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啊……是我沒有蓋被子嗎?”
“不對啊,現在是夏天。”
“好悶。”
“身體好痛啊,怎麽渾身的皮膚就像裂開了一樣。”
太平間內,楚小楓的“屍體”猛然睜開了眼睛,只是他的視線被一層具有濃濃消毒水氣味的白布擋住了。
楚小楓費力地從自己身上扯下白布,想要坐起身,卻掙扎了半天都沒有做到,隻得喘息著躺回了手推床上。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楚小靈戲謔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耍我。”楚小楓喘息著,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確實驚喜,卻沒有太大的意外。
他身體的情況,自己也感覺到了。如果正常醒來,立馬活蹦亂跳,逃離醫院,恐怕會被當成醫學奇跡抓去研究。然而詐死之後,再從停屍房逃離,只會被外界認為是有人偷盜了屍體。
“現在的龍龍,應該已經回到姑媽家裡。原來的監護室,現在已經空無一人,之前留下的坐標也被楚小靈消除,想來應該不會發生危險了。”
想到這裡,楚小楓給自己添加了一個消除痛苦的心理暗示,掙扎著坐起身來。只聽得繃帶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許久不曾活動的脊柱似乎也有些不堪重負。
“你的腦域有重度損傷,內髒也有不同程度的衰竭,股骨有輕度骨折。別著急站起來,骨頭會斷的。”楚小靈的聲音輕飄飄的在耳畔響起。
楚小楓癱坐在推床上,看著自己纏滿了壓力繃帶的僵硬身軀,不由得歎了口氣。
“不過,你也別太悲觀,你初步掌握權柄的靈體重回肉身,會對你的身體狀況有一定的改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意識領域的權柄還有這種功效……這麽說,我的身體恢復有望?”
“至少具備行動力和保持健康,不成問題。”
楚小楓一聽這話,鬱悶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既然可以恢復行動力,那就一切好說。他可不想在病床和輪椅上過完下半輩子。
楚小靈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不過嘛……因為我的原因,你的權柄單一的聚集在意識領域。現在回到身體,心極可能會加劇對意識的汙染。如果不想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另一個人的話,還是要找機會獲得其他五種權柄來互相製衡。”
“其他五種權柄嗎……”楚小楓微微皺眉,他記得那天楚小靈給他畫了一張六芒星圖。但是除了右下角代表意識領域的“心體”有明顯的圖案,其余的五個角都模糊不清,根本無從分辨。
楚小楓微微搖了搖頭,“我還不知道其他五種權柄是什麽,等以後遇到了,再做考慮吧。”
老實說,一點心極最底端的權柄就已經可以讓他擁有如此超凡的能力,若是類似的非凡力量擁有六種,楚小楓都懷疑自己會不會變成全知全能的神……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趕緊趁黑離開醫院才是當務之急。
吱!吱!吱吱吱!
陰森的太平間內,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叫聲,那叫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不出幾分鍾的功夫,楚小楓的病床下竟圍了近百隻髒兮兮的長毛老鼠!
