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輪船的鳴笛在碼頭邊響起,整個學校都能聽得見輪船靠港的汽笛聲。
原本就有些小吵的一年級教室,細碎的講話聲音更大了。很多小朋友先看一眼老師,然後趁著老師不注意,悄悄伸頭去看看窗邊。看看不遠處的碼頭有誰來了,或者說,有誰回來了。
教室裡細碎的吵鬧聲越來越大,講台上的有些年歲的老師加大了音量也不管用,隻好拿著黑板擦,在講台上用力敲了兩下,假意擺出惡狠狠的表情,“恐嚇”著這群孩子專心聽課。
一年級的孩子還是很害怕老師的威嚴,表面上立刻就老老實實了,實際上還是不住地瞄著窗外。
安平就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不過他對碼頭的來來往往並沒有什麽興趣。碼頭一周會有兩次通航,分別是周一和周五,需要上島和出島的人只能再這兩天進出,除了這兩天,其它時間都只能提前買好票等待。
因為近兩年遊客不多,就算是只有每周兩趟的通航,也大多是島上本地人進島出島。其中大多都是村民出島務工,或者外出務工的人回島。
這也難怪這些一年級的孩子坐不住了,他們剛剛上學不久,以前都是和父母朝夕相處。現在因為他們上學了,父母也就出去務工了,有的已經幾個月沒見上了。每一艘船的靠岸都滿載他們的希望,但是往往也是一場空希望,並不是每一次都能等到要等的那個人。
安平從小在老和尚身邊長大,老和尚師既是他的師父,也算是他的父親。從安平記事以來,他就在島上,在山上。安平好奇過外面的世界,但從未想過離開這裡。
安平也沒有別的親人,所以對於這港口的聚散離別並沒有什麽關注。此時的安平也並不知道,這次船上的人中,有的會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一節課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都特別難熬。一下課,就有一群孩子衝向操場和窗邊,去看下船的人裡有沒有自己的父母,每個班的孩子都是如此。
安平因為靠窗而坐,被他們擠到了教室裡邊。教室靠裡邊的位置沒剩多少人,僅有的幾個此刻居然無一例外都在埋頭睡覺。
安平放輕了腳步,從平時班裡學習最積極的一位女同學旁邊走過。此時她竟也正在埋頭大睡,對周圍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外面的歡呼吵鬧對她沒有絲毫影響。
其它幾位在睡覺的同學也是如此,就好像昨晚沒有睡過覺一般得疲憊。安平輕輕地拍了拍這幾個同學,提醒他們下節課是體育課,幾個人都只是模模糊糊地答應。
一年級的體育課內容很簡單,做完幾個拉伸就自由活動。自由活動剛開始,安平就看到那幾位昏昏欲睡的同學,迷迷糊糊找了一個操場最邊上的一棵大樹,開始躺著休息。
除了安平的幾個同班同學,同一堂體育課三年級的同學,也有好幾個在樹下休息的。安平的室友,張立也是其中之一。
張立的父母前兩個月才外出,張立也是這學期剛寄宿,和安平同時住進的學校。雖然都是第一次住宿,但因為年齡大一些,張立平時也很照顧安平。當然,他也是每天和安平打“飲食保衛戰”的一員。
張立平時都很精神,只是這幾天睡眠不太好。為了不影響他們睡覺,安平把這兩天早起打坐的時間也推遲了一些。可是像今天這樣在課上也昏昏欲睡的情況,安平還是第一次看到。
安平放輕了步伐走到樹下,靠著大樹的張立早就睡著了,
沒有絲毫察覺。安平心裡有一些擔憂,心想“難道是生病了?” 安平試著把手放在張立的額頭上,看看是不是這兩天感冒了。手還沒放上去,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打擾別人睡覺不是好孩子!”
