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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順女相天下無敵》第27章 朱砂傷上謝開花
  “彌勒戒育世人,唯有找回本真,才是真正的虔誠。”台上的書生一擺,半收攏了扇骨,淡黃色的紙面,遮掩間流落出幾片殘而不爛的白蓮瓣,“彌勒降世是為了百姓,而只有百姓有了自我的認知才能算是幸福。”

  台下眾教眾一個個神色嚴肅,要不安詳寧靜,好像放空一切,大徹大悟,要不眉頭緊鎖,如同陷入了天人兩爭之中。只有一個布衣青年,無奈地歎氣搖頭,十分沮喪地馱著背,只是把頭仰著朝天,上下兩顎自然分開,似是在等雨。

  有些人有所察覺便皺著眉看了過來,只不過當他們看見是布衣青年時,都發自內心地雙手合十,向他行了一禮,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然後低著頭還向上歪了歪,似乎在思索什麽,而還有一部分乾脆就學著他那樣,但卻真的是在等著什麽,虔誠而聖潔。

  “都散會吧!”看著這幫子學生或鑽牛角,或就徹底放棄思考,書生閉眼搖頭歎氣,似乎歎出了秋風,“散了吧,散了吧——”

  稀稀朗朗地,但卻都緩慢而肅靜,一眾聽眾都拖著雪白的長袍,親吻著青石磚的地面。而布衣青年則張望了兩眼四周的白衣,眼睛眯了眯,便也手不撐地地站了起來,撣了撣衣服上的灰。

  而台上的書生卻已經飛身飄落在他身前,但還是喪著氣,愁眉毛下兩眼中的學生:“老百啊,這朝廷派下的任務......唉......這些教眾百姓......唉......”

  “唉什麽唉,還是趕快找到失蹤的公主,這樣朝廷也不會整天派兵監視,這樣他們也不會這樣催促我們改掉百姓‘熱愛傳教’的壞毛病。”布衣青年急吼吼地噴了一通話。

  “你‘百曉生’怎麽什麽也不懂?”書生把扇子往長衫上一拍,又掄起來衝著不知是手還是袖子就是一陣敲,“就算首相大人沒失蹤,朝廷也會派兵遣將,鎮守此處,更是會比以往都大力度地輸入人才將這裡改造。因此讓我們這些人正常化不管怎樣都是必須馬上的事情!”

  “那麽公主一回來就肯定會解決了呀。”百曉生不服氣,斜仰著腦袋琢磨了半天,給自己琢磨出了個理由,“誰叫她是那位呢......”說著說著話音越來越小,也漸漸沒了聲。

  “誒?你還......不過呢,我也是有些信吧。”剛想落在手心的扇子,轉了個花,就要向百曉生腦袋上湊,“畢竟像大人她這樣精彩絕豔的天縱之才,怕不是真的是什麽大能轉世吧?”說著這扇子又展開,扇面上兩朵白蓮一大一小靜靜地綻放,或出水,或半浸泡在淡黃色的留白中,似是親近,又似疏離。

  微風不動,蓮瓣輕顫,水波不移,蓮葉輕曳,崔書生說著便朝皇宮外走,大而穩地跺著方步,卻還是跟那雙手枕頭的吊兒郎當走得一樣快,前後腳就走出了仿造的午門。正在崔克祿低頭瞻仰心中的萬世千秋時,旁邊應該擺來擺去的百曉生卻急急地猛戳了他好幾下,正及他抬頭皺眉瞪過去時看見的卻是一個目瞪口呆的臉,一個在這個全民信仰白蓮的鹿灣城根本沒有可能看見的臉。

  “老,老崔,你你你,你看那是誰?”百曉生沒有雙手枕著後腦杓,只是一個以手肘瘋狂撞他,一個抬起放下間不知所措,想指卻又不敢光明正大,就那樣木木地盯著前方。

  茫然地轉頭,直視前方,本松松軟軟的眼眶,突然圓睜。

  一襲布衣乾淨利落,泛著駁雜的黃,在那少女黑發白膚的裁剪下,

卻飄逸更勝白衣。而眉心白蓮托朱砂,在闖入每個視野中時,都會直接把那似笑非笑的靜臉,直接拉近到鼻息之中。然而卻又沒有鼻息,靠近菩薩的凡人怎敢放肆呼吸?  這低頭好似觀照紅塵的菩薩,淡笑著抬了抬頭,衝穿著白色長袍的賣報郎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便轉身。那純澈而浩瀚的眸光,像天際星河墜落般把兩人窒息在那聚了又散的仙佛光影中。

  “看見我挺激動的嘛。”平淡的聲波倒映著,兩人從上到下都顫了一遍的心。

  “是,是,是,小的當然激動。”百曉生不住彎腰欠身,只是書生眼中倒映著他上抬的腳後跟,已經可以播放出他撲倒在首相大人腳邊的場景。

  “下官台島(琉球)承宣布政使(巡撫副官)崔克祿,叩見元輔大人。”臉色僵硬中微微緩和,崔克祿強忍著雙手顫抖,倒是鄭重地地拱手前伸而稍上舉,中規中矩地行了個天揖,“出身於華夏,受恩於公主,不敢忘華夏之禮,君子之心。”他笑了笑,卻是灑脫而驕傲的笑。

  “不錯。”無聲閃現在兩人面前的李翠微笑了笑,和崔克祿見過的那些名家大儒卻一般無二的都是大氣磅礴著收斂,“我看你們是總算盼到了逃離苦海的希望才激動的。”這語氣和父母輩無甚區別。

  百曉生只是撓著頭,嘿嘿嘿地傻笑,時常漏笑這麽幾拍。

  而崔克祿神色莊嚴而淡定,躬身作揖:“見首相歸來,則知太平久矣。崔某為琉球百姓喜,為天下百姓喜,為大順江山喜。”

  “唉——”誰知這位女大爺神色平靜,開口便是一聲長歎,“這局面......”

