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是個好師父,可就是總放飛自己。常常是郝帥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杳無音信。而郝帥不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期然的在郝帥的腦海中突然發聲,嘚不嘚個沒完……像這回就是這樣。
已經一個多月了,師父沒有跟他有任何聯系。甚至在他處在跳樓風波的風口浪尖之上時,師父也沒有理睬他。郝帥也沒辦法跟師父說上話,因為他修行的層次太低,段位還不夠,不會直接聯系師傅——說白了,其實就是他的能量不足,不能支持他聯系師父,只能等師父來找他。
這師徒關系著實有些雞肋呀。
一想起這些,郝帥心裡都是淚。想當年,這師父當初剛剛被郝帥撿到的時候,不知爸爸媽媽的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怎的,就非讓自己認下師父。
後來當郝帥長大了點兒以後,問起這個事情。他們還振振有詞的說是郝帥自己主動拜的這個師父。還說在三歲的時候,這個師父就救過他一命。說是那一次,他在遊樂園玩的時候突發癲癇,爸爸媽媽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時,旁邊一位老人過來在他頭頂上按摩了幾下,然後給他後脖頸上貼了一個符,馬上他就奇跡般的好了。驚喜之余,爸爸媽媽當然是感激得不得了,千恩萬謝的。還張帶禮物上門去謝他。問姓名住址時,師父說:“有緣三年後還會見。”
結果就是六歲的時候,他在紙飛機的引導下,又遇到了這個師父。就是為了撿紙飛機,結果撿回了一個師父。
每每媽媽說起此事都激動不已,“哎呀,太神奇了,你那時就那麽點兒的一個小孩兒,誰也沒教過你,你就自己跪在那兒衝師父磕頭!”郝帥表示嚴重懷疑。這時,爸爸就會在一旁插話說:“就是啊,本來看你在拜這個師父時很詫異,還擔心的不行,怕遇到了壞人。後來仔細一看,認出來了,謔喲,原來就是你三歲時的救命恩人呐!”
可是郝帥隻記得撿紙飛機的事,卻不記得拜師父這麽一回事。但是父母大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唄。
就按父母說的那種情況,當然是二話不說就讓郝帥馬上拜入了這個師父的門下。甚至都沒弄明白師父的來歷。也沒弄明白師父能教他什麽。反正,父母大人知道:孩子的癲癇,自從師父給他治了以後。就完全痊愈了。所以他們無條件的信賴師傅。
從此以後,爸爸媽媽整個大撒把。說是“名師出高徒”,就全靠師傅啦!拜托師傅啦!有師傅在爹媽就都放心啦……還有什麽“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自己也得努力如何如何。反正就是沒他們二位做爹媽的什麽事兒。
所以從六歲開始,每逢周末節假日,還有寒暑假,郝帥就得到師父那裡去住。師傅家在郊外,是一個小院。郝帥,倒是喜歡到那裡住,架不住那裡好玩的東西多啊。院子裡四季常綠,三季有花,一季有果。院子外,清水池塘、菖蒲蓮花、鳥語花香。
平時在父母家住,也就管管吃飯,睡覺。學業什麽的父母全都不管,理所當然的認為是師父的事兒,恨不得連家長會都想讓師父去給開。
可是師父有點兒不那麽靠譜。特別是當郝帥上了初中以後,師父傳授了傳音大法之後,人就常常忽然不見了,不定跑哪裡雲遊去了。
所以郝帥他常常覺得這個師父有點靠不住。並不是真正的在他需要的時候幫助他,而是,師父自己想跟他聊聊了,才會來找他。
這可就差了點意思,所以常常讓郝帥處在很尷尬的境地。
哎,生活不易呀!
特別是有師父的人生活更不易呀!
從六歲一直到現在,每當郝帥遇到比較大的比較難解決的比較困惑的事情的時候。首先,當然是想到父母啦,但是父母本著大撒把的精神,馬上就態度淡漠地說:“那什麽,去找你師父去。”
找師父,談何容易啊,初中之前還好找,初中之後,這師父猶如神仙飄四方、神龍見首不見尾,常常是找都找不到了。
啊,師傅哎,確實是無影無蹤,無跡可循的這麽一個存在。只有師父來找他,他是找不上師傅的。哎,所以郝帥不易呀。有這麽神出鬼沒的師傅、大撒把的父母,能活到這麽大也真是老天的保佑。
在郝帥的眼裡,師父就是一個很神秘的存在。而在師父的眼中,郝帥,簡直就是個透明人。
有時候郝帥會想:如果,我以後結婚了那可怎麽辦呀?這可不是他多慮。無論他與師父相隔多遠。好像他的思想動態,都能被師父實時監控著。
有一次,他在路上看到一個漂亮女孩兒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心想,以後要是找女朋友就應該找這樣的。剛這麽一動念,結果腦海中忽的響起一聲:“小子,想什麽呢,又見色起意啦?”
