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或許是王越有生以來,吃過的最辛苦的一餐飯。在趙葉那說不清味道和康洛那強烈好奇的雙重目光夾擊下,王越竟然感到緊張起來。這可真是讓他有些無語,當初在殺高西仁,甚至在金蘭別墅那種幾乎是絕境的危機中,王越也沒有像現在這般緊張過。 不過最讓他哭笑不得的,還是眼前這桌看上去無比豐盛的午餐。製作倒還是精美,但這味道嘛,不是偏鹹,就是偏淡,口味雖不至於難以下咽,但和趙葉父母之前褒讚,他們女兒勝似特級廚師的水平相比,還是有著雲壤之別。
偏偏他每嘗一道菜,面對著趙葉那緊張,期待,不安的眼神時,他又不能違心地誇讚幾句,隻好用不停箸的動作,來表示‘美味佳肴’帶給他的好胃口。
舌尖上的戰鬥,這都完全難不倒王越。但小葉子的那位閨蜜,仿佛名叫李薇的女生,卻總是用一種‘該死的負心漢’的眼神緊緊地瞪著他,讓王越直感壓力山很大。
或許是感覺到氣氛無比的濃重沉悶,趙葉父母總是不斷地找出一些話題,想要活躍餐桌上的氣氛。王越當然極力配合,無奈小葉子仿佛啞巴了似的,除了失神發呆,盯著王大哥的一舉一動外,偶爾還會偷偷地瞥著坐在王越身邊,安靜端雅的就似一名淑女般的康洛。
康洛一改路上刁蠻的小性子,非常敬業地主演著王越臨時女友這個角色。這可能是王越此刻,感到最大的欣慰。
這頓午餐雖然談不上枯燥,但沉悶總是大致逃不掉的。當王越與康洛告別的時候,趙葉終於再次開口說話了。
“王大哥……對不起。”趙葉強自忍住心中那股情緒,滿是愧疚地道。她第一次勇敢地正視著康洛的目光,努了努嘴,嫂子這個字眼最終還是還是被她吞了回去,“康……康洛再見。”
剛剛送走王越,趙葉就小跑進餐廳。她拿起筷子,一個菜一個菜地嘗著味道。整個午餐,她除了偶爾喝喝飲料,一筷未動。口中說著肚子不舒服,不想吃,其實卻是因為,她不敢吃。
果然,味道真是破了她學做菜以來的最爛紀錄啊。我為什麽那麽笨,連做道菜都做不好。我為什麽這麽弱,明明知道王大哥有了一個美麗的女朋友,我明明應該才對,為什麽還要讓大哥難堪!我為什麽這麽慫,連自己做的菜,都沒有嘗的勇氣。如果早知道這麽難吃的話,我一定不會讓王大哥吃,還吃了那麽多。大哥,你為什麽要吃那麽多啊,會把肚子吃壞的。
趙葉一邊吃著菜,淚水不自禁地磅礴而下。似乎是想要與王越一起吃壞肚子般,她不擇好壞,一個勁地把桌子上剩下的食物往肚子裡塞。
這可把趙葉父母嚇壞了,李薇更是上前拉住趙葉,一個勁地勸著。雖是閨蜜,但這勸法卻偏偏錯了方向,直讓趙葉的心情變的更加糟糕,衝進自己的臥室,把門反鎖死,撲倒床上,痛痛快快地大哭起來。
趙葉父母滿是心疼地互相對視,然後重重地歎了口氣。希望女兒終會醒悟過來,放棄那個糾結了她十幾年的心結。只是女兒會因為十幾年的一個小男生,拒絕那麽多優秀的追求者。可想而見,他們的這個女兒有多麽的倔強,多麽的鑽牛角尖。她真的會就此放開?放開那個看起來都有些荒唐的執念?趙葉父母,心中依然沒底。
“為什麽?”這是憋在康洛心中很長時間的好奇,雖然吃飯的時候,她裝出一副非常淑女的安靜姿態,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顆小心臟,早就變得被貓撓了一般,心癢難耐。
為什麽?原因很簡單,因為趙葉在王越的心裡,非常重要。這話乍一聽起來,似乎有些矯情,但是只有那些經歷過無數生活歷練的人們,才能深深懂的因為在乎,所以離開這句話的真諦。
趙葉對於王越來說,雖然有近二十年中斷了聯系,但她卻是其人生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朋友。這種埋在心中的情感,沒有隨著時間的久遠而揮發消散,反而就如那窖藏的老酒,變得更加雋遠濃醇。
不僅是因為趙葉警察的身份,還有王越身上殺手的標簽,組織秘密實驗的失敗試驗體,南港市連環殺*人案的主犯等等一系列完全不相容,甚至是絕對對立的矛盾。
所以當他接到趙葉父親的電話時,聽見趙父委婉地表達出他的擔憂,王越二話沒說,就答應下來。或許在趙葉父親的眼中,王越之所以答應的如此爽快,可能還是因為身邊康洛的緣故吧。
當然,這些話,他無需對康洛解釋。這個丫頭雖然有些自以為是,中途還給王越帶來一點小麻煩,但終歸她還是認真地完成了她的任務。一碼歸一碼,她倒是還算拎的清,這點就比王越遇到的許多女人,要聰明的多。
