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書你怎麽了?安平哥哥的燒不是退了好多了嗎?”舒然的聲音也從樓下廚房傳來。
“是,不過我擔心你安平哥哥的病,只是治標不治本。”舒書耐心地給舒然解釋,語氣充滿了擔憂,“你也知道安平體內有瘴氣,這幾天給他用的藥都不見效果,只有之前大師研究的藥膳有用。”
“既然有用,我們一直做這個不就行了。”舒然的想法很簡單,但安平已經意識到了一些自己身體的問題。
“如果是這樣倒也容易了,只要定期從漢海村運送食材回來就行。但是只怕離開了漢海村,沒有了原本的環境,這藥膳的作用只會一次比一次差,我擔心……”
聽到這兒,舒然也明白了過來,聲音也沒有了之前的輕松,“舒書你的意思是,陳爺爺給的菜譜最後可能也會沒有用,安平還是會生病嗎?”
舒書沉默了一會,然後才答道,“有可能是這樣,到那時候,如果要治好安平的病,恐怕還是只能先回漢海村了。”
聽到說安平要回漢海村,舒然臉上一下子就鬱悶了起來。他本來就不能隨便出門,現在家裡好不容易才有了小夥伴,也要被送走了。
看著舒然鬱悶的樣子,舒書也只能盡力寬慰,“我們先盡量試試,萬一這些食物有效果,安平哥哥就可以一直留下來了。而且如果安平真的要回去,你這幾天是不是應該……?”
“知道了,我會一直好好看著安平哥哥的身體的。那我待會兒上去陪他玩。”舒然的聲音聽上去依舊不太開心。
安平在樓上聽到了兩人的全部對話,心裡大為感動。雖然他那天看見了老和尚為舒然治病,也知道老和尚拜托了舒書照顧自己,但也沒想到舒書能夠做到這個份上。
但越是這樣,安平就越不想連累舒書他們。他躡手躡腳地走回房間裡,心裡已經有了自己的計劃。
隨後的幾天,安平的身體一直沒見好轉,額頭上的燒也一直沒有退過。但就算如此,安平每天還是堅持完成了基本的打坐等功課。
而也正如舒書預料的那樣,從漢海村帶回來的食材,作用一天不如一天。舒書也請了熟悉的醫生到家裡來看過,安平的各項身體指標都很正常,醫生也束手無策。
夜晚,舒書一個人正在書房查閱近年的一些資料,主要是關於東海海域近年的氣候變化。
已經快一周了,安平的身體每況愈下,他想找一找當年的記錄裡會不會有漢海村異變一些線索,從這裡入手,或許能找到治病的方法。可找了好幾天,依舊是一無所獲。
“實在不行,就還是只能先把安平送回去了。”舒書把手裡的報紙放到一邊,這條新聞依舊沒有什麽價值。
就在舒書毫無頭緒的時候,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舒然急匆匆地從客廳跑了下來,“舒書,不好了,安平不見了。”
聽到舒然的話,舒書眉頭一皺,趕緊把書放下。兩個人在屋裡來來回回找了好幾圈,都沒有看到安平的影子。
安平這幾天發燒越來越嚴重,人都有些不太清醒。如果他現在不在家裡,還能夠跑去哪裡呢?
