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韓心蕊,梅少卿一直抱有警惕的態度,他不相信胡文清會無緣無故就給他增派一名秘書。
通過這一段時間和胡文清的接觸,梅少卿發現胡文清絕不是像平時所表現的懦弱無能,相反,胡文清這個人太善於偽裝了,典型的大智若愚人物。
胡文清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精通為人處世之道,對於在基層如何生存的技巧熟稔於心,非常擅長處理跟各類人之間的關系,甚至以懦弱的形象來表明自己對別人沒有任何的威脅。
胡文清和韓家四兄弟間的關系是梅少卿最忌諱的事情,由於他們之間的這層關系,梅少卿和胡文清雖然表面上看關系很好,實際上隔閡越來越大,梅少卿相信,胡文清也應該能感覺到這一點。
所以,最初時,梅少卿認為胡文清是為了緩解一下矛盾,消除兩人之間的隔閡,這才給他增派一名秘書。
不過,他很快就否認了這個想法,有一天,他看到韓老二來鄉政府找胡文清,胡文清隨後就來到派出所,把韓心蕊給叫了過去。
韓心蕊再回到派出所時,梅少卿明顯感覺到韓心蕊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有很重的心事。
自從來到臥龍崗鄉後,江州市公安局邢廣斌局長主動給他打過兩次電話,邢廣斌倒沒有詢問他工作和生活方面的事情,兩次都是問他和胡文清、張富民相處得如何,數次強調一定要和他們搞好關系。
剛開始梅少卿並不明白邢廣斌的意思,邢廣斌為什麽如此關注這個問題呢?
到後來他終於想明白了,他和馬海鵬、朱俊鋒被調到這個地方,邢廣斌還有另一層深意:調查臥龍崗鄉政府的情況,調查胡文清和張富民!
邢廣斌之所以這麽問,不是擔心他和胡文清、張富民搞不好關系,而是擔心他和胡文清、張富民走到一起。
他和馬海鵬、朱俊鋒被空降到這裡,或許就是因為邢廣斌看中了他們和胡文清、張富民之間沒有過交集,辦案時不會有所顧忌。
梅少卿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在他向邢廣斌匯報種子化肥代銷情況時,提到了韓家四兄弟的種子化肥銷售情況,並且還告訴了邢廣斌,有人暗中向各村的村幹部施加壓力,向各村下發購買指標,高價推銷韓家四兄弟的種子化肥。
邢廣斌聽後告訴他,不管是誰,即便是天王老子,只要敢以身試法,就必須嚴懲不貨,絕不姑息!
梅少卿很興奮,邢廣斌把他們三個人安排到這裡,原來不單單是保護他們,而是還有特殊任務!
他沒有把這個秘密告訴給馬海鵬和朱俊鋒,這兩個家夥剛開始並不願意去巡查代銷點,到後來他們和代銷點的負責人混熟悉了,中午飯幾乎都是由人家請客,並且比回來吃得豐盛,弄不好還能混頓小酒,整天有滋有味的,現在反而擔心梅少卿不讓去巡查代銷點了。
梅少卿擔心,他們萬一喝醉後說了出去就是麻煩事兒。
現在,派出所裡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和韓心蕊兩個人。
韓心蕊初中畢業後就直接回家了,根本就沒有參加中考,梅少卿曾經讓她寫過一份簡歷,他看過後認為她的文采還是不錯的,字寫得也工整,於是他就將派出所裡的繁雜事務都交給了她,連鄉政府開會,他也委派她去參加,而他現在專心偵破劉士軍的案子。
以前,每到下班後,梅少卿總會到後面那排房子轉悠,伺機尋找蹭飯的對象,小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不過這一段就不行了,一來是因為他從江州來時捎帶的酒都喝光了,更重要的原因是鄉政府本來就沒有幾個人,有點兒小事很快就人盡皆知了。 這幾個人已經知道他和胡文清、張富民之間的關系並不融洽,所以也不敢和他走得太近,都在刻意和他保持距離。
梅少卿有時挺苦惱,媽的,天生就是這個命,到哪兒也不受歡迎,剛換個新地方,又把人給得罪光了!
這些天,由於馬海鵬和朱俊鋒去巡查代銷點,他一個人就拿泡麵對付,現在他聞到泡麵的味兒就想吐,只能到門口胡和平的飯店裡去吃。
這天中午下班後,梅少卿因為有事在辦公室多待了一會兒,到了胡和平的飯店卻發現店裡空無一人,他連喊了幾聲,卻無人回應。
他於是便來到後院廚房,發現胡和平並不在廚房裡,他有些納悶,店門敞開著,怎麽就不見人了呢?
