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德道人點點頭向後退一步,將搖擺的步道入口讓了出來。
整個步道呈現著晶瑩的微藍,遠處的燈火和夜空的星辰將其光華點綴其上,宛若一條通往天堂的水晶雲梯。
陳啟然一身白衣,又一陣風將其頭髮和衣裳吹拂飛揚,而水德道人的衣服卻紋絲未動。
甲鯤知道後者的功力非凡,甲鯤自己的衣服也在隨風飄擺,靈力低階的人都是如此,受現實世界的影響會很大。
只有冷風在人們身體隙縫間穿梭,寒意陣陣。
“唉,又是一個落崖之鬼!”
“是啊,今天差不多該有一大半人死了,這次萬極會真可稱得上殺人會了,三百多人過來,兩百多掉下去,十個人一起過至少有七個人會死。還有雷擊,這,這太可怕了!唉。反正我是不去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靈鳥來接啊,真是急死人!”
有幾個人在私下交談,言語中滿是無奈和焦灼。
甲鯤此刻也心驚肉跳,怎麽去那個什麽天堡要死這麽多人,他想問旁邊的白羽道長,但轉念一想不妥,這家夥根本沒當自已一回事,何苦被羞辱一番。現在關鍵是他自己拿主意該怎麽辦,現在來也來了,先看看吧。
陳啟然已踏上天橋,狂風猛地卷起他的衣服向旁側直直拽去,眾人驚呼中,陳啟然已俯下,將身體牢牢貼在了天橋之上,兩手死抓住了兩側。
甲鯤瞪大眼睛往旁邊走了一步才從人的間隙中看到,原來那座天橋兩端有個可供抓握的突起。過了會,風勢漸弱,陳啟然又開始往前爬,邊爬邊伸手抓握住兩側的固定物。
這幾百米要爬到什麽時候?甲鯤想。
“後面還有沒有人報名了,時間只有十八分鍾,白羽道長,你帶來的朋友可要上來一試?”水德道人的聲音在那邊喊過來。
甲鯤心裡有些發怵。
“容我和那位小弟談談,你稍安勿躁!”白羽道長高聲回應。
他將甲鯤帶回山洞口,“小老弟,你若能過這道天橋,說明你天資不凡,有可造之材。那邊的九位頂級修者的其中之一就能認你為入門弟子,是唯一的入門弟子!”白羽道長很熱切的聲音,甲鯤覺得其中有很大貓膩。
“那道長您有什麽好處呢?”甲鯤不明白他的熱心從何而來。
白羽道長咧咧嘴,“我嘛,也有推薦之功嘍,不過和你無關,”
“還有十五分鍾!”水德道人在催促。
甲鯤有些焦灼,“為什麽靈體也會在這裡摔死?”他也不想白白浪費這次機會,必定這麽多人過那個天橋,哪怕死這麽多人也要過去,肯定有其道理。
“天地各有法則,靈界和凡塵也各有自己的法則,生魂和陰魂在什麽界都必須遵從什麽界的規則行事。而且每個地方也可能有不同的法則。有些地方的靈體可能怎麽摔都摔不死,而這兒的靈界法則便是,凡是從天橋上摔落的靈體是會摔死的,明白嗎?”白羽道長第一次表現的很耐心。
我的命在他看來絕對是可以送掉的,自己踏上這道天橋,他會得到很多好處。但這肯定不是甲鯤要知道的,甲鯤需要立刻知道他自己為什麽要過去,“十個人要死七個人的天橋,我為何要冒這麽大風險過去?”
“啊!”
“哦!”
天橋旁邊傳來一陣喧囂,甲鯤連忙看過去,天空原本就有幾團紅色糾結的雲團中出現了幾道閃電,
“要渡劫啦!”
“天雷!天哪!”
那個在一半天橋上劇烈搖晃的陳啟然像趴俯飄搖枝葉上的一隻蟻蟲,
甲鯤能想象到他此刻的驚恐。他的一隻手已松脫,拚命地在向另一隻手那邊抓握過去,可惜沒能抓住,而他兩腳已然懸空。 在人們的又一陣驚呼中,電閃雷鳴,一時天地亮如白晝,又旋即暗如深井。
“轟隆!”
震耳聲中的一道閃電劃過天際,將小小螻蟻和天橋打成一條來回搖晃的白色光帶。
忽然一條白色身影翻飛出去,“啊!”甲鯤低呼一聲。
“二哥!”
