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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詭卷宗》第33章 老和尚絕筆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低了好幾度,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坐在會議室首位的那名紅衣女子,正是李王不爭的母親,王招娣。

  因為這個名字包含了李王不爭母親一些不愉快的記憶,所以她很討厭這個稱呼。小時候有同齡人故意在大庭廣眾之下叫她名字,被她追著打了好幾條街。因為在同一輩裡打遍無敵手,很快也就沒有人敢這麽叫她了。

  自前幾年王招娣連續力挫好幾家道門老輩,正式接任王家族長,位列道門五大議事長老之一的時候,就連她的父輩們,也不再敢拿她的名字開玩笑。

  但凡對道門有一些接觸的人,都知道名門王家有位年輕漂亮的議事長老,做事果斷決絕,最忌諱的就是被別人喊大名。

  此時王招娣的名字被整個會議室廣播出來,她臉上已經看不出來是什麽表情,只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泠冽的劍氣,所有參會的人背後都有些發涼。

  “我在會議室。”王招娣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聽到王招娣是在會議室打的電話,李天然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排冷汗,自己即使遠在千裡之外,也不由得替王招娣尷尬了起來。

  作為道門有名的愛妻人士,他當然知道自己妻子的避諱。不過夫妻倆有自己的小秘密,私下裡李天然經常直接叫她的大名,也算是一種專屬愛稱。

  “那個,劍尊,找我有什麽事情嗎?”李天然的嘴皮子都有些不太利索了。

  劍尊,是王招娣的專屬稱呼,只有被全道門認可的最強的五位議事長老,才有資格獲得自己的專屬稱呼。王家以劍法為長,王招娣的劍術更是道門之首,所以被道門稱之為劍尊。

  王招娣也不想在這件事情上繼續糾纏,微咳兩聲,清了一下喉嚨說道:“我剛剛已經把漢海村發生的事情和一些同門討論過了,大家一致認為不是普通的夢魘邪祟,你那邊有什麽新的線索嗎?”

  李天然眉頭微皺,這次本來他是帶著李王不爭,在漢海村附近的城市旅遊。中途感受到東海海域的異動,才一路探查過去,遇到了漢海村此次的危機。

  在航行至漢海村的途中,李天然觀察到漢海村的環境有些不太對勁。前些年所謂的漢海村異變,似乎並不只是資料記載地那麽簡單。

  更重要的是,李天然發現,漢海村幾次重大變故的時間,都和近年來邪祟事件頻發的節點,不謀而合。

  隨著科技的發展,人們對科學利用越來越強,已經快忘記了曾經對神鬼之說的敬畏。當然,這也是因為神鬼之說本來就離普通人很遙遠,他們的生活大部分時間也並不會接觸到,所以就理所當然地認為世界就是他們眼中的模樣。

  可對於李天然、王招娣這樣的人來說,他們不僅在大眾生活中有自己的身份,同時也在祖祖輩輩的傳承下,不斷地和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作鬥爭。

  他們不在大眾面前發聲,並不意味著他們不存在。但他們也並不像詩人所謳歌的那樣,是默默守護社會的英雄。因為這些事情本就遠離大眾,只在他們的生活空間存在,他們只是和其他勞動者一模一樣,普通地做著自己的事情而已。

  像李天然這類道士,出身名門,祖祖輩輩都積累了一套成熟的經驗。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遇見邪祟的頻次越來越高,也越來越難對付,已經超出了過往的經驗范疇。

  此次漢海村的這次噩夢也是如此,

甚至連漢海村的異變,李天然也覺得不同尋常。這或許是查明近年異象原因的突破口,所以他進島前也提前通知了王招娣。  王招娣當天晚上就到達了通航港口,但是已經沒船隻了。當晚她在岸邊也感受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如果父子倆到周五還沒回來,王招娣就會親自上島查案。

