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開了。
無數人仰望天徹徹底底的裂開了口子,讓整個世界暴露在無盡的星空宇宙之中。
只是所見之星空,也不過宇宙的邊沿荒蕪,甚至是冷寂之地罷了。
王煥聞對此不甚在意。
就算那什麽鬼魅魍魎一同鑽入這個苦不堪言的世界也都無所謂了,至多不過是再熱鬧一點。
可熱鬧都是我們的,於他們無關。
這個他們,可不正是圖存計劃中的那些平凡人,那些要為人類最後的延續而存在的人。
平凡也好,如果不平凡那就讓他們注定平凡好了,只要能活著,怎麽樣是不好的呢?
王煥聞覺著,怎麽樣都行。
這世道,畢竟不好活著。
前方戰事起,後方只有一波接一波的補上去,屍體太多了,連燒都燒不過去,也就懶得收了。
只是拖到如今,什麽底牌都掏了出來,只是家底還沒有揮霍完罷了。也就是王煥聞這冷血貨色和見慣生死的韓非沉得住氣,換成應天星來這主導大局,早就壓出一切,也要換個好看的傷亡報告出來。
這般小夾子氣,到底是讓應天星戴了頂不算讚譽的名聲。
凜冬。
寒風冷冽的吹過時,也沒有一磚一瓦是無辜不受凍的。
可罕見的是,諾大一座要塞,橫跨大半個深度區,卻唯有空蕩的霜雪,而沒有人煙。
直到三天前,卡修斯都不能相信,李道長那個雛小子會把凜冬舍棄的一乾二淨。但現在,他信了,也容不得他不信。
近萬的戰衣和鐵甲,跨過長河而來,為的是踏平這座要塞,奪取那最後的勝利果實。
至於和查的所謂約定,也不過是兩個野心家的默契而已。
可應天星看到卡修斯那一刻,大致就明白了些。而他手上,又恰好,還有那麽些人馬,有那麽一張山海圖。
三天啊,將整個凜冬後方,殺了個鮮血橫流,鐵甲紛飛。
山海圖中的蠻荒巨獸,神獸凶獸一股腦的走出去,踏破了風雪山坡,踏平了人世諸多。
最後影大人的收官,終究是給卡修斯一個體面的送別。
那不甘倒無怨無悔的目光,親眼見證了那艘始航母艦升空的震撼,隨後仰頭倒去,再無留戀。
天空之城,至此,再無權者。
應天星走到這個人面前,蹲下身子,從他金黃色的發際下合攏眼。
這是一個隻為自己而謀的野心家。
……
“影大人不去前線嗎?”
應天星雙手籠袖,有意無意的提了一嘴。
“不去了,本就是按我戰死了來算的,去與不去都無關緊要了。至於異獸,殺不完的。”
影大人從旁走過,每一步都沉沉的落在雪地上,留下腳印,直到走回那間院子,就那麽糾結著坐到了院外,看風雪掩冬城。
只是沒有人知道,在那個禁地處,為何他影大人活了下來,又為何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也許那位黃原執掌了輪回之後有那麽點希望一窺究竟,但也終究是希望罷了。
畢竟一位無極之主的饋贈和黑暗禁區的天勢,也不是擺設。
只是殊途,到底不能由著人的性子來,他影大人如何變化,如何踏出黑暗躋身陰陽,都走不出這天地的樊籠。
雪大了,足足一個時辰。
雪小了,影大人恍惚睜開了眼,有一女子著素裙挎著籃子來到他面前,
滾熱的淚珠好像融化了風雪。 我曾錯過,又不曾來過。
———啟示錄
……
精密之儀。
王煥聞看到母艦升空,也看到子艦成群。
他古井無波似的點起煙,卻抖著放不進嘴,不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子艦中有多少是空的,有多少是真的。
但有多少是可以犧牲的,卻真真正正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一軍的家底還沒掏呢,該壓上了。”韓非難得笑了,對著這位王博士,談不上敬重,但發自心底的不喜。
可計劃到如今,成了那就是成了,管這個人如何,謀成事那就行。
家和萬裡總相逢,一如意,便勝過那朝朝暮暮。
在獸群的大後方的深度區,那廢棄的被踐踏的地底,轟然洞開了一個方正的口,裡面卻不是實心的地底,而是舊時代混凝結構的鋼架。
隨著這樣一個地洞的展開,越來越多的地洞密密麻麻的出現。
曾經這被稱作防空洞的地下基地,在末日紀元的初期就被改造封存,留著不知哪一天才能重現天日。
也許這天日太晚了,比預期的要少了不少。
機群更是如此。
近萬的架勢者被送入地底,可最後飛出來的,到底只有這兩千架啊。
韓非眼底是有些失望的,一部分是時間的原因,一部分是人的原因。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無非就是拿人命去填嘛!
