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半蹲著把安平抱在懷裡,眼裡也是充滿了心疼。雙手拍了拍安平的背,讓安平先止住眼淚,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以防不測,老和尚想盡可能地把事情交代得細致一些。
老和尚領著安平走出了他的房間,安平看到村民都還聚集在廟門口,全部都直勾勾地盯著老和尚,生怕老和尚下一秒就消失了似的。
老和尚並沒有過多的理會村民,帶著安平在整個房子繞了一圈,哪裡存放了什麽東西,哪裡平時需要注意修整,都一一告訴安平。安平看老和尚神色正常,也沒有意識到有什麽問題,隻當是老和尚的日常囑咐,認真地聽著。
“剛剛說的,你都記住了嗎?”老和尚帶著安平把這幾間房子的每個角落都交待了個遍,又帶著安平回到了大堂門口。
“記住了。”安平點點頭,老和尚囑咐的大都是一些日常的事情,這些事情安平早就爛熟於心了。
聽到安平肯定的答覆,老和尚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裡面走,他剛進去,就有幾個年輕些的村民跟了過去,站在他的房間門口密切監視著他。
老和尚很快就從房間裡面出來,他重新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背了一個包袱,顯然是準備下山。安平掃視了一圈眼神不善的村民們,心裡又開始有些擔心。
“師父這兩天有事要和大家出去一趟,這段時間你要好好地看著廟裡。”老和尚撫了撫安平的頭,意思是讓安平不要擔心。
“師父,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安平心裡還是有些不妙,懇求老和尚帶他一起去。
老和尚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柔了,不由自主地又蹲了下來,抹去安平眼角還殘著的淚珠,想再多看安平兩眼。他從脖子上取下一個貼身的墜子,這還是老和尚幼時,他母親在一個廟裡求的平安符,後面老和尚家破人亡、流離失所,但這個墜子一直還帶在身上。
“安平要聽話,師父很快就回來了。這個墜子師父從小就帶著,現在先交給你保管,你帶著這個,就和師父在你身邊一樣。”老和尚拒絕了安平的請求,同時把這個有好些年頭的墜子戴在安平身上。
安平知道,老和尚決定是事情是改變不了的,強忍住眼淚,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說道:“安平是小男子漢,一個人也可以,師父放心,一定要平安回來。”
老和尚欣慰地笑了笑,佯裝堅強的安平讓他想起了一位故人,一時望著安平有些出神。漢海村的村民們此時也沒有催促老和尚,讓他們師徒好好道別,他們中不少人此刻眼裡都還些動搖,畢竟他們也和安平師徒相處了多年。
“咳,咳。”又過了一會兒,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張老發出了兩聲咳嗽聲,提醒老和尚該下山了。
老和尚最後在安平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安平耳邊最後叮囑了一句,然後就背著包袱,走在人群的最前面,帶著村民們下山。
安平目送著老和尚下山,直到他們徹底被樹林擋住了,看不到身影之後,才回到屋裡。舒書和舒然走了,老和尚也下山了,廟裡突然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強烈的落差讓他瞬間有一些孤獨。
摸摸了脖子上的掛墜,安平回想起老和尚的囑咐。搖了搖頭甩掉雜念,盤膝坐在蒲團上,開始溫習老和尚教的功課。
山下,海邊的沙灘上。
老和尚和村裡的人全部都聚在了這裡,村民們都在沙灘的裡面,
離海離得老遠,仿佛海裡有什麽最恐怖的事情,他們在岸上擺了幾張供桌,上面擺著香燭和貢品。 老和尚也在人群旁邊,不過他正站在一艘木船裡面。這艘船是經過村裡人改裝過的,木船的四周全部都被封死了,只有唯一的一扇門,此時上面掛著一把結實的大鐵鎖,裡面的人根本打不開。
老和尚就被關在船裡,只有頂上的一個小天窗可以用來換氣。船裡還堆了很多其它的東西,從食物到器具,全都是和祭祀供奉有關的東西,把船底塞得滿滿的。
木船旁邊,以張老為首的幾個老一輩,正跪在供桌前面的第一排,嘴裡念念有詞,在祈禱著漢海村厄運的結束。在他們身後,也聚集了大部分的村民,都跪在海灘上,祈禱著噩夢的離開。
從前段時間開始,村裡就有一些人開始失眠。起初大家都沒在意,以為是最近快入冬了,節氣變化不適應。但是隨著人數越來越多,藥店的安眠藥都不夠了,大家才意識到有問題。
直到上周四的時候,村裡的人都集體做了同一個噩夢,在夢裡他們都變成了行屍走肉,被從海裡來的一群黑色的物體不斷地撕咬,最難受的是,在撕咬的過程中,他們還看到了自己心中最害怕的事情。
最讓他們毛骨悚然的是,他們當晚醒來之後,也都睡在沙灘上,和夢裡所在的位置的一摸一樣。這讓他們都慌了神,老一輩的人想到了一些漢海村的往事,剛好吳洋也在島上,就去找了這位以前的村長,希望他能拿些主意。
吳洋也沒有令村裡人失望,不僅給了他們解決的辦法,還告訴他們一些更為秘密的往事。而這些事情裡,所有問題的矛頭,都指向了老和尚,不管是幾年前的那場災難,還是這幾天的事情,都和老和尚脫不了乾系。
這幾天的晚上,村裡人嘗試了很多方式約束自己,但一覺醒來的時候,他們又都睡在了沙灘上。那黑色的東西死死地纏著他們,怎麽都丟不掉。他們每個人醒來後,臉色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同程度的慘白。
他們早就想上山去找老和尚了,但是山上全是瘴氣,而且以前據說還有髒東西。他們自己心裡也有鬼,都不敢貿然上山,一直在等機會。直到今天安平下山,村民們才決定跟著安平,尾隨他上山去找老和尚。
漢海村這麽多年與世隔絕,保留了很多封建傳統。他們商量了很久,最後選擇了以海祭的方式解決這次災難,既然災難和老和尚有關,那麽就讓老和尚作為祭品人,給大海送去貢品,平息這次的災難。
老和尚配合地跟他們下了山,這倒是讓他們有些意外,不過對他們來說,這是好事。此時他們已經把老和尚鎖在了木船裡,等著風暴日的出現,把老和尚送到海裡。
在他們眼裡,這幾天將出現的大風暴就是大海之神的使者。他們借助這些風暴,就能把貢品送到他們村落傳說中的那位神明那裡,那樣一切的災難就會結束。至於老和尚能不能在風暴裡活下來,那都是神明的旨意。
“父親,他們是打算活祭了那個人嗎。那個人看起來就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一個背著木劍的少年,此刻正在遠處望著這一場有些荒誕而正經的祭祀儀式,疑惑地詢問身邊的中年男子。
少年的年齡大概在七八歲左右,臉龐剛毅,眉如劍鋒,目似星辰,一臉正氣,他背後的木劍被擦得鋥亮,雖然年齡不大,但看上去十分沉穩。他身旁有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面色嚴肅,一絲不苟,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樣子。
“那人的確是一個普通人,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看來我們得到的信息有誤。”中年男人說道。
“那父親,我們要救他嗎?沒想到在這個地方,還有這麽迂腐的封建習俗。”少年沉聲說道,言語之間明顯對眼前的這種祭祀方式充滿了不滿。
“面前這些都沒有我們要找的人。至於這個要被祭祀的人,現在我們也不好動手,先把正事辦了要緊。”中年男子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往村子裡面走去。
那少年遲疑了一會兒,猶豫地看了一眼沙灘,還是跟著中年男子進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