“小家夥們,今晚得辛苦你們,帶我離開了。”楚小楓嘴角輕輕勾起,給老鼠們施加了新的“暗示”指令。
楚小楓的暗示能力對於智慧生物來說,很難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是對於老鼠這種小動物來說,那簡直就是呼來喝去,
莫敢不從。要是以太管夠,他甚至覺得自己能用老鼠翹起整個地球。 只見灰毛老鼠們唧唧歪歪叫著,叼著不知道從哪裡招來了幾根破舊的繩索,笨拙地配合著,將繩索系在了推床的前臂和後臂上。
然後排起了整齊的隊列,一前一後的散開,咬著繩索,拉動推床。
推床的滾輪吱呀著調整了方向,歪歪斜斜地帶著楚小楓向停屍房外前進。
若是有人看到了這一幕,準會驚掉了下巴——陰森的停屍房大門豁然敞開,一輛手推床歪歪斜斜的從黑暗中緩緩駛出,上面跌坐著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眼眶血紅的“屍體”。
楚小楓控制著鼠群離開了太平間,又挑了幾隻老鼠在前面探路,小心的避開了深夜的行人,向著沒有監控攝像頭的後門駛去。
在“暗示”技能的幫助下,後門的門衛大爺看到了楚小楓,竟是如同看到了老朋友一樣,毫不起疑,笑著打了聲招呼,便開閘放行。
“離開之後,先回家裡修整一下吧,讓老鼠一直推著個手推床,也不方便辦事。”楚小楓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便調整了前進的方向,挑小路前進,向著自家所在的小區前進。
楚小楓靈活的運用“暗示”,在現實世界如入無人之境,輕易的便回到了自家所在的單元樓。
“我家住在18樓,電梯裡有監控,爬樓梯的話,又不現實。”總不能指望一群髒兮兮的老鼠把自己扛上十八層樓吧。
楚小楓思考片刻,決定還是坐電梯回家,只是需要一點小小的準備。
不一會,兩隻巨大的蜘蛛分別用前後腿夾著一張廣告紙,爬到了攝像頭的正前方,用廣告紙把攝像頭攔了個乾淨。楚小楓這才按動電梯,讓老鼠把自己推了進去。
推床很長,哪怕斜著也很難塞進電梯,好在尾部有折疊功能,楚小楓折起了推床的末端,才堪堪讓推床和數十隻老鼠擠進了電梯。
“呼,還是自己家沙發舒服啊……”
廢了一番功夫回到家裡,楚小楓輕輕從推床翻坐到了沙發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還好之前明智的買了密碼鎖,現在的他可連開鎖公司都不敢叫了。當然,就算想叫開鎖公司也沒有電話,他的手機早已在襲擊中灰飛煙滅了。
可沒一會,他眉頭又緊鎖了起來,這客廳裡,還有幾十隻髒兮兮老鼠吱吱叫著,整齊列隊,一副等待軍令的樣子。
要是把他們放了吧,這十八樓憑空多出來近百隻灰毛大老鼠,不得把鄰居嚇死。
可弄死它們吧,一來剛剛辛苦它們把自己送回家,自己下不去那個手;二來真要全部殺光,這將近一百隻大耗子,自己的家裡怕是得血流成河了。
“得,養著吧。不過你們得先洗個澡,我這家裡可不是什麽耗子都能進的。”楚小楓自嘲一笑,再次動用“暗示”技能,控制老鼠打開自家浴室的噴頭,開閘放水,讓這些髒兮兮的老鼠衝了個乾淨。
一想到他們在停屍房裡的老鼠洞,楚小楓就心裡發毛。不讓它們衝洗乾淨,這地板他都不想要了。
這時,楚小楓才覺得精神一陣空虛,趕忙收斂心神,平躺在了沙發上。
以楚小楓現在的力量,最多只能再給鼠群下達一個“暗示”指令,就要宣布告罄。
好在“心理暗示”帶來的影響是長期的,對於沒有複雜思維的老鼠更是如此。下達新的“暗示”前,只要不是間隔太久,老鼠都會遵循之前的指令“認真工作”。
待得老鼠們衝洗完畢後,給他們下達了在副臥室休息,不許亂跑亂叫的指令後。楚小楓終於騰出手來,檢查自己的狀態。
“家裡應該不能呆的太久,也許明天一早,就會有人來自己家裡清點遺物。”
“也不知道自己的表弟能否順利繼承自己的家業,自己在火災之後就昏迷不醒,也沒有立個遺囑的機會,要是這麽大好的家業被充公,那才算可惜。”想到這裡,楚小楓暗自歎了口氣。
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楚小楓感歎權柄帶來的恢復能力不可謂不大,僅僅過去幾個小時,繃帶下的痛感有了明顯的緩解,呼吸也變得均勻有力了。
“等完全恢復,先去姑媽家裡一趟,調查一下有沒有相關的線索。嗯,最好和龍龍出門的時間錯開,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恐怕會把他嚇出什麽毛病。”
楚小楓正做著出門計劃,腦海中卻響起了楚小靈的聲音:“今天晚上就不要回意識海了,集中力量恢復身體的傷勢吧。”
“好”,楚小楓搖頭失笑,明明他自己也是這麽打算的,結果從對方嘴裡說出來,怎麽有種被攆出門不讓回家的感覺?
