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余天志身量不高,甚至在孩子們眼裡有點略微矮了,但卻自帶著股子讀書人氣質,和村裡侍弄莊稼的人家的形象有所不同,他頭髮已然有點白了,可是腰板仍舊非常挺直,大概,能算個精神老頭?
聽到各個學生的問好,余天志點點頭,背著手,來回看了看孩子們,在心中默默清點著人員,少頃,大概是清楚該到的人都已經到齊了,余天志清清嗓子:“行了,去操場出操吧。”
“是,夫子。”學生們異口同聲。
余天志說是操場,其實就是一個曬谷子的地方,這時節莊稼還在長,用不上這地方,學塾的人就佔著這地當學塾的操場了。
至於谷子要熟了學塾去哪找操場?谷子熟了學塾就得放假讓孩子們幫忙乾農活了。
這很合理。
夫子轉身離去,孩子群裡則鑽出個光頭,寬大的嗓門一身大吼:“全體都有,以我為準,成列隊,跑步前進。”
這是築金壩小學裡的席長,何茂,孩子們裡最大的那個,已經是築基成功,只等練出第一口氣,踏入練氣境就可升入縣學。
人開始練氣,才能真正算是個修士,可以開始發掘自身的潛能,真正意味上的踏上修行之路,而這,放在如今的大秦,意味“非凡”——大秦文盲數減一。
孩子們進入曬谷地,排成方陣,何茂站在最前頭,所有人都立定乖乖站好,而之前消失的夫子余天志則拎著個木質的箱子出現了。
箱子除了提手外,還有兩根向外突出的直線,正前方一個圓圓的網罩罩著個喇叭,如果沒搞錯的話,這玩意兒在羅碩那個世界應該叫收音機。
嗯,當然在大秦這玩意兒也叫收音機,功能確實也和羅碩那個世界的收音機一樣,只不過一個用電,一個用特製靈石。
這台收音機可是村裡的寶貝,大山裡就靠著它收聽點外面的即時信息,盡管東西時靈時不靈的,但“即時”這兩個字對於大山裡的小山村而言,可太寶貴了。村裡人大晚上都喜歡過來蹭收音機聽,寶貝得不不得了。
但余天志可能不這麽想,他更在乎學生們能不能按著節奏正確地出操,所以他把收音機打開,然後當成了一個高音喇叭用:
“全國學塾用廣播體操,雛鷹起飛~~~”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君子至止……”
音樂前奏響起,領操的何茂扎下馬步,做出起手式,全身用勁,然後右腳向後一步,前腳掌著地,接著舒緩一口氣,兩臂側下舉並抬頭,右腳跪下,手指觸地,又低頭再次全蹲,下腰,手指觸地,抬頭,低頭,兩臂收止體側……
這段操乃是國子監聯合鹹陽大學,考慮了孩童幼時骨骼數量多於成年人的情況,耗費不少有道修士之精力而編成。做操之時輔助以行氣的口訣,動作口訣冥冥中暗合天道,若能良好演繹,則行進間會有絲絲縷縷的靈氣隨經絡緩緩沁入體內,乃是築基期孩童練體之上選。
季承跟著音樂的節奏做著早操,這套體操於他而言早已爛熟,畢竟他心智仿若成人,理解能力比其余孩童高上許多,加之又有個學識豐富的老爹,所以做操時會有靈氣淬體這種事就自然而然地發生在了他身上。
當然這股靈氣只是季承引動的,並不是他自己練出來的,他沒法掌控。
除了季承,領操的何茂還有另外幾個悟性較好的孩子也都引動了靈氣,這套體操的效果如此之好,從側面也可看出國子監與鹹陽大學對此套體操下了多大功夫。
大日初升,紫氣東來,現在正是一天中靈氣活性最盛的時刻,孩子們整齊劃一,靈氣在孩子群中穿梭,漸漸地,有何茂季承等幾個孩子作為節點,這二十幾個孩子竟使得靈氣形成了一股可以自持的小小渦旋,旋轉間,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引得靈氣淬體,頗有大雁成群以得風勢之助的意味。
有人負責質,更多的人負責量,質量皆有,於是一群連氣究竟為何物都不大明了的娃娃,竟引動了如此一股靈氣!
余天志捋著自己的胡子,笑意盈盈:“當今果真盛世啊,吾自詡閱書不少,但此等場景,實未曾於書中讀過。無饑民,少文盲,人人皆可修行,即使古秦國立國時國勢空前,居諸侯伯長,一言而保神周宗嗣東遷洛陽,也沒敢做下人人俱可成龍的許諾,更消說真的實現。”
“……佩玉將將,壽考不亡。”
一套體操打完,季承已是汗流浹背,但是他卻不覺得累,因為作為早操做的最好的人,他處在了靈氣渦旋的中心,收益比平時他自己在院子裡做操要多得多,而這也是他年紀才十一歲,修為卻能追的上快上縣學了的,十五歲大的何茂的原因之一。
早操完是一段休息時間,因為這體操嚴格來講就是練體修行,自然會有體弱的孩子吃不住,所以夫子必須要等等這些人才能授課。
“打坐,靜氣。”余天志喊了一句,然而看到有幾個不太靈光的娃娃沒明白他意思, 余天志便換了白話點的語氣,“坐下去,深呼吸,最好還想一想我昨天教了你們一些什麽,現在是你們腦殼最活躍的時候,也就是記性最好的時候,不要浪費。”
季承坐下,將腿盤好,做出個標準的打坐動作,正打算回想之前夫子教的功課,突然一陣轟鳴聲傳來吸引到了他的目光,原來是一架通體潔白,還有遮擋物擋風的機關獸路過,季承看了一眼後就收回了目光,將精神投入到了溫習之中。
但顯然不是每個小孩都有季承這樣的定力。
“喔,那大一架機關獸,好大哦。”
“比黑蛋兒家的機關獸大多了吧。”
“何耽家那個跟這個比起來就是個螞蟻兒子。”
何耽,也就是何未平的兒子,季承的跟屁蟲,被何未平訓得黑黑的,名字裡又有個耽,所以被人叫黑蛋兒,這會兒跟他娘回外婆家玩了,沒在學塾裡。
畢竟盡管比不上季承,可也是個有悟性的好胚子,而好學生通常是可以有點小特權的,比如請假容易。
“就是,而且黑蛋家的那個不是他們家的,是公家的,這一輛一看裝飾就知道是私家的。”
大家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大,加入討論的人越來越多,余天志有點不耐煩,清了清嗓子:“勿視,勿聽,勿言,勿動!”
余天志一句話說出,眾人頓時安靜了。
可是這時,角落裡傳來一句話,徹底讓這個話題過不去了。
“哎,我好像在上面看見我哥了,是我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