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船之後,李天然立刻找了一個就近的電話亭,和家裡聯系,說明了漢海村的大致情況。
因為海上環境的影響,漢海村是沒有任何電子通訊信號的,島上前些年安裝的廣播是唯一的現代通訊設備。李天然這幾天也一直沒法和家裡聯系,手機也在出海的時候灌入海水,壞掉了。
和家裡報了平安之後,李天然又拿出安平給的紙條,打了一個電話過去,確認這個叔叔是否真的存在。
安平在電話亭外,故作輕松地看著李天然,實際上手心裡全是汗水,他在外面根本聽不清電話裡面說了些什麽。
兩個電話都結束了,李天然才從電話亭裡出來,把寫了地址和電話的紙條還給了安平,臉色並沒有什麽異常。
“李叔叔,舒叔叔那邊有說什麽嗎?”安平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天然看了安平一眼,眼裡的懷疑也少了很多,“你叔叔不在家,是一個孩子接的,就是你提到過的那個舒然,聽到你要過去他很開心。”
聽了李天然的話,安平內心長舒了一口氣,心裡暗自慶幸是舒然接的電話。
以舒然那跳脫的性子,還有清奇的腦回路,聽說安平要過來,自然是什麽懷疑都沒有。反倒是纏著李天然問東問西,在電話裡和李天然墨跡了好一陣子。
李天然接觸得最多的小孩子,就是李王不爭。李王不爭一整天都沒幾句話,和電話那頭的舒然截然不同。才和舒然打了幾分鍾的電話,李天然就覺得耳朵有些耳鳴。
在確認安平的確有一個叔叔之後,李天然心裡也放心了許多。剛剛他已經和家裡報過平安了,這會兒他準備先把安平送到舒書家,再帶李王不爭回去。
就在三個人剛剛走出港口,準備出發前往車站時,安平突然覺得背後有些發毛。順著這一道莫名的感覺,安平向他的左前方望過去,一個看上去二十余歲的女人正在盯著他看。
那女人身著一襲鮮豔的紅色長裙,長裙很寬松,長度已經快要貼近地面,但在手臂、腰、手肘等部分做了很好的收束,絲毫不會影響行動。背後的長發梳成了利落的單馬尾,一直垂到了大腿附近。臉上沒有任何的妝容,反而更能襯出她無比立體的五官,清晰的面部線條充滿了英氣的美。
女人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身邊無形散發著一股迫人的壓力。雖然她很美麗,但沒有一個人敢過來搭訕,她身邊來來往往的人,都自然地遠離她半米之外。
感受到她的目光,安平也望了過去,和她四目相對。在和她目光對上的一瞬間,安平瞬間感覺頭皮發麻,就好像是自己赤裸裸地站在這個女人面前,被她打量一般。
雖然安平只是個孩子,但這種感覺也絕不好受。安平沒來由地生出一種排斥感,很不願意接近眼前的這個女人,心裡也突然升起一陣怒意。
“嗯?”一旁的李天然見安平停下了腳步,也感覺到了他情緒的異常。
順著安平的目光望過去,李天然也一眼就看到了紅衣女子。李天然眼裡先是驚訝,隨即就轉變成了喜悅,直接朝著女子走了過去,“招娣!”
隨著李天然的喊聲,李王不爭也看到了那個女子。李王不爭臉上似有些親近,但也有些懼怕,還是跟著李天然走了過去。
李天然想要給眼前的女人一個擁抱,但紅衣女人一個閃身便躲開了。那女人臉上的表情也是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李天然擁抱未果,只是笑了一笑,然後握住了那女人的手,這次那女人並沒有躲開,而是任由李天然牽著。
“母親。”李王不爭也走到兩人身前,喚了一聲女子。
安平這才會過意來,這看上去不過二十有余的女人竟然是李王不爭的媽媽。不過仔細看,不管是分明的面部線條,還是面無表情的面龐,這母子倆確實一模一樣。
女人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和剛剛一樣面無表情。聽了李王不爭的呼喚,也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然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安平。
“這孩子?”李王不爭母親開口問道,和李王不爭一樣,惜字如金。
“這是漢海村的朋友,叫安平,是出來找他叔叔的。”李王不爭開口答道,隨即又轉向安平說道,“安平,這是我的母親,王家族長。”
聽到李王不爭開口,紅衣女子眼神有些驚訝。她平日裡雖然表面上不太關心李王不爭,但實際上很了解李王不爭的性子,能讓李王不爭主動開口,看來兩人關系十分不錯。
“王阿姨好。”安平禮貌地鞠了個躬,向紅衣女子問好。雖然他並不知道王家族長的分量,但隱約覺得紅衣女子應該也是個很厲害的人。
紅衣女子沒有任何的表示,只是又打量了安平兩眼,“底子不錯。”
說完這句話之後,紅衣女子就沒有再看安平,而是轉身往車站走。李天然也訝異地看了一眼安平,不過沒有多說什麽,和紅衣女子一起往外走。
在給紅衣女子說明了事情原委之後,李天然夫婦決定由李天然帶安平去找舒書,而李王不爭則跟著母親回家。
用紅衣女子自己的話來說是,“連被夢魘干擾的普通村民都差點應付不了,應該趕緊回家好好修煉,不要再跟著你父親到處閑逛。”
在紅衣女子確認完兩人的身體狀況後,就連李天然也被女子狠狠地瞪了兩眼,似乎也在警告他好好修煉。李天然面對紅衣女子,一點兒沒有了之前的高冷嚴肅,就算是被瞪了,還對著女子笑了一笑。
李王不爭可不敢這麽大膽,老老實實地接受著女子的訓斥。聽到回去之後,要被母親親自特訓的時候,就連李王不爭那張木頭臉也苦了起來。
四個人很快就兩兩分別,李天然和安平也坐上了去尋找舒書的列車。因為路程比較遠,要第二天才能到,李天然定了一個單獨的包廂,僅供兩個人休息綽綽有余。
列車在軌道上飛速地行駛,一路上經過了高山、森林、江流、還有繁華的城市,這些都是安平感到新鮮的事物。
深夜,李天然因為這幾天的疲憊已經早早地睡下了。安平卻毫無倦意,靜靜地看著窗外,此時列車正在穿過一座城市。現在已經很晚了,但外面依舊很亮,還有很多的人在外面,這是在漢海村所看不到的。
“漢海村的老師朋友,這會兒一定早就睡著了吧?”安平心裡想到。
一想起那個與世隔絕民風淳樸的小村子,安平就又想到了自己不知所蹤的師父,安平的胸口突然絞痛了一下,但隻持續了一瞬間,痛感就消失了。
一晚上很快就過去了,安平昨晚睡得很晚,直到列車靠站了,他也才睡兩三個小時。不過看著眼前這些新鮮的事物,小安平勁頭很足。
李天然看著熬完夜依舊活蹦亂跳的安平,也不由得笑笑,心裡暗自感歎道,“果然還是年輕有活力啊。”
想到這裡,李天然也想起了老和尚,情緒一下子就低落了下來。要是老和尚還在的話,如果是他帶安平出來,安平恐怕會更高興吧?
