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隔了一天,賀豔又來了。
聽到門鈴聲,張慧子過去打開門,很驚訝地看到了變了樣的賀豔,只見她身穿月白色的短袖上衣深藕荷色的流行式樣的裙子,手上還拎著個大西瓜。
這一天是周末。張慧子的爸爸媽媽都在家。一進門,賀豔便甜甜地叫著“叔叔好,阿姨好。”張慧子媽媽趕緊上前接過西瓜,“哎呀,看看這孩子,這大熱天的,還弄個大西瓜。這小胳膊小手的,還不給累壞了!”
“沒事兒,阿姨,我不累。就是有點兒熱。”
“來,來,快坐下來歇歇。慧子趕緊的,你拿個毛巾來,哎呀,看看這額頭上的汗。”慧子媽媽忙著招呼。
慧子打了一盆溫水。將一條乾淨的毛巾在盆裡浸透,拎出來擰乾遞給賀豔。賀豔笑著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我路過這裡,想去圖書館。忽然想到你可能也需要去看一看書,就特意來叫上你。”
“這個時候去圖書館?時間有點兒尷尬。”惠子猶豫了一下,可不是怎地,已經是11點了,快是午飯時間了,這個時候到圖書館,午飯怎麽辦呢?
惠子媽媽說:“吃完飯再去吧,你們吃完飯一起去。”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們不是好朋友嘛。正好兒你嘗嘗慧子他爸的手藝。”
惠子爸爸也笑呵呵地說:“等著,我這就去做啊,很快就得。不耽誤你們看書。”說著,爸爸去廚房忙了起來。
張慧子沒想到賀豔這麽快就又來找她。便問:“你也不去旅遊玩兒玩兒嗎?”
“嗨,大熱的天有什麽好玩兒的,還不如在家裡呆著呢。嗯,去圖書館也挺好的,還很涼快。”
其實,張惠子這些天是有自己的安排的,她想畫幾幅畫兒。她的每個假期幾乎都是這麽過的,安安靜靜的在家裡畫畫。不過,既然人家這麽好心地叫上自己去圖書館。她也就同意了。
從賀豔家去圖書館,正好是要經過張慧子家,所以,這之後的幾天,都是賀豔過來找叫上張慧子,然後兩人一起去。
圖書館裡的空調開的比較涼。張慧子和賀豔倒是越來越喜歡在那裡呆著了。看書看累了就一起出來,隨便逛逛,看一看周邊的小店鋪,或者買點零食。兩個人都覺得生活很愜意。
一天,看累了書,兩人從閱覽室出來,到街上的店鋪裡轉悠。
一見到漂亮的衣裙,賀豔便兩眼放光。想到她在圖書館裡看的書也大都是時尚芭莎之類的書刊,張慧子便好奇地問:“你怎麽這麽喜歡看這些衣服呢。?”
“嗯,我就是喜歡穿引人注目的,好看的衣服。看,這個衣服多好看呀。”賀豔一邊回答一邊拿起一件連衣裙在自己身前比劃著。
那連衣裙是大花兒的,看上去有些成熟味兒。不像是學生穿的。張慧子皺眉提醒道:“你現在身上穿的就挺好看的了,咱們學生沒必要穿那麽花哨的衣服。”
“可是我就喜歡自己是個中心人物的感覺。如果我穿了一件新衣服,而沒有人注意到,那就說明我徹底失敗了,這最令我喪氣了。這件連衣裙能夠令人眼前一亮,正是適合我的。”
“哎呀,總處在眾目睽睽的焦點之中有什麽意思呢?那豈不是使自己總在別人挑剔的目光下嘛,多難堪呀。”
“不,你想錯了”,賀豔擺了擺頭,扭動了一下身體,抬起眉毛說道:“當你處在人們眼光的注視下時,
你就會時刻注意自己的舉止,這樣有助於形成良好的氣質。” “我卻以為氣質是要靠多看書,加強藝術修養,而培養出來的。”
賀豔的眉頭扭了一下,額頭出現了淺淺的皺紋,辯解道:“不是這樣的,比如在農村吧,也有一些看過許多書的土秀才,有的還真是學識很淵博呢,可他們的行為舉止。看上去也就是一個農民。為什麽呢?就是因為他們的穿著,就是因為他們的相貌,他們的打扮……”
賀豔很雄辯地滔滔不絕的說下去。張慧子感到她的話不能說服自己。可一時又找不到反駁的論點,只能是弱弱地說了一句:“你說的只是外在表現出來的東西,未必是內在的氣質。”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啦!”賀豔似乎有些無奈的放下了手上的衣服,“嗯,咱們說說別的,比如,你怎麽就開始學畫畫了呢?”
