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李天然一下子就對舒然來了興趣,跟著安平走進了這家別院。走進別院以後,門自然地就關上了,此時兩人才看到院子裡完整的樣子。
院子的面積不算小,但已經被布置地滿滿當當。各色各樣的植物花卉擺放地錯落有致,配有水池、假山等裝飾,充滿了園林藝術的美感,時不時還能看到幾隻家養的小動物。
安平並沒有直接走到屋裡,而是尋著院內窸窣的聲音,尋找舒然的位置。這座別院雖然不小,但也不算大,安平走過一個轉角後,就看到了蹲在牆角的舒然。
就算只是個牆角,主人家也布置地很精致,頂部鏤空的藤花架,落地的小秋千,人工仿的小橋,以及橋下潺潺的流水,都充滿了巧思。
在藤花架下面,還放置了一個矮木桌的書案,上面整齊地規製了筆墨紙硯。書案旁邊是一排書架,書架上幾乎沒有空隙,全放滿了各類題材的書。
舒然身上還穿著家居服,外面披了一件墨綠色的中式長袍,腳上穿了一個木屐,木屐上面還沾有水漬,顯然是剛剛在水池裡淌了一遭。
此時他正蹲在桌案旁邊,興致勃勃地在喂鳥食,正是剛剛指引安平過來的那隻翠綠色小鳥。
“好像還有其他的客人呢?小翠你沒有告訴我哦。”舒然正自顧自地在和那隻小鳥講話,那隻翠綠色的小鳥撲騰了一下翅膀,像是委屈地叫了兩聲。
“誒,在我身後嗎?”好像是真能聽懂鳥語一般,舒然驚訝地回過頭,就看到了在他身後的安平和李天然。
一看到安平,舒然臉上就笑開了花,高興地朝安平跑了過來。奔跑帶起的輕風,把他外披的長袍都帶動得直往後飛。
“安平!舒書之前就說你會來,但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過來了。”舒然直接就給了安平一個大大的擁抱。
“舒叔叔,之前就說我會來?”安平心裡有些詫異。此前李天然隻給他們打過一次電話,而且還是舒然接的,照理說應該是舒然先知道這件事情。
“是啊。”舒然不假思索地回答到,“前幾天我們從漢海村離開的時候,我在船上吵著舒書說要再回漢海村,找你多玩幾天。舒書就告訴我說,你過段時間也會過來啊。”
“舒叔叔在出島的時候,就知道我會過來嗎?看來這次來對地方了。”聽了舒然無意間說出來的話,安平心裡暗自想到。
一旁的李天然也聽到了,不過他倒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大人常用這一套話哄小孩子。而且舒書如果是安平的叔叔,邀請安平過來玩一段時間也正常,李天然現在對安平這個叔叔的身份,基本上沒什麽懷疑了。
沒有在院子裡多做停留,舒然就帶著安平和李天然進了屋子。相比於院子的複雜布置,樓房裡就簡單了許多,一樓是客廳和功能區,二樓是臥室,整個房子的布置都很簡潔。
整棟樓唯一讓安平和李天然驚訝的地方是,這棟樓還有一個負一層,下面一整層竟然都是書房。剛剛院子外那一排書架雖然也有很多書,但還算正常,可書房裡這一層的書就確實有些誇張了,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個小型圖書館。
舒然的理由是,舒書人如其名,最大的愛好就是買書。而且舒書是雲陽大學中文系和哲學系的教授,保持穩定的閱讀量也算是專業習慣。這些書架上的書,就連舒然都已經讀過不少了。
在聊天的同時,舒然還告訴安平,房屋和庭院的布置全都是舒書一手操辦的。
家裡也沒有請管家保姆之類的,所以像今天這樣,舒書去學校上課的時候,就只有舒然一個人在家。 不過舒然倒也不會覺得無聊,他本來也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就看看書,還有這些動植物為伴。也正是因此,舒然對這些動植物的習性都非常了解。
安平之前就知道一些舒然的生活狀態,他的生活其實也和舒然類似,比較單一,所以也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倒是李天然聽了舒然的話,眼裡有一些驚訝,這個看似活潑精怪的小男孩,似乎也有些可憐,每天都待在這一所別院裡。
更重要的,舒然的解釋,讓他之前的這些行為,都變得合理了起來。如果舒然真的沒有什麽問題,那麽漢海村異變的線索又斷了。
“剛剛你是在和那隻綠色小鳥說話嗎?”李天然在舒然地招呼下,坐在客廳裡喝了一杯熱茶,他還是想再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
“是啊。”舒然坦率地承認了,手臂伸出窗外揮了揮,那隻小鳥直接就飛到了舒然手上,“小翠是在我三歲的時候,在樹下撿到的,它那時候受傷了。我每天都會和他們說話。”
舒然又向窗外努了努嘴,順著舒然的目光看去,院子的灌木裡面正有一隻小兔子大搖大擺地出來吃胡蘿卜。舒然口中的“他們”就是這些小動物。
李天然也明白過來了舒然的意思,但還是有些懷疑,“那你剛剛是怎麽知道我們到了門口,而且還在你背後的呢?”
