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此時,再不明所以的人如今也都明白了,今時今日死戰的意義何在。
大到領兵作戰的將軍,小到戰士,此刻眼望著那艘大到幾乎媲美一座要塞的母艦,心底裡除了震顫,也只剩下祝福。
沒命的人,注定登不上那艘遠離的母艦。恰好不幸的是,在戰場上每一個人,都注定是沒命的。
王煥聞如此,南正門亦是如此。
……
“升空了嗎?”
一號呆呆的抬眼望天,太多的風沙遮擋了視線,他只能依稀捕捉到一個鋼鐵巨獸,正以穩定的速度抬升。
肩上跨坐著熊孩子的邋遢老頭此刻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嘴唇囁嚅不止。
熊孩子不爭氣的拍了拍邋遢老頭幾近光潔的腦殼,大聲說道:“升了,升了!”
然而想到了什麽,這熊孩子突然低下頭,眼淚不爭氣的打在腦袋上,再滾燙的熱淚,落到上面也快變成了冰渣子。
“你說,那老頭看到了,會不會誇我?”孩子自言自語著說著,仿佛也知道身下的人答不上來。
一號只是站著抬頭望,盡力去望,像是要替某個不在的人,把他該看的那份一起看了。
…
戰場上,林慕宛身前一琴在手,大有萬夫莫開之勢,一個人鑿穿了異獸衝鋒的陣線。
以林慕宛為首的主線,此刻也是步步緊逼,好像是要把所有氣力都砸在上面,完全不想打退這一波後要面對什麽。
琴弦波動,彈指即是一道音波悍然蕩開,不求最大限度的殺傷,只要一次次擊退獸潮的衝勢。
不知何時就會有一兩隻七級異獸硬頂著音域撲到林慕宛身前,但無一例外都被一道一拳打退,緊接著就是一頓狂風暴雨,直到錘爆為止。
這身影自然是樊石,解決完這這倆個礙眼的家夥,回頭衝著撫琴的美人一笑,義無反顧的衝殺而去。
在整個戰場上空,懸浮著天山印,天山印籠罩的范圍內,所有友軍都能受到大幅度的防禦增益。
而天山印又會隨著樊石的移動而轉移,所以整個戰場明顯可見的是,這天山印始終跟隨在音域周圍,堪稱珠聯璧合。
好幾次打退獸潮後,有軍士起哄笑道:樊小子的天山印跟長了眼似的。
這時候林慕宛也嫣然一笑,心領神會的兩人卻都沒有再說什麽。
這世界值得他們在意的人都走了,也就沒必要再給自己自尋煩惱,情愛什麽的,大抵只能點到為止。
樊石知道師娘沒走,但老師的師娘確實是走了的。有王夫人陪著,想來也不至於孤單了。
托伊、托玥這兩個姐妹和七哥一起,是個三人小隊,刺殺任務最多的一組。
而托伊也最清楚自己這個妹妹為什麽不走。
戰場西線。
自稱吾詩的女皇,在三大精靈王的輔佐下,抵禦西線幾乎全部的異獸部族,其中異獸大半的七級都在西線。
可饒是如此,面對生命領域與死亡國度,獸群也無法撼動西線的防禦。
其實王煥聞他們對死夜女皇的心情是最複雜的。
這個生命古樹的繼承者,無論怎麽說都談不上和人族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除了王煥聞答應會在母艦上帶走那株新芽外,就再無任何許諾。
甚至連這唯一的約定,王煥聞都只有五成的把握,畢竟他也無法斷定新生的生命古樹就和世界本源毫無瓜葛。
可吾詩完全表現的信任,讓王煥聞都為之啞然。
也許這個女皇,只是找了個借口,好去奔赴戰場吧。
至於東線,有凱撒在,不說固若金湯,守住不成問題。而凱撒提出的要求,也只是把部分種子帶上了母艦。
沒有輻射異變,沒有魘侵蝕,更沒有本源痕跡。
這三點要求,凱撒不知道能活下多少種子,但肯定是有的,凱撒對此堅定不移。
執掌了製裁天權的他,剝離本源和神權物質也更加徹底。
至於輻射,只要沒達到一定量,都不足以引發他們族群的異變。
天空戰場。
雷子引動雷霆,穿梭在天雷之間。
隨著天權解放,那種欲以身化雷霆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甚至是推著自己的權值越來越高。
警覺的雷子,慢慢明白了師哥的感受,也行有一天,他也會成為這世界的一部分。如果天地仍在,他大概會成為那個降下雷罰之人。
可惜天地不在,雷子的結果大概只能是成為雷霆的一部分,沒有自我,沒有情感,沒有喜惡。
雷子自嘲一笑,雷刃向天劈落,雷霆四起,沿著劈落處,落下萬丈雷罰,對著成群結隊的飛獸瘋狂炸裂。
解決完這一群,雷子振翅扶搖,還有很多很多飛獸需要他去解決。
最讓人擔憂的,還是那隻隱匿在雲層中的鵬!
雷子突破雲層,越來越來靠近那天空的縫隙,此時不經意間都有可能引動雷霆自行下落,融入到他身體裡。
十道完整的天雷入身,大概相當於是第二階的一權值,如果到了第三階,估摸著數百道才能增加一權值,雷子心底大概有數。
此刻母艦還在更上空,離那口子已經不遠了。
雷子凌空俯瞰,感受不到鵬的動向,就只能用這種笨法子去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鵬。
果不其然,雷子鎖定了那處密集的雲層,那是雷子自己召集的雷雲層,難怪能遮掩鵬那鳥味。
雷子嘿嘿一笑,頗有種逮到嬌美娘的自得。
劫雷刃入手,無數雷霆倒入,將雷子徹底裹藏起來,同時也暴露出鵬那無數可藏的氣息。
“躲啥呢?來玩玩。”
雷子喃喃自語,猛然竄出,一道驚雷劃過,在空中留下雷霆殘影和獻血濺長空!
