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現實中楚小楓的耳朵似乎恢復了些許聽覺，他聽到了旁邊檢測心跳的機器規律的蜂鳴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他表弟拖著疲憊的身子來看他了。

　　他看到李奕龍走進來，坐在了病房旁邊的凳子上，交握這雙手撐住了腦袋。

　　李奕龍的眼眶腫了一整圈，腫脹的上眼皮遮住了布滿血絲的眼睛。

　　虛空之上，楚小楓沉默著看向失神的表弟，緩緩閉上了眼睛，在心中說了一句對不起。

　　“哥……”李奕龍嘴唇沒有蠕動，卻發出了沙啞的聲音，楚小楓知道這是楚小靈在讀心給他聽。

　　“我記得小時候，你帶我打遊戲，在遊戲機上玩‘烈焰紋章’……我們趴在床上，你玩著我看著。”

　　“有一次，我問你，為什麽同樣是戰士，米特爾的攻擊力很高，身板很脆，而克魯索的防禦卻比攻擊高很多。”

　　“你指著他們的六芒星雷達圖告訴我，每個人從出生起，屬性就不一樣，有的人擅長攻擊，有的人擅長防禦，有的人天生就比別人強，有的人天生就比別人弱。”

　　“那時，我沮喪極了，我覺得我就是那個天生比別人弱的角色。我成績不好，身體不好，也不像你這樣聰明懂事，還總是做錯事。”

　　“但是你告訴我，即使有的角色天生就很強，他們也不是無法戰勝的。10級小兵，也能夠戰勝1級的英雄。”

　　“你說，遊戲的主角不就是這種弱小的角色嗎?但是他一路披荊斬棘，活到了最後，他變成了你手中最強的角色……”

　　李奕龍擦了擦淚水，抽泣著，“你跟我說，想要變強，就比別人更努力的升級，然後……活下去！”

　　…………

　　“哥！你還能回來嗎……我好害怕……”

　　…………

　　“你後悔嗎?”不知過了多久。虛空之上，那靈界女孩透過鏡子看向趴在病床旁睡著的李奕龍，輕聲問道。

　　楚小楓低聲回應，“後悔的事情，有很多，但是讓我重新來一遍的話……我還會這麽做。”沉默了幾秒，又補充了一句，“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

　　“總得有人去做……”那女孩咀嚼著這句話的含義，微微點了點頭，“那麽接下來，也有一項需要你做的事情，如果進展順利，你應該可以從那個病床上活蹦亂跳的滾下來。”

　　“什麽事情?”楚小楓一聽還有機會恢復知覺，頓時來了精神，他差點以為自己要在這茫茫虛空和這透明罩子外的美少女共度余生了。

　　“這件事情，需要付出一點代價——把你的意識體分一半給我，讓我借用你的意識海進入氣泡世界，並協助我戰鬥，恢復力量。”女孩露出了一臉壞笑，用手指戳了戳殘破的半透明罩體，“畢竟我不恢復力量，也沒辦法讓你活蹦亂跳的下床嘛！”

　　聽到這話，楚小楓的腦海中頓時升起了一股熟悉感:這是要把靈魂出賣給惡魔啊……

　　沉默了一會，想到現實中的身體傷成了那樣，就這小城市的醫療水平和他家裡的經濟儲備，楚小楓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時日無多了……歎了口氣，楚小楓卻仍沒有完全相信對方，又問道“你說協助你戰鬥，是要和誰戰鬥?”

　　對於他的防備，楚小靈毫不在意。她揮手招來了那面全身鏡，讓它像一個戰術小黑板一樣橫向漂浮在空中。

　　“最初的目標是捕獵食夢貘，它是一種吞噬噩夢的靈界生物，被吞噬夢境的人會出現記憶力衰退，

精神衰弱，連續失眠等症狀。它們的危害倒不是很大，不過可能會對學生的成績產生一定影響?”說著，黑板上黑霧蠕動，出現了一個長著翅膀的豬頭簡筆畫。　　“你這靈魂畫手……意有所指啊！”楚小楓心中感歎了一句，認真的點了點頭。

　　仿佛聽到了他的感歎，楚小靈撅起小嘴，“當然，你有權利拒絕，放任不管。不過嘛，最近兩天食夢貘好像蠻猖獗的，我看咱們親愛的弟弟，今晚可能睡不太好。”