突然間,宋美霞從屋裡有些神色慌張地出來了。
梅少卿看到她衣服凌亂,因為都很熟悉了,當即就開上玩笑了:“是不是晚上沒親熱夠啊?大白天的連生意都不做了!”
宋美霞紅著臉說道:“別瞎說,剛才收拾桌子不小心把衣服弄髒了,正在屋裡換衣服,你就闖進來了。”
梅少卿笑道:“胡哥呢,怎麽沒看見他?”
“去丁村收野味了,剛走,可能到半下午才能回來。”
梅少卿聽了,有些失望,看來又要吃泡麵了,正當他準備要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屋裡有人咳嗽的聲音,盡管聲音不高,但是卻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梅少卿偷偷地看了宋美霞一眼,宋美霞應該也聽到了咳嗽聲,盡管極力保持鎮定,但仍能看出神色驚慌。
他心裡頓時就明白了,要是胡和平真是去了丁村收野味的話,宋美霞很可能在自己家裡尋野味了!
不過梅少卿心裡也清楚,即便是他是派出所所長,如果人家不報案,他也沒有權力鑽進人家屋裡去抓人,頂多就是胡和平多頂帽子戴而已。
梅少卿假裝什麽都沒有聽見,對宋美霞開玩笑地說道:“既然胡哥不在家,咱們孤男寡女的在一塊也不方便,萬一鬧出點緋聞啥的,還不把胡哥給氣死啊,我今天這頓飯就不在這吃了。”
宋美霞聽後長籲了一口氣,笑著說道:“氣死他活該!誰讓他沒你帥!”
回到鄉政府,梅少卿打算回宿舍自己做飯,卻被張富民給攔下了,說是要請他吃飯。
梅少卿有些不相信地望著張富民,笑著說道:“你老婆不是回家了嗎?你現在也相當於老光棍兒一條,說不定自己的吃飯都無法解決,還能請我吃飯?”
張富民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即便是她在這兒的時候,也是我做飯,我的手藝比她強得多!”
梅少卿猜測張富民應該是有事兒對他講,便說道:“沒有想到你深藏不露,竟然還會做飯,我得嘗嘗你的手藝!”
梅少卿隨張富民進屋後,發現屋當中擺放著一張紅漆桌子,紅漆已經一片一片地掉了不少,桌子上擺放著四道菜,兩葷兩素,並且還有一瓶酒。
“色香味俱佳,張鄉長,看來你確實是有過很多年的實戰經驗!”
張富民請梅少卿坐下,他給梅少卿斟了一杯酒,說道:“打你來的第一天,我就想找個機會跟你單獨喝場酒,一直尋不到機會,今天才算是趕上了。”
梅少卿笑笑:“我每天都像是叫花子似的四處討飯吃,不管你是哪一天請我吃飯,我都有空,你怎麽說今天才算是趕上了?”
張富民猶豫了一下,說道:“你難道沒有發現胡書J今天不在鄉政府?如果他在的話,我和你就不能單獨見面了。”
梅少卿假裝懵然不知:“今天工作上有些忙, 我沒留意他是不是來了。”
張富民小聲地說道:“被縣紀委的請過去了!”
“因為什麽原因?”
張富民搖了搖頭:“不清楚,他沒有說,不過我看他好像挺著急的。你可能不知道,上一年縣裡就找他談過話了,聽說是市裡面的意思。”
梅少卿笑笑:“不太可能吧,臥龍崗鄉又不是特色鄉鎮,市裡面才懶得管。”
“這兩年都有人越級上訪,把鄉裡的問題直接捅到了市裡面,可能是引起了市裡面的重視,這才讓縣裡面的人和他談話。”
“看來地方官也不好當啊!”
張富民猶豫了一下,問道:“梅所長,你能不能對我說句實話,你來這裡是不是調查胡書J的?”
梅少卿一愣,他原本覺得張富民行事還算穩重,沒有想到竟然問出如此幼稚的問題:“老張,我們三個是因為捅了簍子被發配到這裡的,來到這裡之前連你們的名字都沒聽說過,再說了,市裡面真要調查他,也不可能派我們三個小民警來吧!”
張富民沉默了好大一會兒,說道:“我承認我這些年跟著他走了些彎路,沒能將臥龍崗鄉的經濟提上來,但是我和他的初衷是好的,也是為了臥龍崗鄉的發展著想,只是這裡山高路險,想要發展實在是太難了。”
“老張,你還讓不讓人喝酒了?跟你喝酒真沒勁,淨聽你瞎叨叨了,你們即便是打天捅個窟窿,關我鳥事兒啊!”梅少卿假裝不耐煩地說道。
張富民好像還有話要說,看到梅少卿不耐煩,也就沒有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