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次以一手握腕,扭動關節,發出的卻是鏗鏘有力的劍鳴,隱匿著潺潺的流水聲。血液呈藍紫色,然而卻透不過玉色的皮膚,只是那銀白色的蓮花已然徹底在眉心綻放,而蓮蓬處只有一個血紅的朱砂。
周身不再有靈力或罡勁,一切都平靜地蟄伏起來,然而李翠微卻依然能用感知觀詳她自己的體表。頭頂上似乎有個絕美的背影,那蕭瑟的悲意,好像幻化做,一朵朵,啼血的花。
抬頭看去,卻還是古樸而玄奇的神像,風旋緩緩轉動,瞳仁散發的光,依舊是那樣泫然欲泣,卻又懸而不落。而旁邊則傳來巨人渾厚的男音:“看來祂很喜歡你。”
李翠微聽到“喜歡”這個詞不自覺地微微皺了一下柳葉眉,轉頭望向巨人。她感受到一道羨慕的目光。
“祂雖然是至高神,但我等本質上也都是宇宙神祇,是祂的子女。”巨人伸出右臂,手從拳頭狀展開,六根手指間,縈繞著白金色的熒光,在一個握緊間流動著化作一柄巨斧,烏金色的閃閃發光,“這便是我等天人族的力量本質,扭曲真實,混淆物質心靈,叫做混亂能。”
“那麽先天天人族是一出生就有這樣的能力嗎?”把弄著手上凝聚出的緋紅色光球,突然從中抽出一把泛著淡紅的木劍,修著手指問。
“那倒不是。”在昏暗的神壇空間中畫了個圈,“祂們一出生便會是天人境,和我們在天人境時一樣,可以煉化各種恆脈,提高自身能力。”說著祂在虛空中叩了叩,空間便扭曲做一個混沌光影的漩渦。
“恆脈?”李翠微以手中木劍舞了個劍花,那環繞著她的虛空都編織成淡紫色的睡蓮花環,一朵朵變小,直至在她背後化作一片凋零的紅粉。
“恆脈?在有的文明中,稱其為生命本源,還有一些盛行哲學的文明稱之為歸一鎖鏈。”巨人一手高舉,一手低垂,沿著漩渦邊緣飛快地轉動,猶如水車般,卻逐漸變快,“恆脈是每個非神生命的遺傳物質,無論碳基還是矽基,都有恆脈且都是以鏈狀為形態。”
“所以說天人境可以煉化基因來提升自己?”李翠微手中動作一頓,便把剛要舞出下一式的劍垂在腳邊,炯炯有神地盯著巨人。
“是啊,看來你們的文明也發現了恆脈。不過有的恆脈比較脆弱,不能加熱,可惜的更別提電擊了,嘖嘖嘖~~”說道電擊,巨人搖了搖頭還砸吧砸吧嘴,好像是想到什麽美味卻又惋惜,“有的甚至連宿主都不能死太久——好了,過來吧,不要那麽緊張,我好歹曾經的性別與你相差不大,也不會對你有什麽歹意,來吧,來融入我們天人族的大家庭吧。”
李翠微依舊是神色不動,眼色低垂不知醒睡,只是輕點蓮足,飄至巨人身旁。
“走吧,你先進去,女士優先。”巨人竟然做出了一個李翠微在地球西方的文明中才見到過的禮儀,但是嘴上無奈地撇著嘴,“如果我在你前面先走的話,說不定就會闖進什麽你對付不了的鬼東西。這些天啊,虛空中都不太平。”
李翠微默默地聽著,若有所思,就像簡簡單單地傾聽一個熟人牢騷,不笑也不皺眉。只是最後猛地回頭望了眼空間中央的神像,再回頭時,感知中的身後已然不再是白光昏暗中的淡金,卻是一片血紅近紫的的楓葉林,一個絕代風華的背影,舞著墨黑色的長發,拖著暗紅色的長衫。漫天飛葉,卻像是團火般的血淚,刹那間,祂好似回首卻又未回首,只是這哽咽啜泣的天地便是祂化入虛無的臉。
“記住了,這不是楓樹,是——”
李翠微在巨人的催促下,閉著眼縱身跳進了歪曲了一切顏色的漩渦,然而那神靈行、紅葉落、天地哭的畫卷,卻依舊如淚洗過般清晰地屹立在她的感知中。
“紫葉李——”聲音一絲一縷糾纏鋪展,又一層層疊加,化作一道雪白的月光照在那心頭三寸處,是笑,燦爛的笑,卻最終落了無數重落寞的霜,延伸在每一個維度......
