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乾淨後的天衝殷和小玖兒對著烤火,兩人各懷心事,小玖兒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天衝殷,天衝殷想著怎麽才能把這件事的影響發揮到最大。
首席大弟子是沒指望了,內力都沒,單是功法的功力深厚有什麽用。隻如同孩童舞大刀,有心無力罷。
“小玖兒。”天衝殷沉聲說道,“我們去把藥草采了吧。”
“師兄……”小玖兒本想說直接回天禦宗內,說不定有醫師能醫,但看著他空空如也的地方,實在是說不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來。
小玖兒敏感地察覺到他內心的變化,他越是沉默寡言,越是表現得不在乎,就應該越是不想別人提起這件事。
“任何人遭遇這種事,都一定會性情大變的吧?”他暗暗想到這,“而且聽說張師兄是從小開始修煉內力的,這一回,十幾年的努力都作了廢。”
不管小玖兒心裡的胡思亂想,天衝殷還是堅持要采了藥草再回宗,小玖兒本著愧疚和同情的心理,即使內心不讚同,也還是依了天衝殷,扶著他準備去摘藥草,內心暗暗打起精神,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藥草又哪裡貴重呢?”小玖兒搖搖頭,心裡隱隱有了因小失大這個概念,“張師兄的前途才是最寶貴的啊。”
“我還能動。”天衝殷臉皮抽動,看著小玖兒逐漸自責的表情,驚了,“又不是快死了你哭喪著臉幹嘛?”
“張師兄,我……”
滿臉黑線出現在天衝殷腦門上,“你是想說你要是沒有暈過去就好了?”
“嗯。”小玖兒也不否認,認真地承認了這番話,畢竟他也的確是這樣想的。
“呵呵。”天衝殷對著小玖兒笑笑,發自內心地說:“怎麽是你的錯呢?明明是我的判斷錯誤,才把你帶入險境,應該是我的錯才對。”
“不不不。”小玖兒急得臉色漲紅,連忙揮手道:“是我拖後腿了。”
天衝殷說的是真話,畢竟整場戲的地點是他弄錯了,才導致了後面一系列情況的發生。
不過這時候這番話說出來,效果卻是安慰小玖兒,讓小玖兒不要自責的意思。因此天衝殷故意說這番話,目的便是為了讓小玖兒對自己感激的同時更加自責。
更何況,天衝殷也沒有騙人,他說的都是真話,不過是小玖兒不信罷了。
小玖兒的話在天衝殷聽來也沒錯,如果不是他在旁邊,自己當時就可以打死那條大蟲,也避免了後期的彎彎繞繞。
因此天衝殷選擇性地忽略了一些東西,於是就理所當然了起來,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嗯。”小玖兒鬥志滿滿地道,“師兄你就在一邊等著我吧,我趕緊摘完藥草就和你一起回宗裡。”
“好。”
等到了懸崖邊上,小玖兒開始分辨藥草。天衝殷靠在樹上等,過了會,他開始看指甲,看完指甲,然後摸樹皮,樹皮突出的地方都被他給扣禿了,最後又數樹葉。
“哎那個,那個,那不是嗎?這麽明顯。”
看著小玖兒還在拿著圖紙對著一顆一顆地找,樹葉都數完了的天衝殷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算了,我來,一邊去。”
把小玖兒拉開,自己蹲下去花了兩刻鍾時間就把藥草收集完畢。
抬起頭,擦了擦汗,眺望著遠方的風景,天衝殷累得坐下了。
“小玖兒,你覺不覺得……”天衝殷眉頭微微蹙起,“這和我們三天前來的不一樣?”
話音剛落,
小玖兒疑惑地轉了轉頭,就見一塊巨大的山石從更高的懸崖滾了下來,這個距離的兩人無法躲避,必定要雙雙掉落懸崖底下。 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天衝殷用盡全力把小玖兒從滾動的山石上丟過去,對於習武之人簡直手到擒來!而這,就是鳳翎給天衝殷的英雄劇本。即使是現在,天衝殷也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做成這件事。
“小玖兒。”天衝殷堅定地看著小玖兒,小玖兒同樣一臉驚慌地看著天衝殷,“張師兄。”
看著天衝殷一臉堅定的神色,小玖兒也仿佛心安許多,止聽天衝殷說道:“小玖兒,我把你丟過去。”
聽聞此言,驚得小玖兒一顫,“師兄,還是……還是我把您丟過去吧,您已經救了我一命了。”
“傻孩子。”天衝殷溫柔地笑著,伸手理了理小玖兒的頭髮,“我已經是廢人了,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你代替我,好好地活下去,怎麽樣?”