  所幸兩父子很快就回來了,不過除了此前安平的口述,李天然並沒有調查到具體的線索。所以他跟著安平,不僅僅是為了護送安平,也算是持續調查,然後就到了舒書家裡。

  “沒有什麽線索,安平的確有一個叔叔,我用了好幾種方法確認,只是普通的大學教授,但是……”李天然沉吟了一下,然後說道,“直覺上總覺得哪裡有問題。”

  “直覺有什麽用?要用事實說話,用事實!”李天然話音剛落,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的大聲呵斥。

  聽到這個聲音,李天然一句話都不敢多言,這是他的爺爺李守一,也是五大議事長老之一的“行尊”。今天的會議上,也只有李守一和王招娣兩位議事長老在。

  李天然本來也算是道門這一輩的翹楚,但是自從娶了王招娣以後,就經常在修行上被李守一罵得狗血淋頭。畢竟她的妻子,在道門大會上,已是和李守一平起平坐了,那可是她實打實打出來的位置。

  只有在李王不爭出生以後,李天然的壓力才小了一些,李守一把重心都放在了他的天才曾孫身上。

  不過經歷了這些年的壓力訓練,李天然雖然比不上王招娣,但也還是把同齡的同門,拉開了一大截。

  李守一也沒有罵得太久,畢竟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還是要給孫子留些面子。呵斥了幾句之後,見沒什麽多余的線索,就把電話掛了。

  電話掛了之後,李天然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不過經過這一次漢海村之行,他也明白了自己修煉的不足,老和尚那一劍給了他極大的啟發,不敢在路上多耽擱,趕著回家閉關修行。

  安平並不知道李天然送他回來之後,還經歷了這樣的一個插曲。送走李天然之後,他最關心的就是舒書手上的那兩封信。

  舒書也沒有多賣關子,仿佛是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發展一般,把手裡其中的一個信封給了安平,信封上寫著安平的名字。

  安平手有些顫抖地從舒書手裡接過信封,這信封上的字跡他認識,正是老和尚,老和尚並沒有拋棄他!

  信封包裝地很完好,沒有任何拆動過的痕跡。安平顫顫巍巍地把信封撕開,看到滿頁老和尚的字跡,淚水一下就浸滿了眼眶。

  “安平,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師父已經走了。不知道你現在已經長到了多高呢?還是你一看見師父不在了,就馬上跑出了島,聯系上了舒叔叔呢?如果是後者,一定要聽師父的話,盡快回漢海村。”

  “師父有不得不要面對的事情,所以提前一步走了,具體的原因師父現在也沒有辦法告訴你。”

  “我曾經幻想過,你如果是一個普通的孩子,那該多好啊。我就可以看著你上小學、初中,甚至到島外的大學,你那麽聰明,一定能考個好學校。最後你還會娶妻生子,度過平凡但是幸福一生。如果是那樣,我願意一輩子守在漢海村為你祈禱。”

  “但是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所幸在我離別之際,遇到了舒叔叔。我可以肯定,他一個可靠負責的人。我和他之間有約定,如果你有需要,他一定會幫你的。”

  “看到這裡,你一定在罵師父是騙子吧。因為師父在臨別時告訴你,師父一定會回來。但其實,師父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你。”

  “就算是沒有了師父的監督,安平也一定要好好完成師父的功課。師父如果哪天回來了,如果檢查不通過,是會罰晚飯的。”

  “你的身體從小就特殊,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如果還沒恢復,一定要記住,每天按照我以前的方法做菜,那樣才可以消除體內的瘴氣。”

  “等你的身體調養好了,你想出漢海村的話,就去吧,不要等我,也不要找我。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你不應該一輩子被困在這孤島上。”

  “勿念,陳默。”

  老和尚寫給安平的信不算長,信紙的最下面有幾滴打濕過的痕跡,顯然是在寫信的時候情難自已,哭著寫完的最後一段。

  可就是這不長的信,安平看了整整半個小時,眼睛早就已經哭腫了。

  如果說剛開始出島的時候,他還帶著一些希望,那麽此時,這些希望都已經化為了泡沫。根據老和尚的信,他已經猜到,老和尚恐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看著安平止不住地哭泣,一旁的舒然不知所措,想要安慰安平,也不知道從何說起。舒書也只是歎了口氣,任由安平哭出來。

