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顏綱逃入地道之中,感覺胸口憋悶,四肢乏力,知道中了武松一掌非同小可。這一掌之傷卻不是皮肉之傷,內力所至,五髒六腑俱損,完顏綱連夜逃出地道也不管什麽黑龍會與府中之事了,什麽金命木命水命火命土命,還是自己逃命要緊。他趕緊去找師父漠北蒼熊治療內傷去了。
漠北蒼熊本是渤海族人,姓高名修遠,出生渤海望族高家,是遼末義軍首領高永昌堂侄。高修遠少年時不僅習得一身武功,而且滿腹經綸,風流倜儻,號稱渤海第一美男子。渤海另一望族李家之女李洪願,出身渤海世家,她的高祖父李仙壽,父親雛訛隻,弟弟李石都武功高強,善於用兵。李洪願為渤海第一美女,自幼知書達禮,端莊有儀,與高修遠同為漠外高僧無心和尚之徒。二人同門習藝,青梅竹馬。兩家又世代交好,高修遠之父與李洪願之父認為二人是天設地造之作,成年之後,便令二人結為夫婦。
高修遠叔父高永昌初仕大遼,擔任供奉官。大遼天慶六年(1116年),起兵反抗遼國,高修遠隨叔父征戰,驍勇異常,屢立戰功。後義軍佔領東京遼陽,高永昌自稱大元皇帝,年號“隆基”。後高永昌受到遼天祚帝出兵鎮壓,便依附於金太祖完顏阿骨打。但他不願取消帝號,激怒了完顏阿骨打,完顏阿骨打令其他渤海望族聯合攻打高永昌。李洪願之父雛訛之受命攻擊高永昌,戰敗身亡。數年之後有李家仇人誣告阿骨打說高永昌與雛訛之兩家世交,雛訛之曾為高永昌通風報信。完顏阿骨打派皇子完顏宗輔前來清算此事,高修遠與妻子李洪願趕到李家來助妻兄李石共同對抗完顏宗輔,激戰中身負重傷逃走,後有人告知李洪願其夫已傷重不愈而亡,李洪願便返居父家。
完顏阿骨打欲治李家之罪,要殺其滿門,但完顏宗輔垂涎李洪願美貌,為其開脫罪名。又值金太祖阿骨打為了籠絡遼陽的渤海世家,施行政治聯姻,選渤海世家之女進入宮廷,由皇帝做主婚配,李洪願為渤海第一美女,自然在列。完顏宗輔央求父親把李洪願賞賜給他。李洪願聞的丈夫去世,又為免李家滿門抄斬之難,不得已來到金國上京,被賞賜給比她小兩歲的皇子完顏宗輔為妾,李家與金人皇族聯姻自然不被追究,李洪願之兄李石被援予世襲謀克,為行軍猛安。
世事弄人,高修遠重傷之後被師父無心和尚救走,一年之後傷愈如初,聞的妻子嫁與金人皇族,以為妻子貪圖富貴,舍己而去,便發誓永居遼陽,不再稱雄,並自名“漠北蒼熊”。自此之後,高修遠便獨居於遼陽北郊石城縣,不再行走江湖。
李洪願本深愛丈夫高修遠,得知丈夫未死,但已追悔莫及。可李洪願自己知道,嫁與完顏宗輔之前,自己已有身孕,想不到懷胎十二月之後才生下兒子完顏雍,李洪願心中暗喜,可以瞞天過海,不為完顏宗輔懷疑兒子是前夫骨肉。她奇怪懷胎整整一年才生下孩子,又見兒子胸有七痣,狀若北鬥七星,便認為兒子貴不可言。在完顏雍十二歲之時,其夫完顏宗輔去世,按照金人習俗,李洪願須嫁與丈夫宗族兄弟,李洪願不從,便削發為尼,皈依佛覺大師。
後金熙宗完顏亶即位,完顏亶特意賜紫衣給李洪願,表示對她的嘉獎,還賜“通慧圓明”的稱號。金熙宗還下詔賜名大清安禪寺,另建垂慶寺給通慧圓明大師居住。