白,白,白,無窮無盡的白光在眼前膨脹著,淹沒了一切,純化了一切,填充一切,排空一切。
然而這些白都在無處不在的寒霜中化作朦朧中劇烈晃動的背景,如淚般落滿了感知,積滲在心頭。李翠微緊緊閉眼,似是沉淪於其中,卻怕,有水,進出於眼中。
“這次的新人貌似不行啊,”光明消逝了許久,一個玩世不恭的男子聲音打破了寂靜,“按道理現在應該已經蘇醒了呀。”也是巨人那種玄妙的語言。
“哎呀,你不要老是動不動就否定別人,說不定只是這個新族人的屬性習性比較恐光呢。”又是一人,聲音粗糲而滄桑,說著那種語言。
“還有......咦咦咦,這個新族人祂醒了!”剛剛那個輕浮的男聲的主人大驚小叫著。
“唉,醒了就醒了嘛,也不把話說完,得,別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一個短發半灰的藍皮膚中年人這樣說著,從肩上高高鼓起的皮兜中抽出了另一個腦袋,異口同聲說,“好了,這個新族人在我的審美中長得也算是個美人了,便交由你,帶她參觀參觀。”
一隻腦袋勾出的調戲笑容,在溝壑縱橫的臉上有些慈祥地衝著一旁的半人馬,還有一隻腦袋則凝重地望著一邊的漩渦,“老成許久沒有回來,大抵是碰到那群外來的玩意了。我也是時候兩個腦袋一起活動了。”
“霍爾大叔,你一個人,行嗎?”長著蜻蜓翅膀的綠皮膚青年男子,長發一根根化作藤蔓,而飛起發出不安的“嗡嗡嗡”聲。
深藍色的短發像劍一樣立著,淺藍色的臉上寫滿了成熟穩重,雙頭中年人從空中抓出一把藍色的弓,帶著夢幻的海藍熒光,眯著眼瞄著漩渦久久不語。就在旁邊兩個人眼珠子都緊張地在霍爾大叔與漩渦間連線時,他突然開口說:“老成,他,回來了。”
李翠微面無表情,似乎這件事跟她沒什麽關系。而綠發的翅膀小哥,則愈發緊張起來。弓越張越大,弦越繃越緊,箭頭在藍光中發寒著凝聚。
暗金色流光一閃,巨人從漩渦中爬了出來,只是盔甲有所損缺,巨斧也豁了幾個口。但是透過頭盔的缺口中,卻可以看見一個男性剛毅爽朗的笑臉:“就那群外來者,哪裡鬥得過祂成爺?”
“你叫什麽名字?”霍爾大叔還沒等巨人誇耀完,便冷不丁問了一句。
“我,我成希啊。”手指穿過手上鎧甲的破洞戳在自己的沾染著黑色血液的胸甲上。
錯愕後,剛剛要露出笑臉, 卻猛地望向李翠微,大吼著雙手握住斧柄朝她劈過來:“危險!她帶著危險物品混進來了!”就在祂剛剛把斧頭舉過頭頂時,一道冰藍色的虹光射了過來。
“成希,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畢竟你現在還有嫌疑。”大叔的聲音十分清冷,而斧箭碰撞的聲音卻是火熱。
然而李翠微卻是臉色微微一變後,便馬上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從虛空中踉蹌著扯出一把木劍便禦劍飛逃。就連在後面邊喊邊飛的蜻蜓翅膀也追不上她,在途經一個廣場時,那裡面密密麻麻懸浮著一串串鴨蛋大小的“黑珍珠”,而後面則是一聲聲“不要”。
她知道,那個真正的成希不會被懷疑多久,而身懷系統的她肯定會被確信帶了危險物品。這時候只能抓緊時間找到出口,又不能從可能有怪物的入口走,畢竟在那邊打架的兩人說不定就會把她扯進混戰。
可是李翠微明顯忽略了天人族玄幻的檢測方法。祂們不知是檢測出巨人成希的真假,還是檢測出了自己身上被祂們認為是危險物品的系統,暗金,冰藍,兩色流光從後面趕來。
雖然闖入這樣重要的地方或許可以給自己拖延時間,然而來自“珍珠串”的那種熟悉感和女人的直覺,都讓她最後只是從廣場上空飛過。而那冰藍色流星還沒逼近時,便裂開一塊般投出一道仿佛貫穿每一粒微塵的藍色射線。
然而祂注定射了個空:那縷縷緋紅色的光輝,染上了絲屬於神的紫色,便旋轉得愈發快起來,直到形成一個眼睛般的風暴,而人,早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