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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策》第23章 不僅止熱鬧
  其土昭昭,其道堂堂;眾民毋惱,載言載笑。田連阡陌,地分錯落;生斯駑庶,但習耕刨。居食有常,覓財有方;勤躬勤作,終有所養。

  仆不怙人惡,紳不害貧梓;幼不藏婦懷,女不懼家翁;兵過處皆安,官經此少動;如此風景者,是為公課桑。

  行軍道上,兩旁冬田稍覆雪,仍可見有豆麥在霜中,是來年開春後才可收割的過冬作物,看著似死如枯,也確鑿會凍死許多,但來年卻可收得甘香黍子,是其所謂舍得。

  不少有經過旁邊的課桑農民,也不懼他們這一支長軍,見了好奇少年兵,還會與其打打招呼,悠悠吹起哨歌,往別人家走去。

  再遠些的山底還能見青,有未枯草木,正傲熬今年嚴冬,不見雞犬,估計是怕了時來時有的寒風,一身皮毛,也難敵鑽骨風。

  渡過危山後,進入臨近亡衛地界,連溫度都轉暖許多,極北與東山外海對吹的寒風潮冷,都被三山抵於之外,是故國相才將這裡視為武國核心。

  可笑的是如今武國最繁華的地方,除了禦京一帶,其余皆是舊唐亡衛的國土,唐衛與南武地方相連,構成了多國商轉、官家糧倉、三山牧場一線武國命脈。

  而守衛這個地方,為武國百年計,必嚴兵重軍駐防,只是往西去的北馮關不屬武國而屬周,好似圍城有一闕,於武國國朝而言,有些不安。

  到底是偏南地域,冰河還不曾凍上,有水力筒車,也有自行橫板水車取水澆田,目之所及,萬頃良田皆是如一。

  “這裡是武國原有的產糧地,滅衛之後經皓水走勢,能與舊唐連通,而衛國土地肥沃,卻少有耕植,

  國相因其地利,一並改為官田,此後若是這一境平原豐收,武國可數年不缺民食與糧草,

  而三山高台那邊也有了緩衝,只需守住北馮關外舊唐故地,與幾條連接宋與南均的關要道路,這裡便是無虞,不似北武四戰之地”

  張毅為武小武羅憲他們一一仔細解說道。

  “所以這裡的道路都是這麽寬大平整麽?”

  李乾問了句,張毅即答:

  “不單止這裡,近些年來只要是武國境內,所修道路都是這樣的,商貿車馬容易,若有戰事,調兵遣將行軍更容易”

  “這都是利國利民的好政策,乘著這幾年多攢了些底子,徭役能賺銀錢,修繕工事也輕,百姓就沒多大怨言,

  你們看亡衛之民,可有思念故國的?沒有罷,自納入武國土地後,國朝也重視,就沒生過亂子,

  舊唐國東土也都是這般情況”

  “這其中武王與國相的功勞當屬最大了”

  李陵評價道。

  “也是,不是武王當年保下北馮關以東萬民,他們也不會有如唐國在時的富足生活;

  雖說是武王率軍滅的衛國,但衛民不怨言,也是國相居中調度得好,然則若非衛國貴族不恤民,想不生亂也難”

  “這就是人和之故,天時地利人和,衛國什麽都站不住腳,不滅就沒道理了”

  方境遠難得插得上話說說句話。

  “也怪末代衛侯滋生野心,想要快攻吞並舊唐南馮關以東,那已歸武國之土,不然何至於招致滅國之難?!”

  李鐫則道。

  “別國還說我們武國是在‘粉飾太平’,分明是武國覬覦衛國肥沃土地呢!”

  趙安津口頭不爽,心裡嗤笑。

  “雖然並非這樣,但滅了衛國之後國朝的一概動向,

怎不令有心人遐想?”  “他們可恨不得是他們吞了衛國,而不願讓武國做大起勢”

  武小武他們到底限於鄉裡村間,這些事情不甚了解,於是便一貫聽著就好,就當增長見識了。

  “怎這樣吵鬧?!”

  百夫長終於是忍不了了,走到這幾人行口舌之爭的地方警告一聲。

  “大人,我們是在商討國事,不是胡亂吵鬧”

  羅憲回道。

  “商討國事?

  我覺得你們是在妄議朝政,還非議他國不是”

  百夫長瞪了羅憲這小胖子一眼,而羅憲則是一副死豬不怕事兒的樣子,哪裡會被他看一眼就害怕。

  “入了城再這樣沒點兵樣,你這臨時什長就別想當了,稱早給人打下手去”

  聽了這話羅憲立馬就閉嘴了,雖然他仍是不服,但對於當官的渴望可不小,於他這麽個官癡而言,什長雖小卻也是塊肉,進了嘴決不吐出來。

  “你們呢?”