這個聲音充滿了一種驅使力,讓安平伸出去的手就停在了那裡,安平覺得自己伸出的雙手好像是在聽那個聲音的指揮一般。
安平朝四周看了一下,樹下的小夥伴大多都在打瞌睡,勉強清醒的幾個人也是一臉茫然,也在探頭尋找是誰在說話。這個聲音是他們都不熟悉的聲音,而且很奇特,他們都被這個聲音說的話所吸引。
“你們看的方向都錯了,我在這裡。”聲音再次響起,同時還伴隨著沙沙的樹葉聲。安平感覺頭上的樹枝正在顫動,那個聲音也是從樹上傳出來的。
樹下的幾個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樹上,沙沙的樹葉聲一下就停住了。剛剛的樹葉聲距離安平是最近的,第二次聲音剛好來自安平的正頭頂。
安平抬起頭,但是樹上什麽都沒有了。
“看後面!”略有一些捉弄的聲音直接在安平背後,貼著耳朵的地方響起。安平猛地一回頭,一個倒立的鬼臉映在安平眼裡。
這個鬼臉做得極其地熟練,不管是故意翻起來的白眼,還是伸長的舌頭,都像是街上鬼臉面具複刻出來的一般。突如其來的鬼臉,把安平嚇得倒退了兩步,絆在了張立的腳上,摔了個臉著地。
“遭了,又闖禍了。”那個從樹上倒立冒出的鬼臉,意識自己惹了禍事,迅速躲回樹上,用樹葉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甚至在躲回樹裡的中途都保持著扮鬼臉的表情,讓人看不清他究竟是誰。
被安平絆了一下腳的張立模模糊糊醒過來,一睜眼就看到安平臉著地摔在地上的安平。打了一個激靈,忙去把安平扶起來。
樹下主要是泥土,比較松軟。但即便如此,安平的手肘還是有輕微地擦傷,身上的藍色長衫,膝蓋處也磨破了一塊。如果是在球場的水泥地上,估計整個臉部都會受傷。
安平同班的幾個同學也都被安平這一跟頭嚇醒了,都圍了過來。張立把安平扶到樹下坐著,用乾淨的紙巾把安平的手肘先裹住。此時他還是一頭霧水,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剛剛沒有睡著的幾個同學指了指樹上,樹上細細簌簌的樹葉聲又響起來了。比起剛剛的樹葉聲,這次急促了許多。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的。”清澈的聲音有一次從樹上響起,帶著一絲歉意,“我也不知道你這麽不經嚇。”
張立瞬間就會意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又看了一下安平手肘上的傷口,臉上表情有些不快。向安平發出了一個詢問的眼神,又示意了一下樹上。樹上的葉子嘩嘩作響。
安平微微搖頭,覺得摔一下並不是什麽大事,手肘也只是輕微破了些皮,並無大礙。坐了一小會兒,身上的痛感也差不多消失了。 聽到樹葉聲傳出的地方越來越高,安平趕忙起身,看著樹上,“樹上的同學你快下來吧,樹上危險,太高了,不要再爬了。”
樹上的人聽到安平的聲音後停了下來,安平趕忙繼續說道:“我不怪你,你快下來吧。樹上危險!”
原本樹下有些生氣的張立等人,也發覺了樹上的人越爬越高,也開始和安平一起勸導。幾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操場其它同學的目光逐漸被吸引過來。體育老師也從操場的一邊在趕過來。
照理說這麽茂密的樹葉,是看不到下面的。但樹上的這個人,似乎是在樹下放了無數雙眼睛一般,樹葉的聲音一下又響起來了。而且就是背著老師過來的方向移動,這次的移動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對不起!我會找機會道歉的。”匆匆留下這句話後,整棵樹都安靜了。安平和其它的孩子們一瞬間都有些發愣。
體育老師聽完安平等人的敘述之後,立馬就爬上了樹找了一圈。樹上已經沒有人了,不過腳印的確是有一串。因為樹是靠著圍牆的,腳印也一直到了圍牆邊,外面就是正人來人往的碼頭了,根本找不到是誰在惡作劇。
安平沒有太在意這個惡作劇,手肘的破皮也只是簡單處理了一下,沒有去找醫生。對他來說,不給村裡的人、不給老和尚添麻煩就就是最好的治傷藥。
而且畢竟是幾歲的孩子,忘性也大。傷口稍微沒什麽痛感之後,轉頭也就忘了這件事情。安平甚至還有些好奇,那個感覺和他一般大,有著異常清澈的聲音,古靈精怪的孩子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