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蒙子一號霍小山和二號陸小六,被來往的人聲吵醒了。
兩個人又回到了車轅上。
霍小山脫掉了蓑衣,新換一身加厚的天藍色直裰,長發在頭頂被青玉冠束起,一臉的淡然之色。
他穿越之前,三十歲了。
歲月放過任何一個人了嗎?
並沒有。
經歷過年少輕狂,也經歷過歲月無聲。
三十歲男人,就有了三十歲男人該有的樣子。
每天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今日的收入從何而來。
求姻緣的菩薩,三過門而不入。
財神殿裡,嫋嫋青香下,長跪不起。
少年時,覺得這樣的人俗,很俗。
而立之年時,霍小山,拜的比所有人都虔誠。
脖子上的大平安牌換成了薄薄的貔貅……後來也被當掉了。
退伍費幾年賠光的人,不配擁有貔貅。
身穿那身後背成篩子裝的飛魚服的陸小六,看著霍小山的表情沉默不語。
他發現,霍小山所說的奇遇之旅,大概率真的存在。
這個看來往人煙的淡然眼神,不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身上能養出來的。
“小山,到京城之後,有何打算?”
“認真工作,最好能摸魚,把我的有家酒肆再開起來。”
“就是我近期的打算。”,霍小山回道。
陸小六進入凝丹境之後,霍小山把這次的護送任務又交還給了陸小六。
“密諜不是要隱藏身份嗎?”
“我就不去錦衣衛了。”
“你幫我帶領下我的六十兩銀子。”
“需要什麽資料和流程,我配合你。”
陸小六沉默了一下,把真摯的眼神投向了霍小山,低沉地開口道:“小山,我們兩個……算朋友嗎?”
“算啊,為何這麽問?”,霍小山有點奇怪地開口道。
陸小六這個表情讓他感覺到一點不妙的氣息。
“你的六十兩算我個人借你的,成不……”
“實不相瞞,我已經兩年沒有領過月俸了。”
“我的月俸,都分給了為了任務去世的兄弟家屬了……”
霍小山聽的滿頭問號。
“那為了任務去世的兄弟家屬,沒有補貼嗎?!”
陸小六眼睛看向了京城的方向,一言不發。
“沒有?!”
霍小山愣住了。
現在的錦衣衛的處境,這麽難嗎?
皇帝遇刺這個事,他知道。
錦衣衛前指揮使衛紀綱被隔日斬首的事,他也知道。
就是錦衣衛的尷尬處境,他並不清楚……
“錦衣衛的情況,現在暫時出了點小問題。”
陸小六一臉歉意地看著霍小山。
之後在官道的稀少人潮聲中,陸小六情緒低沉地給霍小山解釋了來龍去脈……
這裡的錦衣衛,是從大明的一個軍隊改製過來的。
傳到衛紀綱手裡之時,已經算是第八代了。
皇帝上位時,因為衛紀綱和皇帝是小時候玩伴的原因,兩個人默契無間的關系,持續了很多年。
隻到一個女人進宮之後,皇帝對待衛紀綱,就不複從前了。
這個女人,就是四皇子和文瑾公主的生母,香王妃!
具體原因陸小六並沒有多說。
只是面色平淡地如此說道:“我也站衛公的立場。”
衛紀綱死後,錦衣衛指揮使之位空缺了一年之久。
“朝堂的大部分官員,都想除名錦衣衛!”
陸小六說道這裡的時候,發現霍小山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我們的原一把手要篡位?!”
這個衛紀綱,拿的是前世歷史上的紀綱的劇本?!
那被斬首……確實不冤啊。
“這樣的部門,看來真得摸魚了……”
陸小六面無表情地看了眼珠亂轉的霍小山一眼,搖了搖頭。
“那是……為何?”
霍小山有點納悶。
“衛公覺得香王妃和她的龍鳳胎,就不應該出現在大明!”
“……”
霍某人無語了。
只要不是狗血的二男喜歡一女,三角戀什麽的,霍小山覺得其他原因……算是還能接受。
為了自己泡妞,置自己手下兄弟的幸福生活於度外的人,霍某人恥與為伍!
畢竟衛紀綱身後不是空無一人,還很多少人,靠著這錦衣衛的差事養家糊口呢……
但衛紀綱想要殺的這個香王妃,不是個普通的王妃!
他酒肆裡,酒蒙子顧客討論話題排名前列的,還有一個方面。
香王妃的美。
大明第一美人,沒有之一。
人人都這麽說,說明這個美,是真的很美!
