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我在哪?”

　　“我頭呢?”

　　昏沉，迷茫，酸脹，痛苦。沒有空間，沒有色彩，仿佛時間也模糊不清了。

　　楚小楓想睜開眼睛，發現感受不到自己的眼皮。同樣的，嗅覺，味覺，知覺也與他失聯了。

　　漆黑，無盡的漆黑，他的前面似乎有一道牆，又似乎是無盡的虛空。

　　“我在這呆了多久了……睡了一覺?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還是一年?”

　　“我要死了嗎……有點不甘心啊……這輩子，還沒有談過戀愛，還沒有被甜甜的女孩子抱過……”

　　感受不到疲憊痛苦的身軀，想不起煩心的顧慮，這樣黑暗的環境很適合休息。

　　楚小楓突然覺得自己好累，想要休息休息……

　　六歲生日那天的一場火災中，楚小楓失去了父母。

　　他的家裡原本還算富裕，可是在一次他什麽也聽不懂的債務清算後，那兩盒骨灰和一棟幾乎搬空的房子，卻成了二老留給楚小楓僅剩的遺產。

　　那時候楚小楓還小，他依稀記得媽媽出事的前一晚還在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腦袋——

　　“小楓六歲了，已經是大孩子了。過了生日，小楓要試著自己睡，好不好?”

　　楚小楓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懵懂的他隻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又好像沒有。但是媽媽說自己是男子漢了，該一個人睡了。

　　“那我要收到生日禮物才算六歲了！”楚小楓伸著脖子提了一個條件。

　　於是，爸爸媽媽就去了那棟商場，買了楚小楓最喜歡的“夜鴉”玩具。

　　擺弄著“夜鴉”戰士手裡的長刀和激光炮，楚小楓覺得自己安心了不少，今晚有“夜鴉”戰士的陪伴，哪怕一個人睡，也一定可以睡個好覺。

　　……

　　楚小楓最後也沒能自己睡。火災過後，他被姑媽接到了家裡，享受著親兒子一樣的待遇。但是那之後，他好像真的長大了。

　　後來，姑媽給他生了個表弟。還給他起了個好聽的名字，李奕龍，望他神采奕奕，龍翔天空。

　　表弟卻沒有像名字一樣神采奕奕，反而體弱多病，出生起就奄奄一息。

　　醫生說他主動脈狹窄，有先天性心臟病。剛剛來到這個世界，迎接他的不是溫暖的繈褓與父母的懷抱，而是冰冷的手術台，與生死參半的高難度手術。

　　“家道中落”這樣四個字用來形容他們，那是再合適不過。

　　後來，楚小楓成績優異，成了教師，生活逐漸穩定，有了還算不錯的收入。節假日之際，總是去打打零工，或者去鄉下的地裡乾些農活，賺些外快。

　　他總把這些外快花在自己的體弱多病表弟和姑媽身上，就像姑父姑媽在最貧苦的時候總愛把一盤菜裡最肥美的兩塊肉夾給他和表弟一樣……

　　……

　　楚小楓的思緒胡亂的發散著，似要飄至雲間，隨風消散。

　　他好像很久沒有這麽休息過了。

　　茫茫中，他聽到了一道細弱蚊子吟的甜美女聲。那聲音由遠及近，朦朧中層層疊疊，仿佛在虛空中化成了一道光。

　　楚小楓的眼前的黑暗逐漸被黯淡的熒光驅散，他看到了一個殘破不堪的透明罩體，籠罩著自己。而自己的身體，已經有些虛幻，絲絲流光紋路在體內竄動，似要破體而出。

　　“你傷的比我想象中的更重呢……”那女聲溫柔甜美，就像一夏天的一縷清風，黑夜中的一道光，

在楚小楓的背後響起。　　楚小楓回頭看向那聲音，只見一個身著華麗繁複哥特式長裙的甜美女孩正用雙手按住那殘破的透明罩體，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自己。

　　楚小楓發誓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美麗的女孩，那髮線眉梢，五官下頜仿佛都經過了精心設計，為超越他審美的極致而生。他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初次見面~我叫楚小靈。”那女孩甜美一笑，提起裙擺行了一禮。“嗯……我不是死神的使者，你沒死，這裡也不是天堂。感謝你的讚美，我也覺得，我穿著這身衣服很漂亮……”

　　隨著五感的逐漸回歸，楚小楓感覺到記憶與理智如同潮水一樣倒灌入自己的腦海之中，想到了受恐怖襲擊前的詭異變化，他怔怔的望著面前行禮的女孩，愣了兩秒才道:

　　“你能讀懂我的內心！那之前提醒我逃跑的也是你?”

