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回去之後,次日一早將昨晚之事說與辛棄疾與解恭。三人一致認為金人皇室內訌卻是有利於大宋,辛棄疾又將此事告與二師父黃佐。辛棄疾又與黃佐商量二人決定近期再赴燕京一次見見楊卓。楊卓在宮中已經是今非昔比,他與妻子把在宮中所得賞賜俸祿全部施舍與太監宮女侍衛,人緣極好。在完顏亮身邊之人都替二人好言好語,完顏亮對楊卓已視為心腹,仿佛他已忘記完顏蒲剌的丈夫不是自己而是楊卓。楊卓卻把對他的仇恨深藏於每日的笑臉與逢迎之中。
黃佐與辛棄疾來到燕京把消息傳於楊卓,楊卓趁休息時間在聚賢客棧秘密會見二人。三人在客棧一邊喝茶一邊聊近日之事。楊卓說道:“完顏亮南侵之事已是無疑,近日又有太監梁疏進貢南朝劉貴妃畫像一事,完顏亮命人在南京已修劉妃宮殿,發誓要令劉妃侍於榻前。”黃佐說道:“天欲其亡,先令其狂,完顏亮現已喪心病狂,離死之日不遠矣。”楊卓又道:“完顏亮因大臣上奏停止南侵計劃,已杖殺幾位大臣,現無人再敢上奏廢止南侵,有不情願者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辛棄疾問道:“楊兄可知哪些大將不願南下?”楊卓思考片刻回道:“完顏福壽起初意見最大,但不知為何,幾日之後卻又一反常態,極力支持南下。還有就是兵部尚書完顏元宜,本是契丹貴族,本名耶律阿列,降金後賜名完顏元宜。他也反對南征,最近看到完顏亮杖斃反對者,他也不再上奏,其余之人卻未公開反對。”
辛棄疾又把師父武松夜探興國禪寺見到完顏雍秘密會見少林寺悟悲與蒲察世傑,仆散揆師徒三人之事說與楊卓。楊卓說道:“蒲察世傑一向為完顏亮貼身侍衛,完顏亮稱其為殷紂之惡來,曹操之典韋,此人力大無窮,武功高強,若他能離開完顏亮身邊,刺殺完顏亮便不費事。”又說道:“仆散揆遵其師命歸附葛王,但仆散忠義世之名將,極富忠義之名,況又老謀深算,他未必背負逆臣之名,定是見風使舵,不急於亮明態度。”黃佐手拈胡須,若有所思,稍頓說道:“完顏雍十年隱忍以圖大志,其母名為出家,實則四處遊走活動,為其物色可用之材,軍政要員之中必定還有其心腹,只是外人不知而已。完顏雍乃太祖嫡孫,金國兩任皇帝都極力屠殺太祖嫡孫,他能兩朝保得不被清除,其隱忍之志卻不亞於越王勾踐,我看定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今番完顏亮定是凶多吉少。”辛楊二人點頭稱是。
辛棄疾又問楊卓:“掌管兵權之完顏亮死黨卻有哪些?”楊卓沉思片刻答道:“完顏綱與宿直將軍蒲察世傑本是掌管皇宮大內之人,都是完顏亮死黨,但蒲察世傑傾向葛王卻只剩完顏綱了,完顏綱極其聰明圓滑,如若葛王拉攏定會左右逢圓,相時而動。外任之將,有兩人卻是對完顏亮愚忠之至。”辛棄疾忙問:“卻是何人?”楊卓答道:“黑龍會掌兵大將之中一個是白彥敬,一個是紇石烈志寧,二人皆為完顏亮死黨,且都極善用兵。”楊卓又對二人說道:“黑龍會其他成員,一部分不帶兵打戰,剩余將領如都烈雄,徒單壽,黑罕銀,兀顏魯之流,卻是受命於完顏綱。”稍頓又說道:“對了,還有一個卻在完顏雍身邊,便是完顏亮妻兄高存福,他是葛王副手,名為燕京副留守,實則卻是負責監視完顏雍。”
辛棄疾聽到此處對楊卓說道:“曾聞完顏亮近期詩作‘萬裡車書一混同,江南豈有別疆封。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聽詩中之意,此次出征,完顏亮志在必得,必將率師親征,到時楊兄務必隨行,並安排蒲察世傑外調,我們便可伺機而動,一舉成功。”楊卓說道:“這個自然,我定會盡力,倒是南朝那邊如何調遣兵將,卻應加緊籌備,完顏亮此次發傾國之兵,不容小覷。”黃佐歎息道:“肉食者謀之,深恐難盡人意。”三人又談臨安朝中之事,趙構苟安,此次應戰也是老將張浚與右相陳康伯,兵部尚書楊椿冒死上奏,趙構才答應不再逃亡。每當提及臨安之事,真的是說出來都是氣,說多了都是淚。