  百夫長目光一掃,刷滿了他許久不管底下人的權威,武小武張毅看了皆識相地答了聲諾,這事也就過去了……

  緊接著的行軍時間是十分枯燥的,因為道路平坦,且少有泥濘後,且在危山後第一個驛司,以半日收攏回全部人馬,再補充完所缺馬匹坐騎及其所有必須物資後,再啟程。

  這下他們終於可以全員上馬一路策奔,連續經行兩日後,也再沒有在沿途驛司歇息過,因大雪已經遲了許多,後面還得如這般追趕時間。

  “前面就是衛城,城外三十裡,全軍停下整肅檢行,

  入城後,不得交頭接耳,不得猥瑣弓背,不得斜視唾語,如有違者,軍法處理!”

  既過界橋,軍侯複又開始來往奔走傳令,又令百夫長去底下再行交代,務必嚴令禁製。

  百夫招來五什長,與武小武等臨死什長仔細囑咐所有注意事項,比之軍侯所令還要嚴苛、全面一些,但可看出全軍上下大人們的重視,他們也當認真起來,規製所部下屬。

  調頭盔,緊皮甲,連綁腳繩子模樣都俱到,還不忘幫座下馬匹擦掃一下,這表面功夫算是到位了。

  衛城,聽名字便與亡衛有關,也正是亡衛的國都,因衛國國主只是侯爵,是故隻稱衛侯,國都自然就不是衛王城。

  城內的亡國貴族很多,歸屬武國時日尚淺,且神經敏感,異常惶恐,有個風吹草動就緊繃心弦,反應過度也是難免。

  而城內軍隊七成為武國軍,三成為亡衛征兵,雖說武國國朝待之一視同仁,但那些亡國卻不這樣想,每有軍隊入城都會以為武國上官有動作,生怕遭了迫害。

  因此曾發生過一些詭異之事,比如一貴族曾負荊棘於街市,上繳府中刀兵,連菜刀都上交了,甚至散財於民,以消去舊時作惡民怨,隻為免於被一朝清算。

  又有貴族惡向膽邊生,糾結百十人,扯了反旗直接衝撞官邸,然後便被當場典刑正法了;當初甚至還有貴族直接去衛侯宮搶了衛侯夫人、郡主及一眾妻妾,轉手就出城獻降軍前的。

  總之是亡國高壓之下,精神壓迫日久難疏,幾近瘋狂了,如今過了幾年安生日子還好些,也知道武國治衛的決心,武國國朝再對少惡悔改貴族多有安撫,是故才歸心於武。

  武國軍隊如此,也是為了彰顯國朝態度,與民無損無傷,更與他們這些惴惴不安的亡國貴族秋毫無犯,是為表率,也為令他們相信武國能護他們周全,貴族安,則衛民安,如此道理而已。

  軍至城外二十裡亭,有駐守城司甲兵來探詢,偏將軍打馬出去,互相交換身份牒牌,通了來往原因,才能繼續向前進軍。

  逾十裡,百十騎兵前來護送,分置三千新軍隊列左右,也規范隊形,少息,可見衛城城門矣。

  城門外有不少百姓出入,或是衛人,或是武民,見了這支來軍,有好奇,但多是遠遠看上幾眼,便向偏門走去。

  大城一面城樓牆壁,有一正門兩偏門,大門不常打開,而兩偏門則為平日裡供百姓一出一入使用。

  衛城如今既被武國納為其中腹地,四面百裡境內皆為武國土地,常時四個正門都是打開來的,沒有必要關閉。

  三千甲士齊下馬,牽著坐騎開進城池裡,城門洞開,辟出裡邊甕城腹地,經護城河橋,入衛城城內大道。

  沿街商鋪不比禦京繁茂,但也初具規模,行人分列兩側,讓出一康莊大道,可讓這些兵馬快速通過。

  也有見許多貴族,在沿街的牌樓坊閣上,往下細看這群來意不詳的新征軍伍,街市上的叫賣聲也收住了,只是守著鋪面車檔,看著甲馬俱全的軍隊不疾不徐地打了眼前經過。

  或有垂髫小孩愛玩,蹴鞠滾進了行軍隊列裡,正巧滾臨武小武的腳邊,旁邊那護送軍士反應不及,一時也面露為難之色。

  武小武看著腳邊蹴鞠,腳背一曲,將那蹴鞠球勾起,頭頂胸停,最後穩當落在手上。

  托了什下人幫忙牽住紅繒,他自行跑出隊列,在靠近那癡癡看著他的垂髫孩子面前矮身蹲下,把那蹴鞠球遞給他。

  那護送軍士見武小武舉動沒有不恰之舉,沒有阻止,便默許了。

  “謝謝大哥哥……”

