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孰敢私立天子!”
一聲大喝自乾清宮中傳來,三道人影從中走出。
有一侍立左側,攙扶中央者,正伸著手指對殿外諸人一通亂點,一如其之須發,灰白而交錯亂顫。
“區區武官,亦欲行劉一燝、英國公之事而立女主邪?豈不誤我大順國事耶?”
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那個被他攙扶的龍袍男子就一把甩開他,怒喝一聲:“太極!你說甚胡話呢!我大順以武立國!”
“父皇,兒臣只是見王彥龍此舉大不義,實在氣不過,這才說了胡話。”
一邊連忙去扶龍袍老漢,一邊說著他又看向了李翠微:“翠微妹妹,你也想造父皇的反嗎?”
李翠微卻連看他都不看他一眼,只是關心地看著站在中間的白發老人,順帶著冷冷地回了一句:“老大,我剛剛還誇你老實,沒想到……真可謂‘有其子必有其父’啊!”
“此話怎講?父皇平建奴,定朝鮮,夷蒙古,降扶桑,斥退尼德蘭、葡萄牙,可謂超邁明太祖、成祖。而今意欲行立長孫之事,你這個長女,又有什麽意見?”一手扶著永昌皇帝,一隻手攤開來,皇長子顯得很無辜。
“呵,我看你崇德義王是忘了自己原名叫李雙喜而非李太極!”聽到這裡,李翠微猛地轉頭,一雙閃爍如星辰的眸子,裹挾著森冷的夜色,碾向了大順義王。
這時候永昌皇帝又狠狠一巴掌拍掉了李雙喜扶著他的手,怒目瞪出一句話:“你老子我現在健康的很。”
然後他又溫和地轉向了李翠微,如一個已經被歲月多走脾氣的田間老伯,那樣紅潤的臉,詮釋著什麽是“慈眉善目”,衝閨女說:“翠微啊,本來是想讓你當皇帝的。可是啊,這兒有位仙師啊,能讓你爹爹長生……爹爹問你,你還要不要當皇帝?全由你自己決定。”
武功高強如李翠微,這才注意到永昌皇帝旁還道骨仙風地鶴立著一個白眉的拂塵仙人。
旁邊杵著的楊洛華,遠處跪著的王彥龍,一個木木地神遊天外,靜候佳音,一個在旁邊幾次想開口力挽狂瀾,結果被爆出來的皇室秘辛塞了一嘴。但這會兒都異口同聲地大喝:“大膽妖道,安敢蠱惑……”
結果還沒等他們說完,兩道氣流就打在了他們的穴位上,都木頭人般靜止不動了,也說不出話來。而剛剛笑容愈發燦爛的仙人,也把幾秒鍾中積蓄的笑意僵硬的掛在了臉上。
緩緩放下射出內勁的手臂,沉默了一會兒,便抱拳單膝跪地:“兒臣相信父皇的睿智聰敏,不會為無能之人所欺騙。而嗣位繼承之事,關乎父皇性命,女兒不願違背孝道。但以嘉慶太子飛揚跋扈、一意孤行,致使紫台染血,將士死傷,如若使其承載天命,雖義王有功於大順成立,然兒臣恐康熙王不服,眾將士不服啊!”
“說白了,你李翠微還是排斥我們義王一脈,你就是不想讓我李雙喜當太上皇!”一旁的崇德義王失態地咆哮著。
“夠丟臉了,李太極,給朕閉嘴!”永昌皇帝冷冷地呵斥,憤怒,似是腐臭陰幽的墓道中憑空燃燒著詭異的磷火。
卻又笑著對旁邊的仙人道:“管束不力,家中鬧劇,先生見笑了。”
而真正“見笑”的人則在一眾巾幗軍後面,遙遙地看著老糊塗的崇德義王和老驥伏櫪的永昌皇帝,不由得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只不過趕緊收斂起這種看戲的神態,警惕地瞥了瞥依舊跪在地上的黑甲公主,
發現對方依舊低著頭,這才光明正大地把目光投向乾清宮階上的仙人。 “陛下說笑了,而翠微公主天縱之資,天佑之德,天妒之才,有如此後輩,大順當開萬古仙朝盛世,讓秦皇漢武都汗顏。”雖然嘴上說著恭維的話,但是神態卻不是很恭敬,只是走神地看著某處。
永昌皇帝本就貧賤出生,再和一眾開國元勳出生入死,混成了兄弟,自然不介意這種說話時的無禮。只是自家閨女還在下面跪著,可是為了彰顯自己這個一國之君的禮賢下士,不得不等待對方主動結束對話,再讓她起來。心情屬實煩躁。
然而這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一道審視的目光。一個青衣男孩正一面把長袖卷做緊箍,扎在手肘以上部位,露出結實的小臂,一面朝他這個方向眨了眨眼,笑了笑。
這讓永昌皇帝只是稍稍一怒,便轉而想起了自家閨女在無外人在場時的嬌憨姿態。又看著那個儒生斂了笑容,臉上只剩沉靜厚重的肅穆,好像鋼鐵雕琢的武士。
好個漢子,這般與翠微般配。
說到“般配”……永昌皇帝這才想起這個臣子是誰。而這個臣子如今還可以毫發無損地站在這裡,可真的是他李自成德被天下、愛惜人才的鐵證。
回頭看了看一旁的雲泛仙人,他也正朝著那個臣子看,不由得心中一緊,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仙人以為我大順臣子如何?”
