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如鐵和林雪兒回頭一看,嚇了一跳,只見教主林巧兒不知什麽時候率領一隊人馬包圍了上來,她正用陰森森的目光看著他倆。楊如鐵暗叫一聲不好,心想,如再次被林巧兒捉去,後果不知是什麽樣呢?自已可以憑借武功逃脫,可雪兒不會與師傅和師妺們交手,怎麽辦呢?正思索間,聽林雪兒道:“師父,對、對不起!我想跟鐵子回青龍山拜祭我父......”林巧兒冷哼一聲,打斷她的話道:“你還把我當成師父?你有了楊如鐵就足夠了!你們不是要私奔嗎?現在我看著你們走啊!走啊!......” 楊如鐵聽不下去了,走上前沉聲道:“前輩此言差矣!何謂不把你當成師父?何謂私奔?從我踏上明月島那一刻起,從來沒有對你們有過絲毫不敬,尤其對您,沒有丁點冒犯!反倒是前輩對我和雪兒,不分青紅皂白,非打即罵,還被關進石牢!外面戰火紛飛,我輩豈能在此虛耗時光?故而不辭而別,請前輩諒解!”
“哼!任你巧舌如簧,也休想逃脫!閑話少說,來人,把他倆人押回山寨!”
楊如鐵剛想反抗,但看到林雪兒向他投過來憂怨無助的眼神時便放棄了。唉,隨她去吧,到山上再借機行事。
倆人被押上了山寨,分別關進一間房子。此次林巧兒並沒有捆綁楊如鐵,因她知道,對這個臭小子來說,無論押綁還是鎖銬都是徒勞的,只要看好了林雪兒就等於看好了他,因此看守他的女兵只有一個,而林雪兒那邊的守衛有七、八位!
楊如鐵慵懶地躺在床上,既來之則安之。但他的腦子卻在不停地揣摸林巧兒的想法,她抓他們回來有什麽目的?應該不僅僅為了師父的尊嚴;再者,在石牢時他作得非常小心,林巧兒沒有千裡眼,如何被發現的?真的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同樣,教主林巧兒過得也不是那麽輕松。一方面,抓他們回來是要挽回一些當師父的尊嚴,否則,以後在部下面前自已的老臉往哪兒放?另一方面,楊如鐵的話深深地觸動了她塵封了多年的藏在心底的疤或者糾結,因為這麽多年來,她一直生活在矛盾之中,她不停地問自已,自已倒底是愛曹福田還是恨他?要說愛他,僅僅一面之交,一句承諾,就愛得這麽深嗎?在那麽一個戰火紛飛的年代,自已是不是偏執了一點,自私了一點?自已是不是也該承擔一點責任呢?要說恨他,當初確實怒火中燒,確切地講應該是妒火中燒!以至於在破廟前眼睜睜地看著趙四花被日本武士割破喉嚨!如果當時她有心搭救也不是沒有機會,但她沒有那麽做,私下裡好像還有那麽一點點幸災樂禍!之後擄去林雪兒,應該叫曹雪萍,她看到了曹福田最後那無助和絕望的眼神,她的心裡反而感到高興和滿足!這不是恨是什麽?來到明月島,她不婚不嫁,創建明月教,把林雪兒視為已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實屬不易,似乎把對曹福田的愛全部傾注在林雪兒的身上,平常自已也不自覺地從林雪兒的身上搜尋曹福田的影子。有時稍有不順心或林雪兒不聽話,她又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林雪兒又打又罵,把對如她父親的恨發泄在她身上!自此,她就在愛恨交加,喜怒無常中度日,直到自已慢慢變老,林雪兒慢慢長大。中間幾年,她也曾到內地探尋,一則打聽“滅洋寶藏”和八大門首領情況;二則主要追尋曹福田的下落,當她知道他化名飄飄道長,居住在青龍山後,曾數次前往尋找,但也許緣份已盡,
或是飄飄道避而不見,終究沒有會面,遺憾返回,以後再也沒有踏足內地。如今他死了,灰飛煙滅了,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見,最後一句話也沒有講,愛恨還有什麽意思呢?他的徒弟來了,縱然把他關一輩子,他的師父能起死回身麽?...... 而林雪兒這邊也同樣無法平靜。她不理解師父的怪異行為,從小就不理解,師父有時候像慈母,而有時候卻又像母獅。她不止一次地問,爹媽哪去了?師父就說被土匪殺死了,是她救了她,傳授她武功,不聽話也丟給土匪。於是在這種愛恨和害怕中她逐漸長大,一邊隨著師父行俠仗義,而一邊,性格上也感染了冷寞和孤傲。近段時間與楊如鐵接觸,她感覺到自已以前的世界是多麽的狹小,自已引以為豪的本領也是多麽的微不足道!尤其是當得知了自已的身世,自已的父親居然活著,居然親眼看著他被日本人殺死後,她的心裡平添了一份悲凉和對師父的怨恨!但又有什麽辦法呢?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說抹就能抹去嗎?本想趁此機會與楊如鐵出去祭拜父親,抗擊外辱,同時給自已和師父留一點時間和空間,不曾想師父卻如此絕情......
