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心蕊沒有想到,梅少卿和馬海鵬、朱俊鋒三人會到她家裡造訪。
盡管已經是黃昏時分,韓心蕊的父母仍舊在院子裡削竹篾子,看到他們三人進院,都不由一陣恐慌,不知如何是好。
韓心蕊的媽媽患有小兒麻痹後遺症,行動不方便,沒想到雪上加霜的是,韓樹亮現如今也成了這樣,生活是一日不如一日,好在他還有編籮筐的手藝,總算是能掙些零花錢,以供家裡必須的開支。
韓心蕊正在廚房裡做飯,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後,連忙從廚房裡出來迎接,臉上掛著不亢不卑的微笑,和在派出所時沉默寡言的表現簡直是判若兩人。
“做的什麽飯?挺香的啊!”馬海鵬這個天生的吃貨,聞到從廚房裡散出來的香味後,將拎著的禮品放到院子裡,然後就想到廚房裡打探情況,卻沒留意到廚房那低矮的門,一不小心頭部就碰在了門框上,門框上的黑灰沾了一腦門兒。
“海鵬哥,你沒事兒吧?”韓心蕊跑過去焦急地問道。
馬海鵬擦了擦額頭,笑著說道:“沒流血,沒事兒!”
韓心蕊拿打來一盆清水,讓馬海鵬洗過額頭上的黑灰,又拿來一條毛巾給馬海鵬擦拭額頭,馬海鵬也沒有拒絕,只顧呵呵地傻笑著。
經過馬海鵬這麽一鬧騰,韓心蕊的父母也不再那麽緊張了,韓樹亮也放下篾刀,拄著拐杖躬著幾乎與地面平行的腰,到屋裡搬來一把竹子做的椅子,韓心蕊也跑進屋裡,又搬出來兩把竹椅子,請他們三人在當院坐下來。
韓心蕊又搬出來一張小木桌,給他們三個人各倒了一杯水,又端來一大碗剛煮好的板栗。
馬海鵬拿起一粒板栗,燙得他不停地換手,韓心蕊見了,又給他端來一碗清水,讓他將板栗在碗裡先泡一下。
站在一旁朱俊鋒不得不佩服馬海鵬在交際方面確實有一套,不愧是有名的“警界交際花”,這才沒幾天的工夫,韓心蕊一句一個“海鵬哥”,真拿馬海鵬當成了親哥哥,真是讓他羨慕中含嫉妒。
梅少卿想到堂屋裡看看,韓心蕊便跟上去,到堂屋把電燈給打開了。
一盞白熾燈發出很微弱的光,只能說比不開燈時強一些,兩個小木窗戶用塑料膜糊著,根本就不通風,屋裡的霉味很重,屋裡的東西擺放得很亂,十幾紡織袋裝的板栗和核桃擺放了一大片。
除了堂屋,韓樹亮家裡還有兩間低矮的西廂房,應該是韓心蕊的住所,裡面沒有亮燈,梅少卿站在門口向裡面望了一眼,黑咕隆咚的。
“領導,你們吃過飯了沒有?留下來一起吃吧!”韓樹亮說道。
韓心蕊假裝無意地咳嗽了一聲,韓樹亮猶豫了一下,不敢再往下說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梅少卿笑著回答道:“韓叔,我們已經吃過晚飯了,出來就是想散散步消消食兒,逛到你家門口了,就進來看看。”
梅少卿看了韓心蕊一眼,然後就去了廚房,大鍋裡面煮著板栗和土豆,灶台上還放著小半碗油耗辣椒。
梅少卿以前也僅僅是聽說過有人拿這些東西當口糧,沒想到今天見到了真實的一幕。
他從鍋裡撈出來一個土豆,掰了一半,又蘸了些辣椒,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咽了下去,除了辣之外,他沒有品嘗到什麽香味。
韓心蕊站在廚房門口默默地望著他。
梅少卿三人在韓心蕊家裡待的時間不長,出來後就在她家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休息。
馬海鵬和朱俊鋒看到梅少卿神色凝重,悶坐在那裡不發聲,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馬海鵬借著向梅少卿遞煙的機會,問道:“少兒,你是不是仍舊決定要趕韓心蕊離開?”
梅少卿沒有馬上回答,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才說道:“我不想這麽做,但理智告訴我,她必須得走!”
馬海鵬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真能確定她肯定有問題嗎?她一個小女孩能有什麽目的?”