聽了李天然的發問,舒然一下子就笑了出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具有很強的感染力,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快活了許多,“小翠”也快樂地鳴叫了兩聲。
“叔叔,你不會也和安平一樣,覺得我是一隻小鳥吧。”舒然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笑意,但還是回答了李天然的問題,“當然是有監控啊。”
舒然指了指房屋的一角,那裡有一台正在運作的顯示屏,上面顯示了這所房子各個地方的樣子。監控屏外面就是剛剛舒然待的牆角,從牆角的書桌旁看進來,正好能夠看到監視屏,掌握房屋每個角落的動態。
李天然的臉上略微有些尷尬,難道自己是在漢海村人待傻了?連基本的監控設備這些都忘了。李天然突然覺得,自己一直在被這個比安平還小的男孩,牽著鼻子走。
安平在一旁看著也覺得有些好笑。舒然完全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但是李天然太正經了,而且還不能真和小孩子較真,所以才會吃癟。
舒然在聊天途中,估摸著舒書的下課時間,給舒書留了短信。舒書一收到舒然的留言,就往家裡走。房子本來就在學校旁邊,舒書很快就回來了。
“舒然,你安平哥哥終於到了嗎?”還沒有看到舒書本人,就聽到了舒書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過來。
聽到舒書的聲音,舒然並沒有出門迎接,只是利索地從沙發上彈起,雙腿跪在沙發上,雙手剛好趴在旁邊的窗上,給舒書打招呼。
透過落地的大玻璃牆,李天然很快就看到了舒書,即使是他這種見過世面的人,眼裡也閃過一絲驚豔。
舒書的模樣實在是太俊俏了,雖然李天然很少看電視,但是他確信舒書的樣子不輸他見過的任何一位男明星。因為今天上課,舒書穿了一套淺棕色的正裝,但卻並不顯老氣,反倒是把他儒雅的氣質襯得更甚了。
“小安平,你來啦?”舒書進門之後就親切地和安平打起了招呼。
然後舒書又轉向李天然,看到李天然的時候舒書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緒,“這位就是李先生吧,非常感謝您能送安平這孩子過來。”
雖然舒書的情緒轉變一晃而過,但李天然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瞬間。不過對於這樣的反應,他倒也是見怪不怪了。
李天然本人也長得非常好看,當初追求李王不爭母親的時候,他能在眾多追求者中脫穎而出,他的相貌也給他加了不少的分。而且從小的修行,再加上名門的熏陶,李天然的一舉一動也極具個人氣質。
不過要單論相貌,李天然還是比舒書略遜一籌。而且比起李天然身上的一股正氣,舒書周圍的氣場更加溫和隨意,在氣質上兩人算是各有所長。
在和舒書客套了幾句之後,李天然就和舒書一起到了書房,應該是想把安平偷跑出來的這些事告訴舒書。
安平看著兩人進去之後,心裡也有些緊張,他擔心在和舒書的交流過程中,被李天然發現其實舒書並非他的親叔叔,只是有過一面之緣而已。
李天然知道真相之後,肯定會把他送回漢海村。
他此次出來實際上是來找老和尚的,他覺得事情並不像是李天然和村民們說得那麽簡單,老和尚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他身上帶著老和尚留在廟裡的一些積蓄,在安平原本的計劃裡,要是一直找不到老和尚,也會來求助舒書。因為在老和尚給舒然治病的那天晚上,也給舒書交待了些什麽,也許會有老和尚的線索。