“自從大明歷二一四年香王妃進了皇宮,就有了這麽一首歌謠。”
“十七歲王妃一入宮,三十二歲皇帝不早朝。”
陸小六的解釋還在繼續,不過聲音裡,卻充滿了失望。
“四年前皇帝遇刺之後,衛公又一次對香王妃和四皇子動了殺心。”
“皇帝盛怒之下,衛公身死。”
“一年之後,衛公才被用指揮使的官員身份下葬。”
“……”
聽完陸小六的話語之後,霍小山覺得自己傳承來的這個錦衣衛身份,就是個坑。
天坑!
衛紀綱死後第二年,大明歷二三零年。
這一年,在霍某人看來,有兩件大事。
一是自己穿越了。
第二個事,錦衣衛的辦事衙門鎮撫司雖然沒被拆掉,卻被一分為二!
有了南北之分。
南鎮撫司改了個名字。
督察院。
鎮撫司門口的兩個象征威嚴的石獅子,也被挪過去了。
現在的錦衣衛的鎮撫司的門楣上,被皇帝禦筆加了個“北”字。
北鎮撫司!
打工人錦衣衛的老板,永遠都是皇帝。
皇帝老板都拿錦衣衛開涮了,霍小山覺得,錦衣衛的日常生活,可不是揭不開鍋那麽簡單了。
督察院接走兩頭石獅子的同時,還接走了錦衣衛的督察百官之責!
這一年,還有一個人,大明舞台的上戲份也不少。
新成立的東輯事廠,廠公陳七幽!
這個人也來北鎮撫司裡轉了一圈,把錦衣衛所有官員的檔案,打包拿走了!
被拆掉七零八落的北鎮撫司,剩且僅剩一個密諜司了!
這個密諜司沒別劃到其他地方去,因為被大明軍方和二皇子撈了一手……
錦衣衛的密諜司的密諜,從業人員很廣,各個種類都有。
有人,有妖,有半獸人。
這麽大的密諜部門,受益最大的除了皇帝,就是軍方!
解散密諜司,相當於要戳瞎軍方的眼!
朝堂上的黨派紛爭,軍方很少參與。
並不是軍方怕了這些。
只是懶得動腦子而已……
“哇,要不是密諜司默默支持軍方發育,一波血C,估計北鎮撫司……都莫得了。”
但北鎮撫司的日子,從此就不好過了。
打個比方吧。
監察百官的權力相當於是錦衣衛吃飯的鍋,日常編輯的官員檔案,就是錦衣衛炒菜的鏟子。
現在不僅家被人劃走了一半,家裡的鍋和鏟子也被端走了。
最最主要的是,皇帝老板發的米也少了。
北鎮撫司的經費,比往年少了三分之二……
這還有……乾下去的必要嗎?
沒有俸祿,讓霍某人為你北鎮撫司辦事?!
嗯……霍小山覺得還是自己的酒肆重要一些。
看著霍小山陰晴不定的臉色,陸小六徐徐地抬起了頭,將自己深沉的目光,投向了蒼穹。
“現在的北鎮撫司指揮使,是賈大人。”
“現有的百戶,除了我之後,還有兩位。”
“都是孤家寡人。”
“我們從來都沒有,想過離開北鎮撫司。”
“不是為了我們自己升官發財。”
“而是為了那些身在黑暗中, 卻信仰堅定的同僚。”
“也為了那些永眠的同僚,以及他們的家屬。”
這一席話,散在了風中。
有些字,卻落在了霍小山的心裡!
霍小山陰沉不定的臉色慢慢平複,心態發生了一些莫名改變。
“六十兩,就算我送給北鎮撫司的同僚們一點小禮物吧。”
陸小六奇怪地的看了霍小扇一眼。
“你確定?”
這個人的財迷程度,他是見識了的。
現在……竟然轉性了?
霍小山面色平淡地微微點頭。
“不過,我想見見我們錦衣衛的指揮使,賈大人。”
“而且我還有個條件。”
陸小六點了點頭,示意沒問題,繼續唱。
霍小山盯著前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與你們能合得來,我繼續是錦衣衛。”
“如果合不來,我就只是霍老板了。”
“可否?”
陸小六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這個你多慮了。”
“我能給你用性命擔保。”
“北鎮撫司,就是你的家。”
霍小山臉色平靜,頷首輕聲回道:“但願如此。”
別得不說,這個北鎮撫司的思想建設,做的蠻到位的。
兩年沒領工資的員工還這麽乾勁滿滿,心中對自己將要供職的北鎮撫司,更加好奇了。
單衝新朋友這個為愛發電的勁頭,自己都應該走一趟北鎮撫司!
到時候,到底是摸魚摸到飛起,還是埋頭苦乾,自己就有個判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