哎呀,嚇得郝帥一哆嗦。“師父哎,您換個詞兒好不好,這個見色起意這個意思,可是不太好啊!”
“那你叫我怎麽說?君子行路目不斜視,好好走你的路,別瞎看!”說完這句話師父又悄無聲息了。
當時郝帥一下就鬱悶了——我的娘哎!我可怎麽活呀?這師父相當於入侵我的腦子了。我的腦子裡連一點私心雜念都不能有了。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透明了。還有沒有點兒隱私權啦?還有沒有點兒個人空間啦?
不過好在師父只是偶爾嚇他一下,大多數時間還不是太管他。
嗨,不想啦,一想全是淚呀。
“想什麽呢?你的腦子又走私啦。”腦海中轟然一響,師父停止了講解,呵斥道。
“哦,師傅您今天講的太多了。”
“好吧,不講了,下周末你帶上你的那個寫生夾,到我這裡來。”
“好嘞,師父。”郝帥高興的快要從床上蹦起來了,看來師父已經結束雲遊狀態,回家了。而且更令他高興的是,師父還是在關心著自己呢,看,連寫生夾這事兒他都知道。
這時郝帥覺得自己是個幸福的人了。也是個幸運的人。哪個學生像他這樣能有一個神奇的師傅呢。
茫茫人海中,擦肩而過的有多少人?自己與師父的相遇是多麽神奇。這相遇一定有前因後果,一定有它獨特的意義。上高中時郝帥就問過師父這個問題,師父笑而不答。
高考之後,郝帥又一次的問起這個問題。師父說:“你只要記住,無論你遇見誰都是命中注定,都會給你帶來不一樣的風景和體驗。你要感恩所有的相遇,不負自己不負他人也不負時光。相遇的人中不一定都是好的。總會有好有壞。好的人帶給你溫暖和歡笑。壞的人帶給你成長和經歷。陪伴你、溫暖你的人為你的生命增加了一點一滴的光明,使你超越越黑暗和陰霾,成為善良陽光的人。而辱罵你、打擊你的人則為你的生命提供了一次又一次的逆境,使你得到不斷的磨練,逐漸成為內心強大的人。”
那是一個傍晚。
月明星稀,風輕雲淡。
師父說的話也是如此風輕雲淡。
哪知,第二天一早,師父又不見了蹤影。而父母早就在外出旅行的路上。
郝帥,隻好自己收拾了行囊,獨自一人去美術學院報道。
他是整個學院的新生中唯一一個獨自去報到的人。 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系主任和輔導員老師在入學之初便注意到他了,懷疑他家庭有一些坎坷。都非常關注他。那次烏龍的跳樓事件一出,簡直就實錘了郝帥的心理問題。當時校方馬上同家長聯系。沒想到兩位家長都在國外。學院沒辦法,給系裡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保護好郝帥同學的人身安全。所以才有了後面整整兩個星期的嚴密保護。
這兩個星期裡無論郝帥去哪兒做什麽,都有人或明或暗的跟著保護著。當然,最受累的是他的三位室友啦。
如今,終於跟師父又聯系上了,郝帥心裡一下松懈了下來,直接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下午兩節課後,輔導員張老師把郝帥叫到了辦公室。開門見山地說:“郝帥,看你這段時間變得豁達,積極,放棄了不好的想法,走出了低谷。老師真為你高興!現在,系裡要搞一個座談會。請你做個發言好不好?”
“老師,那我說什麽呀?”
“你就說說你這一段時間的心理變化。你怎樣走出了低谷。讓自己活得更陽光更自在更快樂的。”
“好吧。”
周五下午,中國畫系的新生座談會在戲裡最大的會議室第一會議室召開了。還拉了一個橫幅。上面寫著:大學生心理健康座談會。
輔導員張老師主持會議。系主任講話之後就是學生座談。幾個學生幹部講完之後,張老師笑著看向郝帥。
郝帥,主動地站了起來,說:“我也說幾句。我其實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