李洪願覺得自己的兒子貴不可言,她借傳佛為名,經常出入各大寺廟結交高人,
並在遼陽去幫兒子聯絡渤海貴族,聚集力量,為以後奪位做準備。後李洪願幾次想見高修遠均被拒絕,二人同在遼陽,卻幾十年不曾相見。高修遠後來偶遇完顏綱,見這孩子聰明絕頂,稟賦極高,便收其為徒,將畢生本領盡授與完顏綱,並令其不得聲張自己為其師父。 這次完顏綱負傷歸來,高修遠平生隻此一徒,視若已出,他先為完顏綱輸入真氣續命,又尋便漠外名醫隱士,遍求奇花異草為其治療內傷,三月之後,完顏綱漸覺好轉,可自行運功調息,逐漸驅除內傷。
完顏綱逃離府中之後,府內亂作一團,又出了十幾條人命,誰能擔當的起,管家趕緊報了官府。消息自然也就傳到完顏雍與完顏亮耳中,完顏雍命人秘密查訪死者底細,逐漸了解死去幾人都是黑龍會首腦人物。後又查到完顏綱就是黑龍會首領,但現在完顏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卻是令他心中大大不安,便令心腹之人繼續探訪完顏綱蹤跡。完顏亮聽聞完顏綱失蹤也大為惱火,又痛失幾員大將,他明裡責成完顏雍徹查此事,暗中又派宮中心腹之人出宮尋訪完顏綱。
完顏綱這次保住小命算是大幸,他心中卻想不通突然從哪冒出那麽多絕頂高手。但他斷定不是完顏雍所為,因為完顏雍即使把金國所有高手集結,也絕對形不成那種強大陣容。又因為是在夜晚,對方都臉蒙黑巾,他根本沒有認出對方之中任何一人,再加上時間很短自己手下便盡數被誅,當師父高修遠問到對方武功家數之時他也不得而知。高修遠從完顏綱所中了掌力感覺到對手的武功遠在自己之上,隔空擊中尚且如此,若讓此人觸及完顏綱,恐怕徒弟早已斃命。放眼當今武林,絕對是數一數二人物,但高修遠多年不入江湖,卻也無從猜出對方身份。
但自古打了孩子娘出來,打了徒弟師父來,高修遠決定尋找師父無心大師,弄清亊情原委再作道理。於是漠北蒼熊帶上完顏綱從石城縣出發赴漠外尋找師父無心。無心大師已是將近八旬,隱居漠外也有三十多年。二人來到漠外阿爾泰山雲瀑洞見到無心大師,高修遠拜過師父,完顏綱拜了師公。二人說明原委,高修遠請師父幫忙根治完顏綱內傷。無心大師細看完顏綱胸部中掌之處,卻是並無掌痕,他又給完顏綱細細診脈,冥想半晌之後說道:“罪過罪過,不知你是如何惹上這個煞神,多虧你是隔空中掌,否則早已性命不保。”
高修遠忙問師父對方是誰,無心說道:“此人三十年前已是威震江湖,罕見敵手,與人交手從來不留活口,‘月黑烏高夜,殺人一把火,寧可惹閻王,別惹武二郎。’其師父為陝西鐵臂膀周侗,師公卻是神拳金台,此人所習武功繁雜,內功家數卻是傳自金台內經,此人便是年輕時在景陽崗徒手打死猛虎的武松武二郎。”高修遠說道:“曾聞武松攻打方臘之時失去一臂,後獨臂擒住方臘,不願入朝為官,便在浙江六和寺做了和尚,誰想時隔多年,卻又重現江湖。”無心說道:“此人性情哪是什麽做僧人的料,多虧他生性正直,俠義心腸,若非如此卻更是一個殺人魔王了,哪裡是我佛門中人。”言語之間,仿佛有種心存恐懼之感。