“嗨,這個是因為小的時候不知道怎麽搞的,我總是病病歪歪的,那時有時候晚上睡覺都喘不上氣來,就是那種哮喘病吧,後來說是支氣管炎,反正就總是不能出去玩兒,連幼兒園都不讓我去,怕傳染給其他小朋友。家長看我無聊就給我買了畫具讓我自己在家畫著玩。然後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有一個老師說我很有天分繪畫天分,就幫我找了老師開始學畫畫。因為總生病,所以我也很少出去玩兒,正好兒就在屋裡安安靜靜的跟著老師學畫畫,慢慢地身體越來越好了,但是我也習慣了這種生活。嗨,我的業余時間好像都是用來畫畫兒了。”
“真羨慕你呀。我小時候其實也挺喜歡畫畫兒的。但是就是沒有條件也沒有老師,家裡也不重視。父母都忙於生計,哪裡顧得上我呀。哎,所以你太幸福啦。”
“畫畫也不是很好,我總覺得要學點兒樂器之類的會比畫畫更好。因為學樂器你會登台演出,你會跟別人有許多互動。總是在低頭畫畫兒,嗯,好像就是在跟自己的內心互動,所以容易讓人太內向,你看看我就是這樣啊,比較內向。”
“可是你這樣的性格多好啊,一看就特別文靜,是最最好的性格了。”
“嗯,好吧,承蒙誇獎。”張慧子學著電視劇裡的樣子用手捂住胸口,微微躬了一下身。
“你看,那是誰?那不是那個郝帥嗎?”賀豔正笑著,忽然指著前面,大驚小怪地說。
“郝帥?還真是他哎。”張慧子也認出來了。
郝帥,是他們的同班同學,但是名字挺好,人卻並不帥。長得黑黑瘦瘦小小的。還帶著一個大大的黑框眼鏡,更使他顯得黑瘦了。平時在班裡挺不起眼兒的。
“他志願報哪兒了。”賀豔問。
“好像是美術學院吧。”
“啊,他報美術學院了?這可真逗!你才應該報美術學院呀。該報美術學院的不報。不該報的卻偏報,這可真逗。”
兩人正嘀咕著,郝帥已經走到了面前。“嗨,你們好。”郝帥主動招呼道。
“哎,郝帥,你也是來看書嗎?”
“對,來看書。順便有一句話想跟你們說。”
賀豔與張慧子互相看了一眼。感到很疑惑,這是一個什麽局面?“
“害人之心不可有”,郝帥看著賀燕一字一句地說了這麽一句,又轉過臉來,對著張慧子說出了下一句,“防人之心不可無。”說完,丟下二人,揚長而去。
“這人哎,這人什麽毛病啊!”賀豔氣急敗壞的罵道。
“嘿嘿,”張慧子笑了。“哎,你來的晚,你不知道他。他這高中三年就是這個樣子。幾乎是不跟人說話的。偶爾說一句話就是這樣莫名其妙的。你不知道吧,他還有個外號叫半仙兒。就是因為他老這麽莫名其妙,說話跟鬧冷笑話似的。”
“也是,我以前都沒有注意到過他。什麽人呀?怪裡怪氣的,活該他不長個兒!我以前好像都沒聽見過他說話。”
“哈哈,今天可聽到了吧?”
“嗯,聽到了鬼話!”
兩個小女孩兒說說笑笑的又回到閱覽室,接著看書。
過了幾天錄取通知書下來了。張慧子如願以償的考上了京華大學建築系。賀豔也考上了一所三本學院。於是大家都各自忙碌起來。便一直沒有再聚。
入學以後,張慧子他們學校有兩周的軍訓。這期間,連手機都要收起來,不能夠跟外界聯系。輔導員專門替大家保管著手機。其他同學在各自的大學裡估計也都是如此,所以高中同學在這兩周內幾乎就都沒有過聯系。
然後就是緊張的大學生活了。張惠子還被選上成了團支部書記。每天在學校裡學習、忙碌。一直也沒怎麽回家。直到接到了賀燕的那通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慧子以為賀豔要找自己玩兒,所以告訴了她自己回來的確切日期。沒想到,卻是這樣的一個情形。
她早就準備去日本了,但卻一點口風都沒有漏出來。去日本也就罷了,為什麽走之前要把自己所有的畫兒都給卷走了。難道她拿自己的畫有什麽用嗎,那無論如何也應該跟自己說一聲啊。不能夠以欺騙的方式拿走啊。張慧子想得頭都疼了,實在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在她簡單的人生中,第一次遇到如此的事情。也是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痛苦。過去每當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畫會兒畫兒,慢慢就平靜下來了。但是自己十多年來的積累的繪畫作品一下全都沒了,她現在也沒有心情拿筆畫畫。她拿起一本書,狠狠的摔到地上。怎麽會這樣?她內心裡在呐喊,她感到自己的心就像小鹿一般,在林中瘋狂的奔跑。也只有這樣的感覺才能讓她的心舒服一些。
“惠子,來吃飯吧。”
媽媽在外面喊道。
張慧子用手使勁搓搓臉裂開嘴努力的擠出一個笑容。然後,推開門,又是一臉陽光的喊道:“來了,來了。哎呀。這段時間住校,我可想吃媽媽的飯了。哦,學校的飯就是沒有媽媽做的飯好吃。”
回到學校忙碌的生活使張慧子暫時忘掉了丟畫的不快。偶爾有時候想起來。她也努力變換著各種角度自己開導自己。
漸漸地,她想通了:無論賀豔是出於什麽目的欺騙了自己。那只是自己個人的一些損失。而個人對於歷史對於社會來說,只不過是滄海一粟。個人的痛苦,歡樂終將被歷史的長河衝刷而去。所以,為自己的一點利益而苦惱,終日患得患失,是毫無意義的。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無論是歡樂還是痛苦。
應該著手於現在,放眼於未來。
未來的生活,才是值得我們去珍視、去追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