辛棄疾與黃佐別過楊卓趕回濟南,一回濟南,辛棄疾見義父王德威已經來到,父子二人幾年未見,自是一番親熱。原來王德威收到書信,便從陝西出發,於昨日來到青龍山。辛棄疾與義父敘說別後幾年發生之事並把下月計劃去燕京刺殺黑龍會首腦之事細告義父。辛棄疾安排自己隨同師父武松,義父王德威,三師父梁賓,四師父程浩,天脊山王棟六人到時共赴燕京行刺黑龍會諸人。這六人俱是絕頂高手,論武功而言不出意外應是萬無一失,副幫主解恭與陸之淇也要同去,但考慮近期幫中之事較多,便令二人留下與楊華黃佐共同料理幫中之事。六人這幾日便在一起研究到時如何配合行動做到萬無一失,務要將黑龍會首腦一網打盡。並計劃提前幾天進京,令每人都熟悉一下完顏綱府中及周邊地理形勢。
這天已是農歷四月十八,第二日六人便分批陸續進京到京城聚賢客棧碰頭。為不引人注意,六人分兩批出發,辛棄疾,武松,王棟三人同行,這三人一行倒也合適,辛棄疾叫武松師父,王棟叫辛棄疾師父,武松便成了王棟師公。其余王德威,梁賓,程浩三人一組。
武松三人行至寧津地界,這兒已是冀魯交界之地,隸屬山東。此地本名臨津縣,因臨鬲津河得名。金天會六年(1128年)秋,縣城毀於大水,東遷現址,取“安寧之意”,改名寧津縣。此城屬於新建,所居之民多為女真族人,漢人卻是不多。三人進入城中,見前面一處人團簇擁,敲鑼打鼓好不熱鬧,近前一看卻是三人正在踢拳賣藝,這三人約莫都在三十幾歲,其中一人個子矮小,骨瘦如柴,但見他在場中行走跳躍,身如飛燕,正在表演凌空擊鼓。何謂凌空擊鼓,場中擺有四面大鼓,每鼓之間約兩米有余,分布於四周,此人手持兩個鼓槌,身不著地,輪番擊這四鼓,鼓聲節奏聽來仿佛在擊一鼓而來。這便要此人輕功極高,速度奇快,只見此人時而如燕子抄水,時而又似麻雀啄米,穿梭於四鼓之間腳不著地,人群中不時一陣喝彩之聲。武松三人也不禁暗讚此人輕功絕頂,此時瘦子跳出鼓圈,鼓聲嘎然而止,他滿臉堆笑,躬身向四周作揖不斷。另外兩個大漢手持一盤向周圍人群說道:“各位父老鄉親,兄弟姐妹,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我等流落至此,衣食無著,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幫我落難兄弟一把。”人群中卻很少有人掏錢,有的人還要轉身離開。瘦子急道:“各位朋友,有錢的別走,沒錢的留下,後面還有更精彩表演。”
武松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順手一扔,瘦子揚手接住揣入懷中,急忙過來對武松作揖不斷,口稱“菩薩”不絕。武松連忙止住,瘦子抬眼端詳武松,又瞟一眼武松空蕩蕩左袖,愣了片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納頭便拜,口中稱道:“二郎叔叔在上,侄兒有禮了。”武松莫名其妙,趕忙單手扶起瘦子,仔細觀看此人,似曾眼熟,卻不敢相認。那瘦子說道:“二郎叔叔忘了小侄了?小侄是時遷之子時遁呀。”武松仔細端詳,卻真的和當年梁山兄弟時遷一模一樣,武松忙道:“你是小燕子?”那人道:“二叔近年可安好,正是小侄呀。”那瘦子趕忙又叫其他二人過來說道:“兩位哥哥,看看是誰來了?”兩漢子仔細一看,“撲通,撲通”雙雙跪倒,口中連呼“二叔”。武松扶起二人,時遁忙給武松介紹道:“這位是拚命三郎石秀之子石柱,這位是九紋龍史進之子史遇明。”三人又拜過武松,此時天近晌午,武松偶遇故人之子,心中百感交集,請三位侄子去一起喝酒,三人見到武松叔叔,心中極喜,趕忙收拾行當,六人一起進入酒店用餐。