沒有多做猶豫,舒書披了一件外衣,就準備往屋外走。安平身體不適,就算出門,應該也不會走太遠,現在出去找,還是有很大的幾率可以找到安平。
舒然本來也想跟著一起去,但是被舒書拒絕了,被留在了家裡看門。
等確認舒書已經出門後,
站在門口的舒然立馬把門關上了。對著院內吹了一聲口哨,院裡的小動物竟然在舒然的這一聲招呼下,全部都出來了。如果舒書還在家裡,一定會驚訝地合不攏嘴。 “安平你們知道吧,就是前幾天過來的那個小男孩,現在你們全體出動,馬上出發,去幫我找他。”舒然一本正經地和這些小動物們說起話來。
以前舒然也會經常和這些動植物說話,但這些小動物只是稍具靈性,大部分時間都還是依靠動物本能活動。可這次,這些動物竟然真的像是聽懂了舒然說話一般,全部四散開來,往屋內屋外各個地方走,像是真的去找安平了。
舒然又揮了揮手,之前那隻翠綠色的小鳥就落到了他手上,“小翠,你在附近負責和他們保持聯絡,如果有消息,第一時間回來告訴我。”
那隻翠綠色的小鳥,竟然通人性般地點了點頭,然後鳴叫了兩聲,也飛出了屋外。
此時在雲陽大學旁邊,一家旅行酒店的頂樓,一男一女正站在天花板上,從這裡俯瞰,能看到整個雲陽大學及周圍地區。
“那邊那個小家夥好像變了不少。他體內的靈,似乎是靜止了?”男子的聲音沙啞,聽起來有些不太肯定自己的判斷。
“畢竟是‘他’的力量啊,真有些懷念呢,感覺已經好久好久了。”那女子的聲音有些飄渺,聽上去充滿了空靈感,有些不太真實。
聽了女子的話,男子的臉上充滿了訝異,“您是說那位嗎?可是那位現在不是……?那我們的布置還有作用嗎?”
女子輕笑了一聲,看上去並不關心這個問題,而是輕輕捋了捋背後的銀色披風,像是早有預料一般,“有客人來了。”
女子話音剛落,兩人身後就有了響動,那扇上到天台的門被來人推開了。
安平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隻記得自己不想回漢海村,但又不想給舒書一家添麻煩。趁著舒書和舒然都沒注意,悄悄地溜了出來。這附近除了雲陽大學的幾扇大門附近,人都比較少,安平也刻意避開了人多的地方。
越往前走,他的視線就越模糊,頭頂的高燒已經燒得他人有些不清醒。
漸漸地,他感覺自己身邊好像一個人都沒有了,安靜地有些出奇。周遭的一切也變得陌生了起來,不管是街道還是建築完全都不是之前的樣子。
安平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但是越走越感覺不對,連忙往回走。
當他一路往回的時候,終於又漸漸有了人影。可這些人不管是穿著還是行為,都很奇怪。不像是他最近幾天看到的島外人,反而更像是在漢海村歷史書記載裡,那些“先人們”的作派。
安平想努力地看清他們的樣子,但是眼皮卻越來越沉重,怎麽都看不清。而那些來來往往的人,仿佛根本沒看見安平一般,做著自己的事情。很快,安平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倒在了地上。
再有記憶的時候,安平就隻記得自己聽到了模模糊糊的海浪聲,還有大風的聲音,輪船的發動聲,甚至還有舒書和舒然的講話聲。
不過這些記憶都不太真切,安平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覺聽到了這些聲音。但眼睛怎麽也睜不開,身體也使不上力,好像有什麽東西死死地壓著自己一般。
等到安平真正醒來的時候,剛一睜眼,他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漢海村。他正躺在陳醫生醫館的病床上,他經常在這裡幫忙,對這裡很熟悉。
“安平,你終於醒了?”聽到裡屋有響動,陳醫生趕緊跑進屋裡查看,一進來就看到正準備下床的安平,“趕緊躺下,你睡了小半個月,現在不宜走動。”
陳醫生連忙扶著安平重新睡下,又檢查了一下安平手上的針管,這才松了口氣,“多虧了吳村長捎回來的營養液,不然你這一睡小半個月,怕是小命都要餓沒了。”
安平此時一頭霧水,感覺有一萬個疑問在腦子裡轉悠,睡了小半個月?那舒書他們呢?還有吳村長是怎麽回事?
“陳爺爺,我是怎麽回來的啊?”安平有些試探性地問到。
“什麽怎麽回來的?”陳醫生正在給安平熱一些清淡的粥,感覺也有些不太明白安平的話,“那天你不是自己從山上下來的嗎?你這孩子是不是睡傻了?”