“武以孫傳庭,謀以顧君恩,治平天下以楊永裕、賈漢複,此皆盛世之才也。然盛世可十年而不可致百年,而以李翠微之才,可傳百年之盛世。至於延續……”雲泛仙人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
“還請仙長告訴我何以永治盛世而不朽。”李自成連連作揖,忘卻了還有其他臣子在場。
“唯顧炎武一人,可治天下仙凡無量盛世。
“貧道言至於此,來日再為陛下修養龍體。”留下一句話那仙人便原地消失了,震得四殿環繞的大廣場中虛空仿佛都要生雷,再有一句話,卻眾人心底留下一片平淡而玄奇的雲煙。
“其他退去,翠微公主留下與朕商議朝中大事。”太子親兵匆匆整隊離去,在威龍軍的虎視眈眈下,甚至連落魄的太子都不管了,隻留著太子的父親,崇德王在乾清宮前跺腳怒斥。
“你這個年歲倒著活的廢物,還不快帶著你狂妄的兒子滾吧。少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雪白的胡須在紅潤的臉上有力地震動著。
還被點著穴的威龍軍與巾幗軍兩軍總兵,動彈不得,手下也只能乾瞪眼。畢竟副總兵(副將)不在,除了總兵大人和所屬建威將軍不在,再沒誰有話語權了。
“翠微,還不快給他們解開。”老皇帝無奈地歎了一聲,他心知自家女兒脾氣,平時那個叫百依百順,但真的發火了,那可叫個難伺候。可誰叫他幾個子嗣中就最寵她呢。
“是,父皇。”李翠微跪了是有一段時間,但對於她的武功來說,算不了什麽,雖然她也知道國事為重,卻還是有些生氣。
她隨手兩道勁氣,便解除了他們兩的定身狀態,王彥龍更是一口淤血吐了出來,一臉狂喜地單膝跪地,抱拳致謝:“多謝陛……公主調教武學之恩。”
“等會兒,老三叫你們留下來是幾個意思?”站在階梯上的李自成吃不住年老,蹲坐了下來,一副大爺坐門檻上抽旱煙,抖煙槍一樣指指點點著。
“回稟陛下,將軍問龍體於異人,得噩耗而命我等助翠微公主登基踐祚。”王彥龍言簡意賅又不失委婉地說。
“異人,又是異人,咱大順皇室什麽時候一個個都那麽喜歡異人。”李自成眉毛擰做一團,“你下去吧, 護駕有功,當擢為建威將軍,雖廷無閑職,然宮廷禁軍抵禦不效,你以後就從了朕吧!”
果然,果然,大順雖收兵權於中央,有異於明製,但是卻又分配於諸多王子皇孫之手,還是未能集中,才有此亂象。果然如康熙王殿下所說,這一年,軍製必改!看,這不就挖牆角了嗎?
所有醒悟都在王彥龍腦子裡閃電般竄過,最終隻凝結出一句話:“謝主隆恩。”
老皇帝微微頷首,又把目光轉向顧炎武,腦子轉得飛快:這小子差我不過七歲,他二十歲的時候,我女兒也不過十二歲。不過現在他們年齡都大的可以,差這麽個八年不要緊。好耶,兩個老不死的湊一對,熬死天下一切!
於是他就自以為很和藹地露出了一個讓顧姓書生菊花緊了一輩子的笑容,便揮手示意這個慌忙作揖的小子離開。
待所有人都離去,李自成用力地以手撐地,站了起來,而李翠微則一點蓮足就飛到了父皇旁邊,一上來就嚷嚷:“父皇,你給我的系統靈不靈啊?難道,難道……
“難道現在男人都喜歡這樣的?”
“哪樣的?”
“就是‘天大地大,老娘最大’,‘你敢碰我一下,老娘分分鍾剁了你的手’,嗯,就是這個樣子。”
看著老爹一臉見了鬼的模樣盯著自己,李翠微不由得叫了起來:“‘我在大順談戀愛’系統顯示那個泛雲仙人也是喜歡這類的。”
“嗯,不愧是‘除了立女帝啥都可以’系統所說的外星人。”
李自成煞有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