當母艦升空的那一刻,異獸方必然是要不計代價的攔截的。地面一時半會過不來,可空中的異獸卻是盤旋已久,機甲火力全開也無法阻止。
這也就是戰機出世的不要性了。
比起靈活性來,那大概是戰機完爆機甲吧。所以對付這些飛禽異獸也要拿手的多。
大量的屍體從空中不要錢似的撒落,讓本就負重的戰爭更加慘不忍睹。
河伯這邊攔上穢夢,到是輕松。
穢夢先是攔截南正門,又遭了一手兩重天的滋味,饒是它這種神明也是需要些余地才能回轉過來。然而此刻對上河伯,就是沒什麽勝算,也不可能把河伯放過去了。
相較於河伯,顯然雨神對上司命更有勝算一些。
河伯這湖澤領主的身份可不是白搭的。
但就算如此,雨神還是沒能從司命那突破出來,更讓她驚懼的是,司命是抱了死志來的。
以生之命,刻死之名。
“司命於此,畫地為牢,生死作狀。”
指天畫地的一式,猶如天障將兩位此前毫無瓜葛的神明圈在一起。到了這分上,哪怕以前沒什麽情分,現在也要多少些生死大仇。
雨神氣急敗壞的罵道:“你個無廟的破敗戶,圖個錘子!要和我玩命?”
司命不理,到是妹妹那一面哭聲嗚咽不絕,淒淒慘慘戚戚,尤是如此。
而這畫地為牢外,卻全然無覺。
雨神抬手召令的水元素匯聚到她身旁,在這個地牢中形成自己的領域,將那哭聲嗚咽聲隔絕開,哪怕還是能滲透一分也好過暴露其中,聽的頭皮發麻!
“雨神過謙了,在世神明論及本源或許沒幾個能超過你的,有何談玩命呢?我能儀仗的,不過是吾道生死蓋過風調雨順之權罷了。”司命哥哥那一面目光溫和,就連說話聲都是這般輕柔,仿佛不是來拚命打架的,就是來講一講道理。
然而上一瞬還在數百米外的司命,就轉眼突破了水元素的封鎖,欺身到雨神眼前。
那道輕柔之聲再度響起:“不過廟是無,但也好過有卻無用。”
雨神羞惱之下,揮袖橫掃,退去身前萬物,抹去一切有跡之形。
可被打散的司命就這麽散了,聲音依然在回蕩著。
“雨神又如何,丟了廟府,丟了黎民百姓,丟了人情世故,你就只是個得了珠玉的竊賊而已,裝什麽清高呢。”
此後平地驚雷,直接讓雨神炸開了周身的水屬,每一滴雨露猶如天下一等一鋒利的刀子射向四面八方,一波接一波。
第七波時,地牢應聲破裂。
“雨來!雷動!”
破開地牢的雨神沒有絲毫輕松感,突破的一瞬間就呼風喚雨,甚至感召雷電而來,驅使雷電雨水以地牢為區,清掃而下。
可一波轟轟烈烈的清掃下,卻毫無建樹,除了轟死一批又一批獸群外,似乎就沒什麽了。
雨神好看如秋水的眼波流轉,卻怎麽都感應不到司命的去處。
熟不知,她與司命僅隔一線而已。
這一線之上是司命,一線之下是雨神,這線才是牢!
任憑雨神如何翻雲覆雨,揮霍本源,看不破這一線,那就是看不破了。
只不過司命顯然不滿意的,困住也好,拖住也好,都沒有讓這位神明隕落來得轟轟烈烈。
所以,“司命在此,請雨神,隕!”
輕飄飄一掌,從雨神上方遞來,不見其人,隻聞其聲,雨神大驚失色,慌忙提起本源,同樣遞出一聲,卻錯落過去。
意料之外的雨神瞪大了美目都無法相信這一幕,直到這一掌輕輕印在額頭才遲遲反應過來。
生印出。
可死印何在?
“死印來!”司命大喝出聲,整個戰場無數灰色死氣彌漫而來,隨著這一聲聚集到司命抬起的右手上。
一個小小的罪字勾勒成型的那一刻,一線破碎,雨神殺了出來!
本源的綻放,驅散了大量死氣,大量本源被雨神不計後果的轉換成水屬,同時,雨神還要調動這天地僅存的江河!
“我以雨神之名,敕令水屬,歸!”
於此同時,凜冬。
長河翻騰,猶如一條沉江龍要從河底死而複生!
可轉瞬又平靜了下去,一個黑衣男人站在江面, 冷冷注視江底,仿佛他在這,這長河就不能翻身了!
但男人向著岸邊那做孤立要塞望去,卻帶著溫柔,身上好像還有些凝結的冰晶。
隨後,男人明白了什麽,腳下長河平息,似乎陷入了死寂。
精密之儀。
死印落下,和生印交相輝映。
雨神隕落了,司命也在雨神傾力一擊下被擠壓成無。
如果不是河伯同樣敕令水屬,及時分去部分,司命真不好說能不能降下完整的死印。
可結果是沒有如果的。
穢夢冷冷的看向河伯,攥緊的拳頭狠狠砸過來,可也就僅有這一圈,便退了。
隨後消失,再次出現時,已是百裡外,大地領主身旁。
“借我一成本源,你我兩不相欠。”
穢夢伸手,他不怕查不給。
查凝重的望著眼前這個和螻蟻一般大小的家夥,卻感到一陣冷寒。
接過本源的穢夢扭頭就走,似乎此地再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查呼出大量鼻息,顯然也是有些火氣,為此遭罪的,是越來越多的獸群,需要拿命去添,把這些人類打慘,打絕。
查再轉向天空。
雷霆四起,這可不是雨神那半吊子的雷擊,是實打實的天雷。
蒼死後,誰還能當得起雷之主君呢?
那個空中肆虐的身影如魔鷹般靈活,輾轉騰挪間又帶著毀滅一切的霸道。
雷霆再啟,憑一人攔下數萬,數十萬,數百萬的飛禽!
護道護道,也莫過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