“今天謝謝你,代我向王小雨問個好。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再見。”
“喂!”康洛有點傻眼了,當下就生氣地跺著腳道,“怎麽說我也陪你忙活了大半天,謝謝可不只是靠嘴說說。喂,你這個人,走那麽快幹嘛!你……喂,混蛋,色鬼,淫賊,我……我有那麽可怕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被我嚇跑了。哼哼,算了,不是看在王小雨的面子上,誰稀罕多瞅你半眼。”
“難道老娘現如今對男人的吸引力就這麽弱?那個小賊明明就是色胚一個,如何能對我視若無睹!真是氣死我也。難道是王小雨告訴過他,我是les?不然這道理說不通啊!不行,我一定要找王小雨問個明白。”
“啊,我的利息!這個小賊逃了,我找誰去討!啊啊啊,我要煩躁死了。不管了,王小雨,這筆帳,就全部算在你頭上了。”
不提在那躁狂不已的康洛,卻說王越匆匆離開觀海藍天,倒不是因為嫌厭康洛,而是他真的有事。
在原本的復仇計劃中,他偽裝身份的最大目的,就是隱藏,以躲避組織那無孔不入的偵查情報網絡。他本可以不變應萬變,在刺殺組織成員的同時,靜待組織采取反應,好隨後采取針對性的措施。
但是自從被那幾個混混攪局後,王越已經不確定警察這個方向,會不會順藤摸瓜,懷疑到他的身上。所以形勢變的對他就有些不利起來,他必須以最壞的打算,預計可能發生的變故。所以,他就沒有辦法繼續靜下心來,按部就班地執行原先的計劃表。
他必須加快速度,找到組織在南港市的關鍵性人物,然後迅速采取行動,一擊必殺,讓組織感覺到痛,才能讓他伺機尋到更多的情報。
偽裝身份藏在南電女生宿舍,這個方式給王越帶來極大好處的同時。同樣的,也有一些不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分身乏術。因為王小雨的這個身份限制,所以他就很少有時間在外面偵查,及時獲取組織的相關動態。雖然在事先,王越就已經掌握了不少組織在南港市的成員,但是經過前面幾次的事故,相信大部分人都必然采取了隱蔽措施。如果給王越足夠多的時間,他依然能夠根據蛛絲馬跡,逐個地把這些人尋出來。但對他來說,原本在計劃中非常充裕的時間,現在對他來說,還真是有點緊張。
想要找到南港市的關鍵人物,特別是組織派來南港市的那隻銀蝶,就必然要盯住那些人的活動。所以哪怕王越回到學校請假,一個人也是完全顧不過來。所以他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已經死掉的死人,高西仁。
高西仁在被殺前,曾經告訴過他下面有五隻白蟻。雖然這可能有假,但是王越卻相信,真的可能性絕對高於八成。在組織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成員之間如果有用金錢無法化解的恩怨矛盾,那麽就用白蟻解決。至於解決方式,可以是暴力的,也可以是和平的。其中和平的方式,就是交易。可以這麽說,對於組織的許多成員來說,白蟻絕對是高於一切硬通貨的等價交換物。
組織有多少成員,雖然王越並不清楚,或許就連金蝶,銀蝶這樣的管理層,也絕對不清楚。但是身為組織的最高首領蜘蛛,一定是心中有數的。但是你要問蜘蛛,他的組織中,有多少白蟻,蜘蛛也是一定不清楚的。哪怕他想要去下力氣調查,恐怕也是徒勞無功。
因為白蟻是私人物品。不錯,物品。每一隻白蟻,都是私人花費很大的代價,培養出來的助手,耳目。他們就是奴隸,仆人,騎士的扈從。培養一隻白蟻,特別是精英白蟻,需要花費很大的成本。這成本包括金錢,精力,時間等等。所以從某些方面來說,評價一個成員在組織中的地位,看看他有多少隻白蟻,就能窺一斑而見全貌了。
白蟻隻對個人負責,一般情況下,組織上層不會過問。每隻白蟻都是普通人,和組織控制他們的手段不同,如何控制白蟻,就要看每個人的行事風格了。
所以當時雖然王越沒有答應放過高西仁的女兒,但是高西仁依然把他所有的白蟻說出來。如果王越因此被迷惑,後來被殺,那就無所謂了。但假使他失手,或許王越或看在這個份上,給他女兒一點希望呢。王越現在要去做的,就是逐個確認,並聯系上這些白蟻,讓他們為自己接下來的計劃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