一個人撲倒在天橋口嘶叫,又被瘦高個的水德道人一把拽住拖了回去。
白色身體開始像一片落葉般飄搖而下,閃電依然持續,形體星散如猛然松開的手心塵土,向四周飛揚,“二哥呀!你是何苦啊!”悲愴聲音回蕩在萬丈崖壁。
“你還想過去嗎?”
白羽道長待四周人們安靜下來,對甲鯤說。
甲鯤沉思了小會,忍著蹦跳的心,問,“過去後我能提高多少功力?”
“還有五分鍾!”天橋邊的聲音高叫過來,無數雙眼睛向他們看過來。
“無量功力!”白羽道長很堅決。
“以後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嗎?”
“也許有吧,普通的萬極靈鬥會大概一兩年會有一次,不過像眼前這樣的可能幾十年,亦或者百多年!”白羽道長停頓了下,見有人已經過來,他低聲說了一句,“實話跟你說吧,建築如此規模的萬極天堡,恐怕這世間已經鮮少有修者有這樣的修為了,他們是頂級中的頂級,實在是有一人已近乎大修了!”
“大修,啊!是誰?”
甲鯤激動起來,大修對修者而言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層級,其能為遠超頂級修者,也是靈修者朝思暮想的至高目標,讓甲鯤如何不怦然心動。
“恐怕這便是讓那些人明知是死路一條也要上去搏一下的唯一原因吧?”甲鯤盯眼前這個奇怪的白羽道長,
“還有一分鍾!”
“也許,去還是不去?”
甲鯤心頭已閃過無數念頭,“我有勝算嗎?”
“六成!”
“10”
“9”
“我去!”
“水德道兄,我這位朋友他要去!”
“好,本次萬極會的最後一名攀越者,報上名來!”
“我叫甲鯤!鯤鵬的鯤!”
“好,甲鯤,你可知上去便是生死由命嗎?”
“知道!”
“甲鯤,你上吧!”水德道人往旁邊讓過。
岩石盡頭無縫銜接著的一米寬微藍水晶般的天橋在甲鯤眼前搖擺,它的遠端似要遙接星辰。剛才的陳啟然已煙消雲散,化為粼粼碎光。
“跟前面那人一樣走便好,總之不要讓自己掉下去,否則就會魂飛魄散!”白羽道長在旁邊叮囑了一句便退開。
甲鯤發現自己手腳如此冰涼,天橋兩邊的無底深淵,冷風將水德道人的道袍揚起微微褶皺,現實對高階的靈體尚且作用,如果我上去豈不是直接刮飛?
心底恐懼又爬了上來。
果然到頭來還是踟躕難行啊!甲鯤感慨,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上跨。兩邊是無限虛空,勁風裹挾著冰冷寒意直刺靈魂深底, 甲鯤連打幾個寒噤。
後面的人群裡有一些唏噓,也許有人在為他惋惜吧。
一時間,無數黑夜中的氣流像無形的惡獸般將甲鯤撕拽,他的靈體幾乎就要被拆解,這是上刑場嗎?甲鯤籲了口氣,退後一步,讓自己安靜下來。
有什麽好害怕的,不就是一道天橋嗎?對孑然一身的自己來說,如果不能為父母找出真凶復仇,那魂飛湮滅就是最好的懲罰。
更強勁的氣旋在甲鯤四周咆哮狂舞,千萬雙手將其向不同方向拉扯,鬼門關?恍惚中還似乎能見到有些人站在步道終點在遙望。
他的腳不由又退了回去。
有一些噓聲和起哄聲在後面響起。
也罷!不能讓人看輕了自己!我要過去,是的,我必須過去!你們這些風是擋不住我的!老子一無所有,爛命一條而已,拿去罷!想畢,再次跨上步道。
第三次跨上天橋,他已漸漸適應這種疾風,他俯下身,手握住那個突起,感覺還可以。就這樣!他堅定起來,開始爬。
待到十幾米處時,一股旋風居然將兩腳掀起,身體隨即幾欲飄起,幸虧他死死握住固定件。待風勢漸弱趕緊又往前爬了幾步。
嚇不到我的,我能到這裡來,也就能攀上你這個天橋!
又一陣風席卷過來,將他身體整個歪倒,左手忽覺一空,“哎呀!”那個底座居然折斷了,左手趕緊與右手合力抓握在一起,總算將身體稍稍穩定了一下。
後面一片驚呼。
他的下半身已垂到了天橋外,不斷搖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