平這一叫,先是愣了好幾秒,等安平坐定了才回過神來。
“早啊,小安平每天都起來得很早呢。”回過神的陸生微笑地和安平打招呼,又把擋在兩人中間的書挪到一邊,讓安平的位置更寬敞一些。
掃了一眼安平碗裡簡單的早餐,陸生微微歎了一口氣,“我上周不是才和你說過,你正在長身體,一定要多吃一點。”說著,陸生把自己盛小菜的碟子挪了一下,放在兩人的中間,示意安平動手夾。
“謝謝陸生哥哥。”道謝之後,安平衝著陸生笑了笑,然後還是吃起了自己碗裡的大饅頭,並沒有任何要夾小菜的意思。
安平的反應似乎在陸生的意料之中。於是他乾脆把小菜直接夾到安平的餐盤裡,當作饅頭餡兒給他放進去,嘴裡還不住地念叨著營養搭配之類的美食學問。
看著陸生把小菜放進饅頭裡,安平心裡一陣溫暖,同時也一陣苦澀。因為年齡關系,幾位室友都很照顧他,就算是同年住進宿舍的張立也是如此,這讓小安平很快適應了山下的生活。
但是這同樣給他帶來了一點小苦惱。安平從小體質特殊,對食物並沒有什麽太大的需求,每天進食量很小,而且進食的多是簡單的食物,
例如饅頭。味道豐富的食物安平反而不喜歡,甚至有些排斥。 但是同寢室的室友們一個多月以來,一直執著於改善安平的飲食環境,給安平補充營養,這讓雙方都很無奈。
在強行讓安平吃下半碟小菜之後,陸生滿意地推了推他的金絲眼睛。陸生一開心就會推自己眼鏡,然後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又獲得了一場早餐戰役的勝利。
早飯之後,安平又匆匆打包了兩個包子,這是要給王良帶到教學樓的早餐。
教學樓和食堂其實也就隔了一個操場,因為學校就在村頭的關系,走在操場上,就可以透過護欄看到外面的碼頭和海平面。此時天依然還有一些霧蒙蒙的。
“小安平,你有沒有覺得最近的天亮的比較晚?”陸生問道。
安平想了一想,“好像是,不過現在是秋天了啊,天氣慢慢變涼,日出也會變晚,每年都是這樣啊。”
“不,我說的不是天氣的自然變化。”陸生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清晨的霧遮住了高空。“最近天亮的時間,比晚年晚了很多,雖然可能會有個別差距,但是這段時間差別特別大,已經超過了正常的晝夜交替規律。這不符合地理上的知識。”
“嗯……”安平也停下了腳步,看向天空,但是什麽都看不清。“這麽一說好像是這樣,以前我打完坐的時候,在山上已經可以看到太陽了。”
安平又思索了一下,仿佛抓到了什麽,但是那種感覺一閃而過,就再也抓不到了。安平搖了搖頭,“晝夜交替什麽的,我不懂,太難了,還是等我到了陸生哥哥這個年級,老師教了以後再思考吧。”
“你才剛剛上學,不需要懂這麽多東西。”陸生笑了一笑,摸了摸安平的小光頭,“不過這些東西我們學校的老師不會教, 我全是在書本上看的。”
“書本上什麽都有,有很長的歷史,有寬闊的地理,還有很多到現在都沒有解釋的事情。”平時話不多的陸生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我們在這裡看不到的很多東西,書裡可以看到。它幫助我看到外面的世界,幫助我思考外面的世界……”
“呃,不好意思啊小安平,好像和你說這些有點太遠了。”陸生這才意識到,和自己對話的不過是一個剛剛上學的小孩子。
安平堅定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沒關系,陸生哥哥說的挺有意思的,我在山上的時候師父也常常在看書,我覺得會看書的一定都是很厲害的人!”
陸生笑了笑,“我可不是什麽厲害的人,不過大師的確是很厲害的人,我爺爺在我小時候,就是你們還沒搬回來的時候,都一直在念叨大師。”
“如果是大師,他一定能夠知道為什麽天氣會變化吧。”陸生伸出雙手,對著面前的霧氣虛抓了一下,喃喃道,“長夜什麽時候才能過去呢?”
“太陽出來了就過去了啊,你看!”安平似乎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對,手興奮地指向左方的護欄外面。
護欄之外,海岸線上,一輪紅日漸漸露出了它的輪廓,霧氣也逐漸開始散去。陸生朝海邊看過去,太陽真的升起來了。
安平剛好映在這日出中心,看上去既是黑夜的源頭,也是光的源頭。一瞬間,因為這幾天噩夢導致的睡眠不足和精神不振,全部恢復了過來。
“是啊,灰暗的太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