  怯生生的一句謝話,令武小武想起清河村裡的稚童也多如此,不免報以一笑。

  “快去尋你娘親,你娘親若是不見了你,可是會很心急的”

  武小武笑說一句,本想伸手摸頭,但這是著了臂甲,捆了粗糙麻布防凍的手,還是不好這樣,便催促就好。

  “嗯——”

  這次答聲就不似上句那麽拘謹了,武小武點頭起身,倒退兩步,轉身再入整齊劃一軍陣中。

  “小么,你怎麽自己跑到這兒來了?”

  有一不過雙十的婦人急忙跑過來,蹲伏下來,牽了他的手就問。

  “娘親,我把蹴鞠踢到裡面去了”

  垂髫小孩往那肅整行軍隊列指去。

  “有個大哥哥,他踢球好厲害,腳把球一勾就上去了,胸膛能停球呢”

  “是他把蹴鞠還給你的嗎?”

  年輕婦人往那隊列看去一眼,遂問。

  “嗯嗯”

  黃髫小孩點了好幾下頭。

  “沒事就好,我們回家”

  牽了小手,正欲起身而回,又聽見那小孩說:

  “可是娘親,大哥哥他們還沒走呢”

  “那就看他們走了再回,行嗎?”

  “嗯”

  臨街觀眾,便又多了兩人,只是一軍不過三千人,哪裡能看多久,不過一刻鍾之後,連最最末尾的背影也都模糊了,這才大人小兒一塊兒離去。

  重歸隊列的武小武,得了護送軍士一個點頭示意,既無做錯,又幫了人,自然開心,從同伴手中接過紅繒的韁繩,安撫了幾下這‘座下妻’,繼續恢復嚴肅正經,往城外去。

  於城外衛城駐守軍司所置大營休息一個時辰,也作用飯喂馬之用。

  松懈下來,領了此地駐守軍司為他們備下的飯,肉蔬黍飯,與豆菽滋味不同,但熟爛些也享用不拒。

  更何況還有肉菜,比之這兩日行軍草草一鍋豆飯,配隨身水囊裡的冰涼清水可好多了,至少尚溫熱,飲下熱湯鼻腔一暖,得了個舒坦。

  “武小武,你哪裡來的那麽多爛熟黑豆料啊,勻我一點兒,我家黑旋風連啃了好幾天的乾草了”

  羅憲眼睛滴溜轉,盯著武小武周身和背囊打量看。

  “自己花點功夫找去, 我可沒剩多少,紅繒不愛吃那乾巴巴的草料”

  武小武趕緊收好背囊,不露給一臉覬覦之色的羅憲看。

  “我最近可是在練老神仙的那一拳,我若是有朝學會了,你到時候可別來求我教你?!”

  羅憲一臉告誡之相。

  “比劃動作誰不會,你倒是去讓危山崩潰雪勢倒懸回山腰啊——”

  李乾又戳羅憲後腰。

  “憲哥兒只是喜歡口花花,心裡清楚這種事急不來,不會白費力氣的”

  張毅習慣了這三人的三角箭頭關系,好說一句。

  “毅哥兒可是知道那老神仙是哪位有名人物?”

  王伯道王仲明聽了張毅提起,聚了過去。

  “哪裡,我又不是江湖人物,哪裡曉得江湖中人名號名聲”

  “還不是毅哥兒你見多識廣,說的都是我們少有知曉或不曾接觸過的東西,就以為你是生而知之,什麽都明哩!”

  王伯道王仲明兩人摸著脖頸歉說道。

  “你們既這麽說,我不得爭取爭取?”

  張毅不惱,頑笑般說道。

  張興平與李巡守則言:

  “若毅哥兒以後真成了那樣的人,有遇危難,不拘衝天大喊一聲:‘毅哥兒救我’,毅哥兒這不得從天而降全替我們擺平嘍~~”

  “去去去,盡使喚人,毅哥兒殺賊去了,你們那些小災小禍,自生自滅去罷”

  張釋李慕齊齊一攔,與他們玩打耍鬧。

  一群少年郎圍著不住嗤嗤地笑,紅繒雪風幾匹好馬低嘶嚼草,遠勝江湖稱心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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