“我自己從山上下來的?不是從島外回來的嗎?”安平被陳醫生的回答弄得更加迷惑了。
陳醫生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麽不對,趕緊放下手上的杓子,摸摸了安平的額頭,又給安平把了一下脈,喃喃道,“沒發燒啊,脈象也一切正常。這孩子,在說些什麽胡話呢。”
“你那天從山上下來,哭著喊著要找你師父,我們怎麽勸也勸不住,然後哭著哭著你就昏了過去,睡到了現在。這些你還記得嗎?”陳醫生見安平還有些迷糊,主動提醒到。
“意思是,我從山上下來那天,就一直睡在這裡,沒有離開過村子?”陳醫生說的經過,和安平的記憶完全不一樣,安平記得自己明明是跟著李天然出島了。
“你這孩子,今天怎麽老是念叨著離開村子。”突然,陳醫生像是明白了什麽,微微歎息了一聲,“大師的事情村裡也是沒有辦法,希望你也不要怪我們這些老糊塗。”
“現在村裡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你也就安安心心地住在村裡。不過你也別老想著出島的事情了,我們之前和大師有約定,你必須還要在島上待夠十年。十年之後,那時候你想出去就出去吧。”
說到老和尚,陳醫生又歎息了一聲。把熱好的白粥遞給安平,神色也有些悲傷,沒有多說什麽就出去了。
安平本來不太餓,但陳醫生堅持讓他吃了一小碗熱粥,又等手上的這瓶營養液全部輸盡之後才讓他下床。
陳醫生也告訴安平,這營養液是前任村長吳洋,聽說了安平的事情後,專門從島外讓人送過來的。說是老和尚出海也有他的一份責任,自己理應多照顧安平。
和陳醫生交流的過程中,安平又試著去探了一下他的口風,看看陳醫生是不是在說謊,故意隱瞞了自己逃出島的事情。但整個談話下來,陳醫生都很篤定安平是昏睡了半個月,不像是在騙人。
休息了半天左右,安平就已經能夠走動了,陳醫生又檢查了一遍安平的身體,確認安平身體無礙之後才放安平走。安平離開醫館的時候,陳醫生還不住地感歎到年輕人身體好,恢復速度快。
安平一離開醫館,就急忙回學校去找了自己的幾位室友,幾個人看見安平醒過來都非常地開心。安平問了他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可是他們的回答都和陳醫生差不多。
陸生對事情了解地最為清楚,見安平昏睡蘇醒之後,記憶有些模糊, 還從他的角度把整個事情都複述了一遍。不過隱瞞了老和尚是被鎖在船上送去海祭的,只是說“大師出海拯救漢海村了”。
聽了陸生的講述,安平這才知道李天然當時上山的完整經過。除了安平逃出島後的這部分,其他的事情都符合安平的記憶,不管是李天然上山,還是李天然出島的時間都能對上。
“難道我真的一直在昏睡,那些只不過是我昏睡時做的夢嗎?”在向好幾個人詢問之後,安平也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把夢境弄混了。
漢海村的噩夢結束了,村子裡恢復了以前的平靜。安平的生活也恢復到了以前的日子,除了沒有了老和尚,和以前差不了多少。
村裡人以老和尚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為由,讓安平暫時就住在了山下,沒有再回廟裡。老師們還特意在校內收拾了一個單間出來,裡面的生活用品很齊全,布置也很溫馨,比寺廟裡的環境還要好些。
這樣過了幾天之後,安平也開始明白,之前自己出島的一切,應該都是因為太過思念老和尚,做的一場夢。而如今夢醒了,還是要繼續地生活。
“嘟——”輪船的汽笛聲在岸邊響起,一群孩子又開始小聲地吵鬧起來。講台上的老教師把黑板擦在桌上敲了好幾下,這才安靜一些,不過還是有不少人悄悄地往窗外瞟。
安平正坐在窗邊,聽到輪船的汽笛聲一響起,他的心就被吸引了過去。礙於老師的威嚴,他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只能偷偷地往外面瞟兩眼,看看船上有沒有一個身著藍色長衫的人,會從船板上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