　　那女孩俏皮的吐了吐舌頭，沒有否認:“我是想把你嚇跑的！”

　　“還帶讀心術的！”楚小楓心中一驚，趕忙收斂的心神，害怕產生的一些奇怪念頭被對方捕捉到。

　　然而他打量了對方許久，卻實在難以把鏡子中一邊蘸鼻血寫字一邊詭異傻笑的行為與面前這位禮節繁複的少女聯系起來。

　　“看起來你有很多問題想問，那我就一起回答了吧。”那女孩直起身來，輕笑著說道:“我叫楚小靈，靈界的靈。嗯……什麽是靈界?這個世界除了這個充滿秩序的星界之外，還有一片混沌滋生的靈界，我就是從那裡來的。”

　　“居住在靈界的生物都是以太體的結晶。以太嘛，用你們的話說，以太就像是魔力一樣，看不見，摸不著，卻具有詭異的力量。”

　　楚小楓一時覺得信息量過大，正欲開口，卻聽到楚小靈搶答道:“這裡是你的氣泡世界。或者說，是你最深層次的夢裡。”

　　“夢裡?那這一切，都是假的?”

　　楚小靈神秘一笑，“夢裡，怎麽就不能是真的呢?”

　　只見她從領結上摘下了一顆扣子，隨手一丟。那扣子旋轉間，變寬變長，成為了一面裝飾古典的全身鏡。

　　只見鏡子裡有一團黑霧聚了又散，逐漸露出了一個人影。那“人影”如同木乃伊一樣，渾身纏著繃帶，躺在床上。繃帶的縫隙間伸出了許多透明的軟管和金屬導線。裸露在外的些許皮膚猩紅焦黑，體表長出了一個又一個細小的肉瘤。

　　楚小楓看了一會，低沉道:“這是……我嗎?”

　　“回答正確，沒有獎勵。”楚小靈噘嘴望著鏡中那奄奄一息的人影，“為了救你，我幾乎用光了20多年攢下來的全部力量。你說，你該怎麽補償我?”

　　“我現在昏迷在這床上不省人事。要錢沒有，爛命一條，總不能以身相許吧。”楚小楓腹誹了一句。

　　沉默了一會，楚小楓忽然想到了什麽，面色變得古怪起來，低聲道“你二十多年前就在我身體裡?”

　　“什麽叫在你身體裡！那叫氣泡世界，我是藏在你的意識海裡！”楚小靈氣鼓鼓的跺了跺腳，“忘！恩！負！義！”

　　楚小楓趕忙停止了這個話題:“謝謝……可是你為什麽救我，你口中的力量又是什麽?”

　　楚小靈聽到他這麽說， 哼了一聲，“不救你，跟你一起死在火災裡嗎?”

　　說著，她用眼角瞥了瞥一旁的全身鏡，解釋道:“本來，這個世界上的生命應該具備六種與生俱來的力量。”

　　說道這裡，全身鏡上黑霧若隱若現，如同沙畫一般勾勒出了一枚精致的六芒星圖。

　　六芒星由一對顛倒的三角形構成，被花紋繁複的雙層圓環禁錮修飾。

　　六芒星的每個角似乎都刻畫著對應的符號，但在黑霧的遮掩下模糊不清，只有右下角畫著幾條雜亂無章的細線和一顆豎起的眼瞳的印記清晰可辨。

　　女孩微微抬起右手，六芒星右下角的豎瞳亮起了淡金色的光芒。

　　“我之前使用的，是六種之一的心極力量，它可以幫助我感知到周圍生命的心情和部分思緒，還可以進入別人的夢裡，一探究竟。”

　　說道這裡，女孩頓住了。似乎是在給楚小楓消化的時間。

　　楚小楓默默地打量著六芒星圖，

　　楚小楓思忖道:“六芒星右下角的豎瞳代表心極的力量，那麽其余的五個角也有對應的力量?只是一極的力量就已經如此超凡脫俗，六種未知的力量與生俱來，那將是多麽強大……”

　　“可她剛才說，‘本來’……這樣看，可能是因為什麽變故，人類失去了這種與生俱來的力量?倒是有這種可能。”想到這裡，楚小楓對女孩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講下去。

　　卻見女孩搖了搖頭，把全身鏡中的黑霧散去，露出了病房原本的模樣，“好像……有人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