  一旁的百曉生崔克祿都急了,齊聲說:“難道您也沒有辦法?”

  “信仰,信仰,神靈被信仰,這其實是一個被動的事情。”李翠微神色在淡漠深處似乎湧動著玄奧,“‘朝聞道,而夕死可以。’這‘可以死’,是主動的選擇。見道而信道,只能說每一個能被稱之為道的理,都有其可信之理。”

  就在二人一者迷糊一者沮喪的時候,李翠微又補充道:“不過從神靈的角度解決不了問題,那麽我們就從凡人的角度去思考。比如,如果告訴他們每個人都是無生父母,每個人信仰的都是自己和一整個集體,那麽會如何?”

  眼中仿佛倒映著日月星河,然而那星海潮起潮生間又沒入如畫江山中的一條小溪,這時李翠微眼中只有蒼生,而崔百二人那震駭而不乏智慧的神色則亦在其中:“沒想到這個法子是你們令我失望的,但是你們不負我重望的就是沒有爭權心。”

  帶著兩人走到了一家牛排店,這是百曉生在承天府當小二那家的連鎖店,只不過現在當老板的是百曉生。讓李翠微印象深刻的就是他們的上菜順序,和她與又一位姓顧的賞金獵人在那所謂歐洲的泰西之地吃的時候完全不同:那兒先是沙拉和湯,再是牛排,這兒則全混著。除了店面和平民面館沒什麽兩樣外,這兒可以算得上“酒樓”。

  她放下手中的報紙,剛想看看這菜單上的牛排和歐洲的樣式有什麽不同時,失去了遮攔的目光就那樣,和那少年寬闊的背,急衝衝撞了個滿懷。她怔住了,太像了,這背影,這氣質,雖然,雖然這是少年模樣,是來自那個自己不知的光陰,那個自己想走進的光陰。但是,太,想,了......

  “顧炎武——”是顫音,和那剪碎三十年的三十年間,多少次咬牙抽泣的顫抖多麽類似,“顧......顧大......哥?”是啊,多麽想留住你,就算三次,不,已經是四次,四次只剩一步之遙,四次憑空消失......

  他回頭,他笑了,他跑過來,他刮著她的鼻子,他又一次發瘋一樣狂叫,惹得自己發笑,他又一次跟她談天說地,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可惜這一切都是幻影。

  他初時不動,再喚回頭,還是那個不愛白衣愛青衣的白衣少年的臉,卻又一次轉回身,就像那些被吸引目光的,局外人。而局中人,只是微微垂眉,沉浸的孤寂給萬物鋪上了一層空虛的灰白黑,然後帶著塵世,在她身後退下。

  然而這時候一個粉砌了諸般光彩的聲音響起:“姐姐, 你額頭上是什麽啊?”

  撇頭低下,是一個極其漂亮的小孩子,清亮亮,落得三寸地,樹成四尺高,一襲黑衣,卻成了一眾白衣中唯一的光。李翠微柔和地笑了笑:“姐姐這是朱砂,是女孩子的裝飾一種樣式。”她點了點眉心。

  “女孩子的裝飾......”聽完後這個黑衣小孩呢喃著,頭不知不覺間低了些許,那種天然的傷悲中,透露著美麗,“姐姐,你有匕首嗎?”這孩子又笑著抬頭,就像白月浮出了晚雲,秋霜磨滅了青苔。

  無法自控的,李翠微就呆呆地遞上了一柄縈繞著緋紅色光輝的匕首,看著那絕美的孩子如笑似哭著,用匕首在額頭上輕輕一點。一片白,一行紅,兩筆淡眉,一閃瓊鼻,一彎顫抖的紅唇,似是在忍著笑,又好像在忍著哭。緋紅色,如柳絮般,粉粉碎碎,仙境幻象般生滅,而猩紅的朱砂傷,則好像是在哭泣著,凝視世界。

  就在眾人都驚呆時,小孩子跑到那個坐在李翠微對面那桌的少年身旁,笑著說:“朝哥,朝哥,你看我這像不像......”說著說著他似乎害了羞,低頭抬頭不斷,忐忑地眇著那少年,“我像不像女孩啊?”

  少年先大吃了幾口拉麵,再頭也不轉地嘮叨些安全、健康的話,漂亮小孩也低下頭,撅了撅嘴,好像在嘟囔著認錯。

  “他們都叫什麽名字?”李翠微看著看著,笑了,笑著笑著,眼睛模糊了,她輕輕地,似乎在自語。

  “賀朝,俞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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