鵬痛苦的啼鳴一聲,胸口有到脖頸處一道深見骨的刀痕。
雷子從鵬身後轉身,身上還隱隱有著電光呼應著鵬胸口刀痕上的雷霆。
一雙藍紫色的光眸盯著驚恐躲避的鵬,不摻雜一絲感情,就像看待一支將死之鳥。
“區區螻蟻!區區螻蟻!”鵬怒極出聲,試圖以此壓下內心的恐懼。
“哼,螻蟻?當初師哥把你打的找不著南北都忘了?”雷子不屑道。
“師哥?…你是他的人?”鵬有些驚疑不定,逃亡的心思更加濃重了,蒼已經死了,這天空能與他爭奪霸主的人不多,如果不是查的允諾,鵬也不想摻和進來。
在鵬看來,人類想走就走好了,本來就是無根浮萍的人族,死在浩瀚星空才好!
可是他還是來了,天下熙熙皆為利往,誠然如是!
鵬猶如驚弓之鳥,化作一道飛鴻就要逃,可是相比於他的造化之術,雷霆行走顯然要更快,幾乎只是在鵬化為飛鴻之時,雷子就踏步出現在鵬頭頂。
一腳跺下,鵬斷了線般跌落,前衝之勢驟然被打斷。
雷子踏下第二步,九踏!
再出現時,已是鵬的下方,又是雷霆一拳,將鵬打的頭顱後仰。
改拳為掌,雷霆巨手猛然產生吸力,把鵬吸入掌心,向後一扯,雷子跨步側踢,一腿抽飛。
接連幾次,其實都沒如第一刀那般給予鵬真正的傷害。
這畢竟是一個有望成為天空霸主的存在。哪怕還只是停留在王級異獸,可比之部分九級異獸已經不遑多讓,更是向著九級進化了大半。
也正是如此,才能在劫雷刃下還有余力逃生。
這一腳踹出去,雷子稍作喘息,沒有去管慌忙逃走的鵬。鵬不是不能殺,而是不好殺。
子艦在飛獸自殺式襲擊下爆滅了太多。
連王煥聞自己都不知道多少是有用的,雷子就更不清楚了,所以只能盡力去保,沒功夫再和鵬糾纏。眼瞅著母艦已經臨近那裂隙,已經開始擴大裂隙,雷子閃身出現在另一邊,一指點出,雷霆一閃穿透了一隻異獸,保下一座子艦。
於此同時,母艦上空,濃鬱到肉眼可見灰色迷霧籠罩了一整個縫隙口子。
雷子稍稍松了口氣,小明已經開始了,就說明母艦沒大礙。
灰色迷霧內,唯有一個人如同神明一般懸浮其中,一雙晶瑩剔透的灰色眼眸暴露其中,他手上是剛剛摘下的眼鏡。
之見空無一物的右手抬起,對著縫隙狠狠一握,整個灰霧空間都震顫不已。
無數不知名的物質本來像是完全不存在於這個空間,如今也都暴露出來,在這種擠壓下轟然爆裂,連同縫隙一起。
天崩。
灰霧快速散去,而縫隙掉落大片空間碎片,口子逐漸大到快要能容下母艦。
雷子臉色猛然變化,喝到:“你敢!”
雷霆劃過,可有一道飛鴻更快,蓄力更久,在這樣長距離的速度下,雷子的速度不夠!
飛鴻驟然出現在母艦一側,光華消散,赫然是之前逃亡的鵬。
鵬拿捏不定,下方是極速而來的雷子,手中拿著劫雷刃,在這個口子下爆發,是要玩命!
可鵬抬頭望了一眼口子,已經擴大到已經能夠一窺宇宙面容。
能走出去嗎?
沒有答案,下一瞬一道雷光滑過,胸口又多出一道,鵬卻混不在意,哪怕被人提著脖子狠狠砸在口子上也不在意了。
空間擠壓的破碎感淹沒了鵬,逐漸黯淡了眼眸。
雷子大口喘著粗氣, 許多不知名的物質連天雷都泯滅不掉,融入體內,有種怪異的滋味。
而雷子體內的雷脈也開始混濁起來。
不過這些不重要,雷子一眼掃過,灰霧散盡也沒能看到想看到的人時,隻留下一個苦澀的笑容。
當南正門說,他們唯有死時,雷子不信。
可現在,他信了!
母艦騰空,拿命換的。
口子還不夠大…撞上去就夠了。
一艘母艦,數十艘子艦。
再見了。
雷子這般想這,痛苦的閉上眼,向後倒去。而天空,雷霆轟鳴,萬雷齊動,而雷霆中卻混濁不堪。
地面。
王煥聞笑了,有些蒼白,這片天地隨著天崩,真正脫離了宇宙!
以後啊,你們的山海也不過如此,重複往返,只是每一代都需要有各自的犧牲。
再見了。
……
黑白二老再次出現的時候,已是彌留之際。
沒人知道他們二老每一次合並天權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但是那個人還活著的話,大概很清楚的。
可惜,吾歌打的碎殘破天地,打不破這世界樊籠。
被黑白二老以死相困的大地領主破空黑白一界時,已是大勢難擋,隻留下那位金翅大鵬血濺當空。
“人生啊,一活一死。從見你開始,從攜你而終,我黑禪賺了。”黑老難得摘下了那黑色的衣袍帽,心滿一笑。
白老也難得不再擠兌這位老人,心安閉目。
從此世間再無一二人,攜手相看兩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