正在李天然想得出神的時候,沒有留心身邊的安平,安平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臉上看起來也很不舒適,左手捂著胸口。
“安平,你怎麽了?沒事吧。”李天然急忙蹲下身問道。
“就是胸口有點悶,現在沒事了。”安平稍微休息了幾秒鍾,胸口的疼痛就又消失了,安平告訴李天然不用擔心。
李天然把了把安平的脈,脈象一切正常。心想也許是安平這幾天思念過度,再加上舟車勞頓所致,只要送到他叔叔家裡之後,好好休養幾天就行。
順著紙條上的地址,兩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雲陽大學”四個字映入眼簾。
是的,雲陽大學,就是舒書給的地址。安平看著人來人往的校門口,一時間有些目瞪口呆,心想:“這就是陸生哥哥所說的大學嗎?”
紙條上的地址只寫到了“雲陽大學”,就沒有更加細致的地點了。李天然本想先進去學校再打聽,但校外人員需要登記才能進去。
李天然告訴安平,雲陽大學是一所很有名的大學,全國各地每天慕名而來參觀的人很多,兩個人要排好一會兒的隊。
李天然讓安平在一旁等著,他去給舒書打個電話。
就在安平站在雲陽大學門口,等待李天然打電話的時候。一個翠綠色的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隻綠色的小鳥正站在門頭的屋簷上,扭頭看著安平。
在看到安平發現它之後,那隻小鳥也仿佛通人性般,雀躍地叫了兩聲,興奮地繞著門頭轉了兩圈,然後就衝著安平飛了過來,飛到了他的肩上。
這熟悉的一幕,讓安平覺得有些似曾相識。“舒然?”
看著這個毫不怕生的綠色小鳥,眼裡充滿了靈動。安平一下就意識到了,這恐怕又是舒然的一些小把戲。
小鳥和之前一樣,扯了扯安平的衣服,就繞過大門,往附近的一條街道飛去。
“李叔叔,我們跟上那隻小鳥。”李天然這邊的電話還沒有撥通,然後就看見安平招呼了他一聲,拔腿就往前面跑。
李天然也顧不上打電話了,跟在安平身邊就跑了起來。跑起來之後,他才想起安平說的話,這才注意到他們前面有一隻翠綠色的小鳥。
這隻翠綠色的小鳥長得極為好看,身上的羽毛油光發亮,又像是鑽石雕琢出來的一般,極具美感,顯然是常年被人照顧,不是野生的小鳥。
而且這小鳥的行動軌跡,明顯是有人在刻意引導。但是在這小鳥身上,也看不到任何的符咒或者其他引靈媒介,李天然心裡覺得怪極,連忙把安平跟緊了一些。
小鳥大概穿過了兩條街左右,到了一排小別墅區。雲陽大學佔地面積廣,本就建在不太接近市中心的地方,除了學校幾個大門,其他地方都沒什麽人,學校附近也有不少的度假別墅。
小鳥在其中一家小別院門口徘徊了幾圈,看著安平追上來了之後,一轉頭就飛進了別院裡,沒有了身影。
安平在別院門口站定,僅是透過鐵門,就可以看到別院裡有不小的面積。這院子裡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草,甚至還有一些熱帶和寒帶的植物,即使在門口,也能聞到一陣沁人的花香。
沒有任何人來開門,門自然地就打開了。李天然此時也追上了安平,看著這空無一人的別院,李天然下意識地就把安平護在了身後,沒有貿然進去。
“安平哥哥到了嗎?”一個清脆稚嫩的男聲響起,像是在和誰說話。
這正是舒然的聲音,只聽那聲音又加大一些,“安平哥哥,你先進屋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過來。”
“真的是舒然!”安平興奮地對李天然說道,又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失言,連忙補了一句,“就是,我說的舒叔叔家的那個孩子。”
李天然雙眼微眯,直覺告訴他,舒然沒有安平說得那麽簡單。根據安平之前所說,舒然上周一整周也都在漢海村,看眼前這情況,或許舒然才是自己要找的漢海村異變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