小玖兒木訥地點點頭,任由天衝殷用一隻手把自己舉起來,他似乎看到了天衝殷顫抖的手臂。
巨石滾滾,千鈞一發。
“不要。”
“什麽?”天衝殷沒有聽清,就要把小玖兒丟出去。
“我說不要!”小玖兒轉過頭,大聲吼道:“我不願意拿這種借口說服自己,您要自己活下去,即使您沒有了一隻手,再也不能修煉,也能夠溫柔地對待世界,那這為什麽不可以成為您活下去的理由呢?”
小玖兒說完,也不顧天衝殷錯愣的神情,抓著他的手,奮力一扔,就將天衝殷從巨石上扔了過去。
“小玖兒!”
天衝殷又驚又氣,在空中大吼道。
小玖兒隻微笑著,看著山石滾滾而來,面朝懸崖,自己跳了下去。
倒在被壓折的樹下,天衝殷的心態再次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這就不是英雄救美了,是美救英雄。”
鳳翎笑眯眯地出現,但看著天衝殷,臉色卻霍然一變,“你的手,怎麽回事?”
天衝殷苦笑,別過頭去,也不看鳳翎,說道:“這就說來話長了。”
長話短說後,鳳翎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語氣森冷,道:“天禦宗附近居然有如此大蟲,這是管山長老的失職,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天衝殷搖著頭,“算了吧,大蟲都死了三天了,胳膊嘛,斷就斷了唄,還有一隻呢。”
鳳翎眼眶很紅,看著天衝殷,伸手給他理著頭髮,“殷兒,你受苦了,不必忍著,想哭就哭出來吧。”
聽得天衝殷眉頭皺起,“我不想哭。”
鳳翎聽完自己抱著天衝殷的肩膀低聲地哭了出來,“殷兒,不用故作堅強,你都還那麽小,怎麽辦啊?”
“沒事沒事啊,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沒事沒事。”天衝殷拍著鳳翎的後背,頗為無奈地安慰她。
“殷兒,你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醫師助你盡快修複經脈,再給你找最好的丹藥,讓你的手慢慢長出來。”
即使是安慰,可聽到這種話,天衝殷還是心頭一暖,笑了笑,反過來安慰鳳翎道:“不用著急,伯母,武功本就不是七絕所長,我若是手拿洋槍,也可彌補。”
“殷兒……”鳳翎不斷地用內力滋補著天衝殷受損的軀體和經脈,等狀態非常穩定後,才道:“我們先回去,和你小姑一起商量會接下來怎麽辦吧。”
“哎,不管他嗎?”天衝殷指了指懸崖底下,“也不知道死沒死。”
鳳翎一愣,下去把渾身是血的小玖兒給提了上來,一副顯然失去了意識的樣子,頭被保護得很好,但渾身冒著血,骨頭不知道折斷多少根,有的還從皮肉裡面鑽了出來,看肋骨這模樣,總之內髒破損是沒跑了。
“現在我一下要照顧兩個傷員了。”鳳翎挑挑眉頭,先從囊袋拿了些天衝殷同款藥粉給小玖兒撒上,血液絲絲叫一陣過後,鳳翎把碎骨渣挑出,仔細正了一下骨頭位置。
拿絲絹沾藥水擦血,最後再撒上一層紅色的秘製藥粉,給小玖兒換了身乾淨衣服, 看著他一副要醃入味的樣子,天衝殷噗嗤地笑出聲。
“笑什麽笑?”鳳翎一挑眉,“等會你也是這樣。”
天衝殷不笑了。
鳳翎一手帶一孩子,坐在牛車上回去。
一路上小玖兒哼哼著,鳳翎不斷給兩孩子渡著內力,“小玖兒長得挺好,眉清目秀的。”
“伯母,人家還小。”
“不是。”鳳翎搖搖頭,“我在想要不要收個弟子。”
“弟子?為什麽?”
“小玖兒好歹是和你共患難的人了,我教了他本事,以後你也能有個能信任的得力幫手。”
“哦。”天衝殷若有所思地想著什麽,“我不能做首席大弟子,倒是可以讓他來做啊。”
“嗯。”鳳翎點點頭,道:“事到如今,首席大弟子已經不是目的,只是收他為徒倒也不錯。”愛憐地摸了摸小玖兒毛茸茸的腦殼,她輕聲說道:“就看他性情怎麽樣了,若是合適,真要收下也未嘗不可。”
天衝殷撇撇嘴,倒是想起了浮生經來,“伯母,浮生經你還是看看,到底值不值得我受那麽大苦。”
“好。”鳳翎看著眼前的秘典,由於上面的功力都被天衝殷給吸收,於是一路暢通無阻地讀完了秘典。
“嗯……”鳳翎閉著眼,仔細回味著浮生經的運行路數,“倒也奇妙。”
鳳翎顯然是感受到了那天馬行空的描述並非虛假,此功不同凡俗,另辟蹊徑,真是讓人耳目一新,有了豁然開朗之感。
但再看,鳳翎就有些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