  哭著哭著,安平就感覺自己的眼前逐漸開始模糊,胸口也開始加劇地疼痛。若有若無之間,好像聽見老和尚,又好像是舒然的聲音在喊自己,然後安平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

  等安平醒來的時候,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他全身的衣服已經被換過了,穿了一身藍色的睡衣,床上也鋪著藍色的被子,和他之前的衣服是同一種顏色。

  安平想起身下床,但全身都充滿了無力感,根本挪不動身體,頭也燒得很厲害,時不時炸一般地疼一下。

  安平只能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房間刷了偏棕色的牆漆,和漢海村寺廟的牆壁有些相似。房間裡的櫃子、桌椅都是木質的,也有些仿漢海村的樣式,但材質上要好得多。

  整個房間的布局都和漢海村寺廟裡,安平房間的擺設很像,但多出了很多島外時興的生活用品和電子設備。

  床頭櫃上還放了一盆藍色的不知名的花,花香很濃鬱。每當安平頭痛的時候,聞到這個香味,就會覺得好受一些。

  “舒書,安平醒了!”隔著房間門,安平就聽到了舒然的聲音。

  隨後就看見房間的門打開一個小縫,舒然從房間外面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安平換洗下來的衣服。已經洗好晾幹了,折得整整齊齊。

  笑嘻嘻地和安平打了招呼,舒然把衣服放進了一旁的衣櫃裡。除了安平原來的長衫,衣櫃裡面還放了好幾套衣服,都是全新的。

  “這是舒書給你布置的房間,按照你在漢海村的房間布置的,你喜歡嗎?”舒然也看出了安平臉上的疑惑,主動解釋道。

  然後舒然又指了指床頭的花,“不過我也不是一點力都沒出,這盆花是我選的哦。你睡覺的時候看起來在做噩夢,我就放了這盆花在旁邊,它的香氣可以寧神靜心。”

  聽了舒然的解釋,安平大概明白怎麽回事了。這還是在舒書家裡,舒書竟然特地給他備了一個房間?!

  安平想要起身道謝,但根本沒有力氣起來。整個身子都十分地沉重,額頭火辣辣地,胸口也悶得慌。

  舒然見狀,連忙讓安平先躺下,同時轉頭對著樓下喊道,“舒書,安平的身體還是很燙,你快上來看看啊。”

  很快安平就聽到了一陣上樓的腳步聲, 然後就看到舒書用餐盤端著幾盤食物走進了房間,裡面的食材都是從漢海村帶出來的。

  “安平,你醒了?餓了吧,先吃點東西。”舒書的聲音依舊是斯斯文文地,聽起來十分溫柔。

  安平其實沒有什麽胃口,雖然不知道睡了多久,但他本來就不大吃東西,現在也是很餓。但看著舒書精心準備的飯菜,還是沒能拒絕。

  舒書扶著安平坐了起來,舒然又找了一個放在床上的小桌子,讓安平方便吃飯。

  起初安平連杓子都不太能拿動,但在喝了兩口湯汁之後。安平感覺自己的體力恢復了一些,頭也沒有剛醒過來的時候那麽痛了。直到把盤裡的東西都吃完,安平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好多了。

  看見安平好轉了一些,舒書和舒然也放心多了。為了不打擾到安平,兩個人都退出了房間外,讓安平好好休息。

  安平在舒書口中得知,自己已經昏睡了三天了。原本經常做噩夢的他,這三天竟然是什麽都沒有夢到,他本來還希望老和尚能到夢中看看自己,但他一次都沒有來。

  想到自己在床上睡了三天,安平也想起來活動活動。雖然還是有一些微燒,但是自己獨立下床活動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等身體再好些,他就準備向舒書辭行。雖然老和尚信裡充滿了決絕的意思,但他醒過來之後,還是不願意放棄。雖然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去哪裡,但安平覺得,舒書和他無親無故,他不想一直麻煩舒書。

  剛走出房門,安平就聽到舒書的歎息聲在樓下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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