過了三天,平安無事,楊如鐵度日如年,不停地在房內亂竄。這天清晨,女兵開門進來說道:“姓楊的,教主有令,即刻到大廳去,有事問你!”
“什麽事?”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來到大廳,林雪兒早就到了。林巧兒坐在大堂之上,窗外的陽光射進來,照在她的身上,幾天不見,她蒼老了許多,本來花白的頭髮已經全白了,遮擋的面紗摘去了,露出了滿是皺紋的臉龐,身子也佝僂了不少,整個模樣萎靡不振。她緩緩說道:“楊如鐵,林雪兒,你們都恨我吧?”
“師父,您對我恩重如山,我、我哪敢恨你?”
“前輩,要說恨沒有,就是有些不理解......”
“哈哈哈,不理解?”林巧兒邊說邊起身走下台階,“我也不理解,我幾十年愛一個人,結果得到的是背叛和孤獨!我還要養育他的女兒,把她帶大......”
“前輩,我師父為此也是悔恨終身!臨死前特別交待,要我找到您,替他說聲對不起!同時還要感謝你把雪兒哺養成人......”
“唉,算了,他、他......‘林巧兒此時哽咽起來,眼裡泛著淚光,“他也不容易,沒有過一天好日子,到死也沒有與雪兒相認,我、我也不對啊.......”
“師、師父!”林雪兒走上去抱住師父哭了。
楊如鐵感到非常欣慰,師父的遺願之一終於實現了,上一輩已冰釋前嫌。三人坐下,聊起了很多的往事。原來當年林黑兒得到的指令,是護送東路的那一批寶藏從青島經水路到達江浙沿海的一個名叫大圳的漁村,交割完後到明月島潛伏待命。沒想到一行人押著寶貝來到青島上船時,遭到清兵的伏擊,雙方激戰,混亂中林黑兒負傷,她丟給林巧兒一個包袱,吩咐她帶領一部分人押著寶藏先走,自已留下掩護。林巧兒幾經周折到達大圳村,將寶藏交給趙三哥的衛隊後便來到明月島,創立明月教,繼續乾著行俠義、抗擊外辱的事,而師父林黑兒從此銷聲匿跡,十有八九死了。
“前輩,您當年到明月島時,這裡是什麽樣子?”
“我們到這裡時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據說是趙三哥和他的師弟汪嘯風早就安排好的,是義和團的退路之一......”
“那、那下面石牢裡的暗道是怎麽回事?”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事後從他們留下的一本記載裡了解的,來,我帶你們下去看看。”
來到石牢,林巧兒指著洞壁上的窟隆說:“我知道你們也知曉了它是監聽用的,那一頭連著我的房間,你們的說話聲我都能聽見。還有暗道裡也有,所以我知道你們要從那裡逃跑了,不過,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
“沒想到你倆命大,”林巧兒走到洞角,在黑暗處一摸,只聽轟隆隆一聲,門開了,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這裡才是入口,你倆順著溪水滾下去,途中有懸涯和利石,居然沒事,想不到呵。還有一個想不到, 就是這條暗道的出口通向海裡,毎個月只有一次退潮的時間,這時才能現出洞口,才能走得出去,而你倆恰巧碰上了。”
“哦,原來是這樣,現在聽來都有些後怕!”
林巧兒又把他倆帶到自已的臥室,從箱子裡翻了一會,拿出了一包黃稠布包的東西,放到楊如鐵的手裡:“這是我師父給的那塊團牌,現在交給你,我也放心了。之前我之所以派雪兒到內地找金佛和團牌,是因為這麽多年來,八大門首領有的死了,有的失蹤了,那個奸細一直沒有查出來,我擔心‘滅洋寶藏’落入壞人之手,而趙三哥的兒子趙克洋又遲遲沒有動作,故而想趁骨頭還硬朗之時,找到團牌,捍衛寶藏,從來沒有私吞之意。”
“前輩,你言重了!我們今後還要聽從您的號令......”
“鐵子,我知道你的本事,不要推辭了,”林巧兒點了點頭,又看向林雪兒,“現在倭寇來犯,山河破碎,原本我也沒想留你們在島上,只不過還有些事沒有交待好......現在好了,雪兒,師父送你們下山去......到你父親墳前,也替我多燒一些紙給他......”
“師父,知道了,您一定要保重!”
來到渡口,陽光明媚,海風習習。林巧兒率領一班人與雪兒道別,依依不舍。臨走,又把小潮送到雪兒跟前說道:“雪兒,師父把小潮交給你,日後好有個照應!”
“好吧,師父,您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時候不早了,起程吧!”
“師父,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