梅少卿搖了搖:“我也不知道,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問題,從她的神情舉止看得出來,她的心事很重。”
朱俊鋒也讚同梅少卿的意見,對馬海鵬說道:“胡文清是什麽樣子的人,你心裡面應該也清楚,他介紹過來的人,肯定是有問題的。”
馬海鵬說道:“萬一是胡文清看到韓心蕊家裡那麽困難,於是動了惻隱之心呢!”
梅少卿卻肯定地說道:“絕對不可能!他在這裡待了這麽多年,對韓心蕊家裡的情況早就應該了如指掌,之前卻為何不伸手相救呢?至少他應該為韓心蕊家辦一個低保吧!”
馬海鵬沉默了。
梅少卿接著說道:“馬哥,胡文清和韓家四兄弟走得很近,你也應該能猜出來,他很可能是受了韓家四兄弟的委托,這才把韓心蕊安排到咱們這裡的,現在韓心蕊掌握著咱們的一舉一動。而我們搶了韓家四兄弟的生意,表面上風平浪靜,其實咱們跟他們已經是勢如水火,韓家四兄弟恨不得對咱們千刀萬剮,現如今突然讓韓心蕊來這裡,你覺得他們會有好心嗎?”
馬海鵬歎了口氣,說道:“我真的不願意相信她會給他們通風報信。”
梅少卿說道:“我也不願意相信,但是只有這種分析最合理!不過你放心,在沒有拿到確切證據之前,我可以不趕她離開派出所,不過咱們今後談話時要多加小心,有些話不能當著她的面講。”
馬海鵬聽說梅少卿不再趕韓心蕊離開,心情登時好了很多。
第二天上午,韓心蕊來上班時,從家裡捎帶來不少核桃和柿餅,同時,她也給大家帶來了一個非常震驚的消息:她是來向大家告別的!
韓心蕊解釋說,不光是父母需要她來照顧,還有兩畝田地需要她去耕種,實在是沒有時間來這裡幫忙了。
每個人都知道她說的這些都是借口,如果她能在這裡繼續乾下去,一年掙到的錢抵得上十畝田地的收入,再說她父母雖然說行動不便,但是也不至於事事都需要她照顧。
韓心蕊笑著對馬海鵬說道:“海鵬哥,你可要記得咱們秋天的約定啊,我帶著你和嫂子上山摘板栗和核桃!”
“小蕊,你要是有什麽難處就說出來,我們都會幫你的,別總憋在心裡不說。”馬海鵬感覺到自己都快要哭出來了。
韓心蕊卻笑著搖了搖頭:“都挺好的!”
韓心蕊又走到梅少卿和朱俊鋒的辦公桌前,猶豫了一下,說道:“少卿哥、俊鋒哥,我走了!”
朱俊鋒衝她笑了笑, 雖然他跟韓心蕊說話的次數很少,現如今韓心蕊提出來要離開時,他突然覺得有些傷感。
梅少卿卻顯得非常平靜,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歡迎你有空的時候來玩。”
韓心蕊也微笑著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看樣子是有話要話,卻最終也沒有說出來,轉身離開了。
馬海鵬有些焦急地說道:“少兒,你不是說不趕她走嗎?”
“我沒有趕她走,是她自己提出來的。”
“那你就挽留她嘛!”
梅少卿看到馬海鵬一臉失望的神情,笑了笑,問道:“馬哥,難道你不覺得這是她最明智的選擇嗎?”
馬海鵬咕噥了一聲:“只有你自己會這麽覺得。”
梅少卿笑笑:“馬哥,臥龍崗鄉的情況比咱們想象中要複雜得多,如果咱們不保持清醒,就無法在這裡混下去,除非你願意跟他們為伍,你也應該能猜到胡文清把韓心蕊安排到派出所的目的,只是你不願意相信。”
馬海鵬歎了口氣,說道:“現在她既然已經離開,說什麽都沒用了。”
梅少卿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馬哥,鄉政府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就這麽幾個人,卻一個比一個擅長耍心機,都是些江湖老油條子了,韓心蕊太單純,把什麽心事都寫到臉上了,不懂得如何保護自己,根本就不適合在這裡待下去。你要是真是為她好的話,我倒有一個建議,不知你願不願意乾?”
“願意!”馬海鵬不假思索地說道,好像是黑暗中見到了一絲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