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這是一個人的外號。雖然聽起來有些娘們氣,但在南港市東城區,凡是在道上討生活的男女老少,幾乎無人不知。因為紅線是東城區的地下大佬,三元幫的老大。 青澀娛樂會所,和他的名字差不多,表面上看起來,這就是一家非常普通的休閑夜總會。但是與絕大多數娛樂會所不同,這裡實行的是會員製。也就是說,哪怕你手裡攥著一大把錢,如果不是本會所會員,概不接待。那如何成為會員呢?普通市民連方法都不知曉。
關龍在青澀會所一間安靜的包房裡,一個人若有所思地喝著茶。他看上去已有四十多歲,皮膚雖然保養尚佳,但是那些皺紋就似歲月留下的刀痕,怎麽抹也抹不掉。
房間裝修風格典雅古典,關龍一身中式唐裝,黑衣白袖。他留有長發,一尺多長的頭髮在後腦杓挽起,用一根非常醒目的紅繩扎起來。如果不是這根紅繩,哪怕是道上的老人,恐怕也難一眼認出,這個氣質儒雅的中年人,竟然會是東城區赫赫有名的三元幫老大,紅線關龍。
關龍不抽煙,唯好香茗。但是此時的包房裡,卻充滿了刺鼻的二手煙草味。關龍身前的煙灰缸裡,已經塞滿了十幾根煙頭。可想而見,這個在道上,被譽為傳奇人物的紅線,此刻正面臨著多麽大的困境與煩惱。
沒有人知道,哪怕是他最為親密的人都不知道,關龍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因為背後有人支持。他當年不過是一家KTV城的打手,後來因為暴揍了老板家的兒子,差點被人打死。
當時潦倒困窘的他遇到了一個人,一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那個年輕人告訴他,聽從你的內心去做你想著的事。需要什麽,有解決不了困難,都來找我,我幫你搞定。
雖然這句話從一個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口中說出來,是非常可笑。但是當那張十萬塊的支票遞到他眼前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對方似乎不是瘋子,也不是在開玩笑。
哪怕是這麽多年了,關龍也不知道那個年輕人的具體情況。只是每當他遇到了非常棘手的困難時,只要一通電話,往往都能迅速地解決。關龍對那個年輕人的懷疑,也漸漸地轉為敬佩。而他,也在這個神秘的年輕人的扶持下,最終成為三元幫的老大,南港市東城區的地下大佬。至於為什麽叫三元幫?因為當他遇到那個年輕人的時候,他口袋裡剩下的最後財產,就是三元錢。
關龍稱呼那個年輕人為東主,東主為他提供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資源,包括金錢和金錢都難以解決的問題。而他關龍,只需要按時上繳一部分他的利潤和偶爾去完成東主交待下來的任務。那些任務有些非常普通,有些卻又非常古怪。
關龍不是沒有試探地問過東主,他到底是誰,想要做什麽?而那位年輕的東主卻隻告訴了他一些簡單的信息。並最後對他說,你只需要明白,你是在為組織服務就行了。至於組織是什麽,你只要清楚,哪怕是我,對於組織,也不能有任何的違逆和背叛。
但是在不久前,他的東主,卻突然間失去了聯系。後來,隨著他全方面的了解,他終於發現一個駭人的事實,那就是他的東主,那個叫高西仁的年輕人,竟然在自己的家中,被人殺了。
是什麽人殺了他?為什麽事先沒有在他那獲得哪怕是一丁點的警告?竟然連東主那樣擁有巨大能量的人,都輕易地殺死。豈不說明殺掉他的人,更加的厲害,更加的強勢?既然殺了高西仁,接下來會不會盯上他們?
關龍近來一直都膽顫心驚,連睡覺,都常常會被噩夢驚醒。他不是沒有想過放棄現在的一切,帶著女兒尋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平平安安地生活著。但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奮鬥這麽多年來所取得的一切事業。但是如果不放棄,失去了東主的背後支持,他的三元幫,又能支撐多久呢?
似乎是嗅到了什麽味道,最近些天,不僅是他的對手開始對三元幫進行了一些試探性的挑釁。就連白道方面,以前那些對他的會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官老爺’們,最近也頻頻臨檢,騷擾不休。
吱!包房門被推開。關龍抬頭一看,卻是一名身穿服務員製服的年輕人,提著一瓶開水,正要走進來。
“出去!”關龍惱怒地斥道,又是一個新來的,不懂規矩的年輕人。人事部的那些草包難道都死在女人肚皮上了嗎,連這種基本培訓都沒合格的新人,都直接讓他們上崗。看來不讓那些家夥吃點苦頭,他們遲早要壞了我青澀會所的招牌。
但是那名年輕的‘服務員’卻並沒有出去,反而在關龍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提起隨身攜帶的熱水壺,給茶幾上的紫砂壺續上熱水,然後給自己滿滿地倒上一杯。
“龍井啊。茶葉倒還不錯,只是這性子,有些衝動。”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沒頭沒腦,但是關龍卻很快品出味來。這是在說他呢, 說他性子衝動!這時,關龍才猛地醒起,包房外面,應該有兩名保鏢在站崗。如果沒有他的允許,哪怕是會所裡的服務生,也是不可能進來的。
“你是誰?”關龍微微地眯起眼睛,他身體朝後靠去,一隻手不自禁地摸向腦海的紅繩。
“我很好奇,一根繩子,能殺什麽人!”
關龍的身體一下子就僵住了,因為他發現,對方竟然知道他的身份,這說明他根本就是有備而來。而看他如此放松,如此有恃無恐的模樣,不是故弄玄虛,就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關龍發現,他的身體有些抖起來,好多年了,哪怕在那個擁有巨大能量的東主面前,他也沒有如此緊張過。而眼前的服務生,比他的那位東主,仿佛還要更加年輕幾歲。
年輕人都是妖怪!或許是因為當年高西仁給他帶來的震撼太深刻,所以關龍非常聰明地放棄了反抗。他的腦海中急速地轉動著,好半晌時間,見對方一句話都不說,依舊在那有滋有味地品著香茶,關龍決定冒險試探。
“你是……組織……”
王越似乎終於有點感興趣了,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微微地笑了出來。“說句實話,當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還有點失望。不過現在嘛,我對你的評價已經完全改變。你至少是高西仁手中,最優秀的一隻白蟻。”
聽見高西仁和白蟻這兩個名詞,關龍眼中的疑慮消散大半。他輕舒一口氣,暗道幸好剛才沒有出手。穩了穩心神,他又有點緊張地道,“敢問……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