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宋玉鬱剛好有電話進來,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便接了電話臨時走開。
這雖然是獨立的泳池,但和獨立溫泉差不了多少,也是一個池連著一個池。徐小需看了看周遭每個正在學游泳的人,自己的教練也還沒來。覺得無趣便一個人坐在了泳池旁。
池水清澈見底,與印象裡的那可怕的水盆天差地別。但印刻在腦海裡的恐懼卻依舊清晰。
五歲之前,徐小需的名字是葉小甜。生活在葉家。
不過那時候她就像一個自閉症兒童一樣,到了四歲還是一句話也沒開口說過。
一個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好不容易領養了一個孩子回家,卻可能是一個傻子。這種事讓整個家惶恐不安。
徐小需當時的奶奶就是最惶恐的人。
有一天,她的奶奶帶她出門買菜,路上剛好遇見剛從國外回來的鄰居。奶奶讓徐小需打個招呼,徐小需卻只是恐懼地看著眼前的陌生人。
奶奶一著急狠狠拍了一巴掌在徐小需的背上,她一個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一趴。摔得四腳朝天。
鄰居的小孩笑得前俯後仰,還道了一句:“這是什麽禮儀,也太大的禮了。”
奶奶覺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硬生生拽著徐小需回了家。
她煩躁的在廚房準備午餐,可越想越氣。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徐小需正在看動畫片,那一臉茫然和面無表情的看動畫片模樣越看越像傻子。
奶奶轉身到廚房將水盆一同端了出來放在了徐小需面前的矮桌上。
“把水盆裡的菠菜洗乾淨!”奶奶指著水盆裡的菜說道。
徐小需放下了遙控器,面無表情的走到水盆前。伸出手的時候,手上還有剛剛摔倒蹭破皮留下的血漬。
“真是傻子嗎!?啊!?你真是傻子嗎!?手破皮流血都不懂喊疼!?”奶奶指著徐小需破口大罵,整個人如同炸了毛的公雞,眼裡迸發著憤怒的火焰。她一把將徐小需扯了過來,手按著她的後腦杓,將她的臉按進了水盆裡。
夾雜著菠菜味的水嗆進了她的鼻腔、口腔,一瞬間窒息的恐懼讓她開始不斷撲騰。
可奶奶的手越發用力的按著。
缺氧和疼痛讓徐小需此生印刻下了深厚的恐懼。
那種在死亡前無力的掙扎依舊讓十幾年後的自己一回想,就後背發涼。
那是沒有人為她撫平過的傷痕。也許這輩子就這樣跟著她,折磨她。誰叫她天生過目不忘,所以再長遠的事,她也依舊深刻記得。
後來就更搞笑了。
因為水盆的事,徐小需微微發出聲音,奶奶就記住了這點,到處去求問別人。
附近有個道觀,觀裡住著一個自稱神人的神婆給奶奶支了一個招。
說是人若是恐懼、害怕、疼痛都能激發潛能。這前面的恐懼已經試驗過了,就剩疼痛了。
神婆還賣了一條所謂“開過光”的竹條,又賣了一包“開過光”的香灰給了奶奶。
奶奶拿著香灰,回家泡了水逼著徐小需喝了下去。接著挽起了她的褲子,用竹條狠狠的抽向了她的小腿肚。
徐小需痛得哇哇大哭,卻因為恐懼更加不知該如何求饒。
她越發氣憤,越打越用力。
小腿被她打得皮開肉綻,她也沒有停下來。仿佛把她這一生所有的氣全部出在了徐小需的身上。
因為受傷,她整個人迷迷糊糊燒了好幾天。奶奶花錢給她看病走花了一大筆,氣得好幾天都不管徐小需。
小腿肚上的傷沒人換藥,沒人管,徐小需此後就因為這留下了傷疤。
過了幾個月後,
奶奶越發氣不過花了錢在道觀買的東西,就上門去理論。神婆反而再次忽悠她。便又讓徐小需的奶奶領了一包藥力更強的香灰。徐小需被再次強行灌了一大杯。
可她除了鬧肚子以外,還是一臉木訥。其實徐小需不是不想說話,只是她那時候太孤僻,大多數時間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下子這個奶奶完全是被徐小需氣到不行。她強行扯來徐小需,一手抓著徐小需瘦弱的臂膀。竹條子一棍一棍的打在徐小需的後背。
任憑徐小需哭得撕心裂肺,她奶奶也沒放過她。直到她被打到暈過去。
鄰居這才來勸,還叫了救護車。這事才驚動了在外務工的父母。
在醫院裡,父母關心的不是徐小需,而是來自於奶奶的陳訴。
她的鼓動下,一直以來對徐小需也不滿意的父母終於下定決心在徐小需身體康復後送回孤兒院。
這才兜兜轉轉又去了徐家。
對水的恐懼,對竹條的恐懼應該是那個時候留下了。
那段在醫院的日子裡,每天晚上,後背都痛得她死去活來。傷口愈合的時候,又發癢難耐。
她拚命的抓,結痂的地方又再次破皮。反反覆複地,傷疤越來越深。
到最後,徐小需都忘了那段時間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只能說她刻意的去遺忘。
長大以後,經常會聽到歷史老師在講封建迷信和封建社會如何如何…徐小需就會想到迷信至深的那個奶奶。
讓她在童年的時候完成成為了一個“怪物”。讓她一輩子忘不了香灰的味道。忘不了竹條帶來的疼痛。
“姑娘,自己一個人坐這幹嘛呢?”一個中年發福的老男人靠了過來帶著自認為友善的笑問道。
“你幹嘛?!”打完電話的宋玉鬱衝了過來擋在了徐小需的面前衝著中年男人問道。
“小小年紀,火氣這麽衝?!很沒有禮貌你知道嗎?”中年男人見宋玉鬱也是嬌媚的小女孩,說的話雖然不好聽,但情緒上聽不出他的不悅。反而還帶著一股撩人的意味。
“不好意思,是你打擾了我們!”宋玉鬱可不吃他那一套。
男人剛想再說話,宋玉鬱已經搶在前面對著剛來的教練說道:“貴館收這麽高的會員費,難道隱私這方面不能做得更好嗎?”
教練一下子就明白了宋玉鬱的話,趕緊上前擋住了中年男人,好言相勸了許久。
“小需,教練來了。你準備好了沒有?”打發走了中年男人,宋玉鬱這才問徐小需。
“嗯。。。好吧。”徐小需回答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都是在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