原來當年梁山大聚義之後,梁山一幫好漢娶妻生子,時遁自小隨了其父輕功卓絕,十幾歲時便能上房竄屋,凌空捉鳥,江湖人稱“追雲燕子”,後眾好漢招安之後非死即傷,大多葬於梁山泊,時遁三人少年時也曾隨母去過梁山泊祭奠父輩見過武松幾次,雖時隔多年,武松卻不曾大變,故而認出武松。當年九紋龍史進,拚命三郎石秀,鼓上蚤時遷三人交好,三位夫人常在一起閑坐聊天,小孩們也常在一起玩耍。後來趕上招安之後征討方臘,父親相繼去世,“靖康之恥”之後,北宋滅亡,三家孤兒寡母也無人照看,婦人們便相約又回了老家山東居住。三個小孩稍長之後也效仿大人結為異姓兄弟。值此亂世三人便靠踢拳賣藝為生,想不到竟能遇見武松叔叔。
六人在酒店用餐,時遁三人得知辛棄疾成立屠龍幫抗金,便執意要求加入幫中隨他們上京除賊。這三人也是自幼習武,個個身懷絕技,又都是忠良之後,辛棄疾便欣然答應。六人酒足飯飽,稍作休息便起身赴京。
過了五日,王德威一行也與辛棄疾六人同日到了燕京,九人齊聚聚賢客棧。這幾天群雄便輪番在完顏綱府周圍熟悉地形,策劃行動之時藏身之所與之後的撤離路線。時遁隨了其父時遷本領,幾次趁夜潛入了完顏綱府中,前庭後院環境都摸了個清清楚楚。眨眼之間已進農歷五月,這幾日辛棄疾在城門口等候陸續到來的黑龍會成員。初三這日都烈雄幾人陸續進京,夜晚時分辛棄疾安排石柱在城門外備好馬匹接應群俠出城。其余八人來到完顏綱府外伏在周邊觀察動靜,見院中周邊侍衛環立,約有三十幾人。一會兒幾個黑衣人先後來到完顏府進入完顏綱屋中,眾人已施展輕功避開侍衛,伏於完顏綱屋子周邊和屋頂,時遁和辛棄疾耳語幾句卻是如狸貓一般竄至後院。
屋內完顏綱收好每人呈來地圖置於書桌開始安排每人下一步會中活動。不消一刻時間時遁返回辛棄疾身邊悄悄說道:“馬上便會起火。”果然說話之間,後院馬廄之中火光大起,院內領頭侍衛叫道:“起火了,起火了,馬上救火。”院中侍衛馬上向後院擁去救火,屋內完顏綱他們聽見院中喧嘩,都撥出佩劍,奔到院中,眾人“呼啦”一聲將幾人團團圍住,十幾個人鬥在一處,時遁早已潛入房中把地圖搶在手中竄出屋外,縱身一躍跳出府外。完顏綱欲抽身去追,哪裡出的去,幾個高手將他們六人圍在核心,完顏綱他們只有招架之功,哪有還手之力。
幾人混戰一柱香功夫,都烈雄已被武松一刀砍死,黑罕銀與都烈雄相背而戰,聽見後面都烈雄慘叫之聲剛一分神已被王德威一劍刺中喉嚨當場斃命。這邊程浩與梁賓二人圍著孫不歧,孫不歧漸漸不支,胸口露出破綻,程浩一刀刺中胸膛,梁賓劍也刺向後頸,孫不歧倒地而死。完顏綱見對方無一不是絕頂高手,虛晃一劍刺向史遇明面部,就地一滾竄出圈外,武松一刀砍了都烈雄剛轉過身看見完顏綱逃跑,便運足內力一掌推出襲向完顏綱,完顏綱大叫一聲,縱身從窗戶跳入屋中,辛棄疾舍下徒單壽追入屋中,但見完顏綱已潛至書案,一下坐在椅上,連人帶椅陷入地中,剛一陷下,地面上地板立馬恢復原狀。原來那坐椅卻安有機關,完顏綱已潛入地下秘道之中。
辛棄疾無奈,飛身返出院中,這時侍衛到了後院救火聽見前面打鬥之聲,知道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匆匆趕回前庭助陣。黑龍會六人逃了完顏綱,死了都烈雄,黑罕銀,孫不歧,只剩下兀顏魯與徒單壽,二人見勢不妙想要逃走,但幾把劍把他倆封在核心,哪裡有個空隙。心神一亂之隙已被亂劍穿胸,兩人慘叫幾聲,雙雙倒地身亡。侍衛們剛圍過來前面幾人已被刺死,群雄見任務完成,也不再趕殺侍衛,一同躍出牆外,直奔南城門而去。幾人躍上城牆跳出城外,時遁早已和石柱在城外備好馬匹等候。幾人飛身上馬一溜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