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周鳳月不知念了什麽,眼前的大山,豁然大開。
像是有人手持利斧,自內而外,奮力劈開巨山,緩緩向兩側撐開。
一道深邃幽遠的歌唱從地底傳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與子同仇!”
“……”
一隊士卒手持長戈,踢踢踏踏的從內走來。
身後是不可測的灰白色迷霧,讓人望之不透。
他們穿著不知什麽年代的服飾,頭戴盔甲,只露出一雙黑黢黢的眼洞。
沉悶有力的歌聲,整齊劃一的動作,渾身繚繞的死氣,無不昭示著他們曾經是戰力驚天的悍卒。
薑權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這些士卒早就死了,可他們行動自如,與活人無二。
“母后,他們怎麽出來了。”薑權驚呼。
周鳳月搖搖頭,示意薑權稍安勿躁。
那隊士卒並不停歇,徑自向他們走來,直到離薑權母子百丈遠才停下來。
“奉人皇令,請呈信物!”
有個領隊模樣的人上前一步,聲音嘶啞,不知多少年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周鳳月猶豫半晌,像是在自言自語:“不管如何,權兒才是是我兒。聖地偉業又與我何乾呢。”
不等薑權說話,周鳳月自懷中取出巴掌大一個祭壇,朝那領隊扔去。
那領隊一招手,將祭壇吸了過去,看也不看,就率眾朝來路走去。
“母后?”薑權隱約聽到“聖地”二字,知道必定牽扯到母后的身份問題,心裡有些擔憂。
周鳳月搖搖頭,心事重重的說道:“為娘自有分寸,無需擔心。”
說罷她遙遙望去。
打開的巨山沒有合攏,剛才那一隊士卒就站在山口,猶如死人一樣,一動不動。
等的時間並不久,前後不過數十息時間。
那領隊士卒又走出,一樣是難聽異常的聲音傳來。
“人皇有令,宣有壇氏覲見!”
周鳳月有些恍惚,她十八歲成為落月谷當代聖女,二十四歲被門中長輩安排,嫁給凡人皇帝薑山河。
門中長輩本是安排她偷梁換柱,竊了大周國祚。
沒想到她有了一兒一女。
如今晃眼已過七十載,兒女也長大了。
種種往事一閃而過,有困惑,有歡樂,也有解脫。
“權兒,且在此地等著。”
周鳳月淒然一笑,縱身往前掠去,才越過遠古士卒駐守的人牆,一碰到迷霧,自腳而上,像是遇到了什麽,慢慢融化。
她艱難的回過頭,“權兒要照顧好你阿姐……告訴你父皇,我沒有負他……”
薑權見此,目眥欲裂,“不!”
他用盡全身的氣力,向前飛去,可是前方有一堵氣牆堵住了去路。
薑權不管不顧,他一拳又一拳的轟擊在氣牆上,“阿娘啊,你為何要這樣,為何……”
“權兒莫怕,待你君臨天下,自會見到為娘!”
薑權不聽,他憤怒欲狂,“阿娘快回來,什麽人皇,這造化我不要也罷。”
“權兒只要阿娘……”薑權雙淚泣血,隻恨自己修為不夠。
“權兒切記……”
周鳳月緩緩消失在虛空中,隱約還有回音余蕩。
薑權雙眸通紅,他不知道這人皇墓裡有何機緣,他也不想知道,他隻想問問,這世間豈有需要血祭的人皇?
他福至心靈,
拿出封神榜,輸入一道法力。 封神榜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無風自動,高懸虛空,徐徐舒展開來。
上面只有一個鳥蟲文“封”字,泛著金光,再無其他神異。
就在此時,地底有什麽東西,不可名狀的嘶吼。
金光閃閃的“封”字,忽然光芒大作,化作千縷萬縷,仔細一看每一縷都有一個“封”字。
那光芒,如水銀瀉地,刺進那不可知的山門之後。
片刻後,虛空中有玉石破碎的聲音傳來,薑權隻覺一身輕松,這方天地施加在身上的枷鎖破碎了。
他一拳轟出,氣牆破碎,毫無阻攔,碩大的拳頭砸在守門的士卒身上。
拳風還未至,那些士卒,已經化作一地青煙。
哪裡有什麽悍卒。
金光閃現,回歸封神榜。
迷霧消散,露出了其內的景象。
一尊三百丈方圓的祭壇生生把山脈撐開,卡在山脈中間。
祭壇上立著密密麻麻的人影,粗略一數,莫不有十萬之眾。
他們跟適才的士卒著裝相同。
都穿著不知其年代的盔甲,帶著面罩,露出一雙黑洞般的眼眶。
有的持戈,有的持矛,還有青銅戰車列隊其間。
他們齊刷刷的向薑權看來。
一股排山倒海的煞氣,撲面而至,還在憤怒中的薑權,一個恍惚,隻感到如芒在背。
有將士出列,跪地喊道:“皇!末將不辱使命,下屠九幽百萬裡,封鎮黃泉十萬年,今日特來領命。”
祭壇上十萬人,齊齊喝道:“上戰九天,下屠九幽,戰戰戰!”
薑權疑惑四顧,周遭並不見人影。
眼見薑權並不做聲,那跪地的將領,又開口說道:“罪臣無詔自返,蓋因地獄已空,九幽已崩,不得已而為之,請吾皇責罰。”
這都是什麽人?
封鎮黃泉十萬年, 口氣不小!
薑權心底疑惑,如今又來什麽地獄已空,九幽已崩。
那人說完遲遲不起身,身後眾士卒,也呼啦啦跪地一片:“請吾皇責罰!”
薑權摸摸下巴,思慮片刻,一掌拍出,“爾等皆該死!”
又是這樣!
掌風還沒碰到那些人,就如風過沙散一樣,兵器鎧甲嘩啦啦掉了一地。
哪裡還有什麽士卒。
只有滿地腐朽的鎧甲,破損的戰車,鏽跡斑斑的兵戈。
薑權縱身躍起,一把將封神榜抓在手裡,低頭看去。
祭壇上還有未乾透的血祭,泛著瑩瑩光澤,這裡曾經應該發生過一場大戰。
至於剛才……
應該是時光蜃影、不滅執念。
祭壇只是在入口處。
大山被撐開了,祭壇後面有一條通道,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處。
薑權歎息一聲,不知母后到底如何了。
猶豫片刻,他隨手撿起一把看上去還能用的長戈,向前走去。
微一用力,這鏽跡斑斑斑斑的長戈,發出輕微的鳴鏑聲。
歷經數十萬年,依舊不壞,都是好東西!不過薑權現在沒有心情收取。
越是往前,道路越是狹窄,兩側是刀削斧劈的山壁,舉頭望去,看不到天是什麽樣子。
薑權感覺在兩面鏡子中間行走,兜兜轉轉,也記不清走了多久,耳邊隱約傳來沉喝聲。
“……予小子其承厥志。”
“底仙之罪,告於黃天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