李天然和舒書在書房裡溝通了好一會兒,都還有沒有出來,安平的心裡更著急了,在客廳裡不斷地來回踱步。
“安平,你怎麽了?我看你來來回回走了二十多圈了。”坐在一旁修剪盆栽的舒然,很快就看出了安平情緒的異常,主動出聲詢問道。
雖然安平並沒有說過舒書是他的親叔叔,但一路上為了不被送回漢海村,安平也在有意地引導李天然往這樣想。
安平心裡本來就充滿了對李天然父子,還有舒書和舒然的愧疚,此時舒然這樣一問,安平終於忍不住,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訴了舒然。
把一切事情都告訴了舒然之後,安平感覺自己的心裡舒服多了。但因為也算是利用了舒然,此時安平的頭低得死死的,不敢看舒然。
聽了安平的坦白,舒然恍然大悟,手裡修剪盆栽的剪刀也停了下來,眼珠在眼眶裡滴溜溜地轉悠,“騙人的確是不好的。”
安平的頭埋得更深了,他仿佛已經預見到,自己馬上就會被送回漢海村,可是師父的消息一點都還沒有找到。
“不過你說得倒也沒有錯啊,舒書本來就可以算是你叔叔啊。”不過舒然下一句話,就讓安平的頭抬了起來,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舒書既然把地址給了你,那麽肯定就是同意你來我家,我們家一般都不會允許別人進來的哦。而且就算你給李叔叔說,舒書是你親叔叔,我相信舒書也不會生氣,他也很喜歡你啊。”
舒然很自然地說出這些話,安平眼裡充滿了感動。
“而且經過陳爺爺的治療,從漢海村回來之後,這才幾天時間,我的身體確實好了很多。現在陳爺爺不見了,我們也應該幫你一起找。而且我記得,舒書回來的時候,放了幾封信在書房,就是陳爺爺寫的。”
如果說剛剛是感動,舒然這段話直接就讓安平的心沸騰了起來。舒然口中的“陳爺爺”就是安平的師父啊!沒想到舒書這裡真的會有他師父的線索。
“所以呢,你就不要為這個事情感到抱歉了。 而且陳爺爺的事情也不要擔心,不僅舒書,我也會幫你找的!”說完這些,舒然給了安平一個燦爛的微笑。
有了舒然的勸導,安平的情緒也穩定了很多。舒然也沒有再繼續修剪盆栽,不斷地和安平講話,分散他的注意力,等李天然和舒書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李天然才和舒書從書房裡面出來。兩個人看上去神色正常,舒書手裡還拿了幾封信,只是看信封,安平就看出來那是老和尚的信紙。
出了書房之後,李天然就準備和舒書告別辭行。剛剛和舒書的交談之中,雖然時間不算長,但他已經相信這是一個可靠的叔叔,把安平交給舒書,也算是放心了。
舒書本來留李天然在這裡吃個便飯,但是李天然以家裡有事為由拒絕了。
李天然一看就不是什麽遊散閑人。舒書也擔心李天然是真的有要事處理,沒有再執意挽留,本想給李天然支付一些這幾天照顧安平的費用,也被李天然拒絕了。
見李天然準備離開了,安平和舒然都禮貌地從沙發下來,和舒書一起到門口送別李天然。李天然最後和幾人道了個別,轉身就走了。
剛從舒書家離開沒多久,李天然的電話就響了,他昨天就補辦好了電話,雖然原本的通訊錄都沒了,但這個號碼,他一眼就認了出來,嘴角也不自覺浮出一絲微笑。
“喂,招娣,想我了嗎?”李天然語氣充滿了開心。
電話那頭的人正坐在會議室,李天然的聲音隨著擴音器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