　　沒有理會對方的激將，楚小楓權衡了一會，低聲道:“我接受你的提議，不過有幾個簡單的要求，第一，恢復了力量，不可以傷害我身邊的人，如果條件允許，協助我對他們做相應的保護。第二，如果力量足夠，陪我去端了那些邪教組織，讓我報仇！”

　　“小事！”楚小靈聽完，頓時眉開眼笑，“既然佔了你一半的意識體，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楚小靈，今後請多指教啦。”

　　“你怎麽保證條……”楚小楓正要回應，卻看到眼前的透明罩體一陣波動，楚小靈不等他說完便輕盈地鑽了進來，撲進了他的懷裡。

　　唔！還沒來得及感受到軟香入懷的觸感，楚小楓隻覺汗毛聳立，靈魂深處傳來的溫潤潮濕觸感。

　　“不疼喔，一下就好……”

　　嘎吱！

　　緊接著，是一聲響徹靈魂的撕咬，那聲音像拔牙，又像撬動鋼釘，又像野獸磨牙吮血般尖銳刺耳！楚小楓渾身上下都開始痙攣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被咬了一口，自己的頭被咬了一口，自己的胳膊，身體，大腿，自己的全身上下在同一時間，被同一種力量連血帶肉地撕咬了一口，頓時暈厥了過去。

　　…………

　　冥冥中，他感覺自己聽到了無數低沉回響的囈語。

　　“邪教襲擊了學校，整個教學樓都給燒沒了……”

　　“這校領導真該全部抓進去！”

　　“隔壁那老師，就是襲擊裡救出來的，聽說出來的時候，已經燒的就剩一口氣啦。”

　　“聽醫生說這輩子都只能當個植物人了，有毒氣體吸太多了，有一部分腦細胞都死亡了。”

　　“聽說是為了救學生來著。”

　　這囈語不同於上次，變得清晰可聞，有些真實說出來的，有些是內心想著，卻沒有說出來的。

　　楚小楓掙扎著想要起身，卻感受不到四肢百骸。

　　“為什麽沒辦法清醒過來……難道是上當了！”楚小楓心中暗急，掙扎探出意識。

　　雜亂的囈語聲中，一道飄忽的溫柔女聲在耳邊響起:“別亂動喔，你的意識正在接受靈界力量的改造，一會就好。”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隻過了一瞬，嘈雜的心聲中，楚小楓下意識的捂住了耳朵半跪倒在了地上。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合攏聲，那些囈語頓時消失不見，虛空中頓時寂靜一片。只見那半透明罩體已經消失，楚小靈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面雙人茶桌，靜靜地坐在一邊，望著自己。

　　“你醒啦，手術很成功，你已經是半個靈界生物啦。”

　　“我不是人了?”楚小楓愣了一下， 趕忙問道。

　　“這個嘛，我說了不算，你說了算。”女孩沉吟著，從虛空中抓出了一盞茶壺，給楚小楓倒了一杯，示意他坐下。

　　“人類意識的‘本質’，是由六芒星的六種力量，混合而成的，比如神極過強，就會過於理性，變成一位冷漠的人。如果靈極過強，內心的陰暗與生物的本能會覆蓋理智，做出野獸般的舉動……”

　　“而人類的力量是如此渺小，一旦接受了靈界的灌注，心靈體就會像乾枯了許久的種子進入濕潤的泥土裡一樣重新發育。

　　而在發育的過程中……或許會變成一個全新的人格。”

　　說道這裡，楚小靈眼角擎著笑意，輕輕戳了一下楚小楓的胸口，才繼續開口道，“所以啊，你現在還是一個‘發育期’的小孩子，長成什麽樣，全看你自己咯。”

　　“發育期?”楚小楓重複了一遍，發育期這個詞安在他的頭上，這讓一個參加工作兩年的成年人覺得頗為別扭。

　　“也就是說，力量增長的過程中，要把自己的心智如同孩子一樣悉心呵護，一旦發覺不對，就要趕緊做心理疏導，否則就會不知不覺的變成另一個人?”楚小楓消化著這句話中潛藏的含義。

　　“這不重要，強大的生命都能活漫長的歲月，成長發育幾百上千年都是家常便飯。倒是一個古老強大的生命還帶著你們這樣小孩子的想法，那才奇怪。”楚小靈輕輕抿了一口茶，出聲安慰。

　　“可是為什麽感覺你比我還幼稚！”楚小楓挑了挑眉毛。

　　“所以我很弱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