無心轉頭又對完顏綱說道:“你所中的卻是他的摧心裂肝掌,好在距你尚遠,為掌風所及,只需將養時日,便無性命之憂,但以後修習武功卻會大受影響,一旦催動真力,便會傷你心肝之處。”完顏綱大駭,忙跪倒給無心磕頭道:“但求師公救救徒孫,一生不能動武,豈不生不如死?”無心念道:“阿彌陀佛,你心存殺念太重,又是朝庭要人,令你息去殺念,的確萬難,根除此傷只有二法,卻都極難。”完顏綱道:“但願師公指點,即使萬難,徒孫也願修習。”無心說道:“唉,修習之法卻不是師公所能指點,一法便是你也修習《金台內經》,以其功化其傷,三年之後便可痊愈,一法便是修習佛法《南華經》,令你遇事心氣平和,不動肝火,這卻需要五到十年,便是看你佛心多誠,心誠則速,心雜則緩。”完顏綱曾聽吐蕃國師尼瑪丹提及《金台內經》一書,但任正周說流落民間,要得到它豈不是大海撈針,對於《南華經》需得遁入佛門少林靜心修養,怪不得師公說二法極難。
高修遠對無心說道:“師父,此兒聰明絕頂,心胸廣闊,且有擔當,卻是領軍治國之材,《金台內經》不是強求之物,若讓他遁入空門研習佛經,卻是枉了他一身抱負,可惜啊可惜。”
無心沉思良久說道:“為師也是愛莫能助,今番聽我三事,卻可有益於他。其一,你師徒二人不準找武松報仇,否則凶多吉少。其二,《金台內經》不必刻意強求,有緣則自然而得之,無緣則強求徒耗心力。其三,萬一不能根治此傷,便不再動武,動武者,可十人敵,百人敵,何不習得萬人敵?”完顏綱不解,忙問道:“師公,何謂萬人敵?”無心從懷中掏出一個包裹遞給完顏綱, 說道:“此書名為《黃帝陰符經》又稱《陰符經》。內中分為神仙抱一之道、富國安人之法、強兵戰勝之術。常人讀之謂兵法權謀之道,可治國安邦,聖人讀之,卻為得道升仙之術,一切看你造化吧。”完顏綱磕頭謝過師公,將書揣入懷中。
完顏綱說道:“徒孫願侍奉師公左右,研習此書,並聆聽師公教誨,但求師公師父應允。”高修遠說道:“你可放得下那花花世界人權物欲?”完顏綱答道:“武藝不精為人所傷事小,若無破敵韜略而領軍上陣,累及三軍遺禍國家卻是大事,不如潛心修煉,以圖日後所為。”無心聞的這番言語,雙手合十道:“是兒可教也。”遂留下完顏綱在身旁攻讀《陰符經》,並尋找各種方法助其恢復內傷。
眨眼之間已是秋季時節,完顏亮派去出宮尋找完顏綱的幾個大內侍衛陸續回京,卻始終沒有完顏綱消息,完顏雍那邊查訪殺死都烈雄等人事件也毫無結果。二人心中都甚感不安,但也無可奈何,此事暫且不了了之。完顏綱此時卻心裡非常清醒,他已經知道此次完顏亮如果南下親征,完顏雍在燕京必將舉事,鹿死誰手,尚不可知,他現在所能做的最好便是坐山觀虎鬥。無論哪方是勝者,他都有王牌與理由投其懷抱,這一點他卻自信滿滿。所以這段時間完顏綱心態極好,每日跟隨師公無心大師研習陰符經,無心大師又經常抓捕一些珍禽異獸,掏其心肝為完顏綱蒸煮補其身體,而此地又不乏人參靈芝之類奇花異草服用,完顏綱內傷一天好似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