一夜無話。
第二天的太陽還未升起,天色朦朧一片時,楚小楓便從沉思中睜開了眼睛。自從獲得了意識領域的力量,楚小楓便可以在睡夢中保持清醒,以保持24小時思考的能力。
楚小楓對這個能力頗為滿意。他從小就覺得睡覺是很浪費時間的一件事。有睡覺和犯困的功夫,他可以多打十幾局遊戲,可以多刷幾百道題,可以讀一些平時沒時間讀的著作和學術書籍。
現在自己平白無故每天比常人多了接近9個小時的思考時間,可以用來思考複雜的問題和整理思緒,對於穩固自己的性格不被權柄汙染很有幫助。
楚小楓輕松的翻身坐起,不怎麽費力的站了起來,輕輕伸了個懶腰。
他聽到自己的關節在劈啪作響,似乎在歡呼雀躍,慶祝久違的自由——他的身體完全恢復了,當然,除了皮膚的燙傷。
表皮組織依然泛紅,褶皺臃腫,如果沒有這渾身的壓力繃帶,以自己現在的自愈能力,這渾身的燒傷褶皺可能已經增生成了細碎肉瘤,在自己的皮膚上蠕動起舞。
輕輕揮了揮手,抬了抬腿,楚小楓甚至有一種感覺,若不是繃帶的束縛,他的體能甚至可以超越受傷前的自己!
暗自點頭,楚小楓走向衣櫥,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了一疊現金,又挑選了一件比較寬松的運動褲和帶兜帽的上衣換上,巨大的兜帽遮住了滿是繃帶的頭顱,楚小楓對著鏡子點了點頭,拿起了梳妝台上的N95口罩和寬邊墨鏡戴在了臉上。
楚小楓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遮住了一身的繃帶,總算是像個正常人類了。
這件兜帽外套是他以前常穿的衣服,楚小楓探手在口袋裡一摸,竟然還摸到了一個遊戲幣模樣的項鏈吊墜。
這吊墜是以前和弟弟參加遊樂場活動拿到冠軍的紀念品,楚小楓沉吟了一會,還是把它當做護身符鄭重地戴在了脖子上。
楚小楓收拾好行囊,把從停屍房“偷”回來的推床折疊好藏在主臥的床下,卻總覺的自己還是遺漏了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呢……
楚小楓走回臥室, 探手打開了副臥室的門。
“握艸!”楚小楓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墨鏡都掉了。
只見幾十隻老鼠抱著幾根木條狂啃不止,床單凌亂的耷在地上,幾隻老鼠安穩的躺在遍地的木屑上,似乎在打著飽嗝。
“我這麽大個床呢?”楚小楓瞪大了眼睛。他竟忘記了老鼠是齧齒動物,會本能找硬物磨牙。
愣了半晌,楚小楓才下達了“暗示”指令。
眼下只能帶著老鼠一起出門了,放任它們下去,不知道自己這間房子還能剩下幾個家具。
帶好墨鏡,帶著老鼠走入了電梯。楚小楓看到那兩隻蜘蛛還舉著那張廣告紙擋在攝像頭前,似乎就這麽堅持了一晚上,纖細的蛛腿都已變得顫顫巍巍。
“辛苦你們了。”楚小楓引導老鼠們也鑽進了電梯。
出門之後,楚小楓不忘解除了對蜘蛛的暗示,讓老鼠們溜進草坪分散開來。反正都是高樓大廈,也沒有莊稼地給它們霍霍,索性就讓他們在這裡呆著吧,房子裡實在是養不了了。
處理好了雜務,楚小楓趁著太陽還未升起,沿著小路向姑媽家走去。
楚小楓壓了壓待在頭上的兜帽,現在他隻想弄清楚,殺害姑媽一家的,究竟是哪方勢力,而姑媽一家,又發現了什麽重大的秘密,才會惹來殺身之禍,邪教襲擊學校和福利院的目的,是否與此相關……
他感覺,不止是他在改變。這個世界也在改變,開始變得殘忍,變得陌生。他有一種預感,預感這個世界終有一天,會撕下自己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