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鍋自然是不能背的,但也不能公然反對抓紅黨。得想個兩全之策!首先是斬斷偵緝科繼續深挖的可能,最好的辦法就是打草驚蛇;然後再想辦法把偵緝科抓的人給撈出來。自己就沒了責任!
湯朝陽不愧是當司令的人,腦子一轉,就計上心來。
當即給戴笠打了電話,說是有情報顯示朗州有日諜活動跡象。鑒於朗州的戰略地位,特別又到了晚稻收糧之際,需要陪同他去洞庭湖巡視的沈正醒等人盡快趕回主持防諜緝私工作。
戴笠很重視,馬上向九戰區長官司令部通報了日諜可能趁晚稻豐收之際,大肆搶購走私,並向戰區內滲透,意圖實施大的破壞的新動向。
九戰區長官司令部也高度重視,立即向戰區轄區內所有警備司令部通報了這一情況,並責成各警備區迅速行動,搞一次全面的清查整肅。
還別說,國民政府下命令的速度那是真正的快的。戰區長官司令部的命令下到湯朝陽那,離湯朝陽給戴笠打電話也就不到一小時。
有了尚方寶劍,湯朝陽就立馬給遊東來和常平安去了電話,下達了指示。完了還對魏三江道:“你既然是幫我砸黑鍋,就得幫我砸好砸徹底!怎麽砸,我不管,路反正給你鋪好了。我會告訴沈正醒,你今天上午就奉了我的命令全城戒嚴清查日諜的!”
這兩人也真逗!公共場合罵罵咧咧像市井無賴,四下無人了倒還變文明了,一句粗話沒有。
這大概也是一種境界!所謂越是罵得凶的,就是關系越近的,或許就是這意思。
打是親,罵是愛。這話真是一點都沒錯!
……
魏三江去食堂的時候,食堂裡正涇渭分明著。
他卻大搖大擺的直奔遊東來和李古年坐的那桌去了。
“李科長,今天已經抓了三十來個嫌犯放到看守所羈押了。按遊縣長的指示,審訊甄別可就交給你偵緝科去管了,你可別再說我們治安科想搶你們功勞了!大家都是兄弟,犯不上!”
魏三江一屁股坐到了李古年旁邊,夾在他和遊東來的中間。
李古年被魏三江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給徹底搞懵了,愣愣的望著他問道:“抓了三十來個?像昨天那樣的?”
“那區別可大了!昨天抓的都是有證件沒有攜帶的,今天抓的基本上是沒證件的。”魏三江說完又對著遊東來道:“遊縣長,您看我這態度可要得?”
遊東來也被他這下子搞暈了頭,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答覆。但總不能說這態度不行,隻好說道:“精誠團結!精誠團結!那個,李科長,你就辛苦下,吃完飯帶人去審一下!”
李古年鼓圓了眼睛,對遊東來道:“遊縣長,我那邊還審著呢!”
“先歇會吧!審了這麽久了,也沒審出個什麽來,別再把人給審沒了!”
看得出,遊東來對李古年的能力是不太滿意的,奈何李古年終歸是自己人,值此亂世,在能力和忠誠之間,忠誠顯然更重要!
李古年閑來無事被遊東來數落了一頓,心裡對魏三江那個恨啊,無以言表。他覺得,魏三江就是存心來給他搗亂的。什麽他娘的三十個嫌犯,還不是魯智深消遣鄭屠般,拿著肥肉剁成臊子。
魏三江目的達到,就回了治安科那群弟兄那吃飯,順便給兩個隊長重新分配了下任務。完了,還把胡金成拉到一邊耳語了幾句。
然後又跑到戶籍股老王那桌找老王問了下東湖巷149號的戶籍情況。
老王告訴他因為該戶戶主與配偶都已過世,獨子丁務誠的戶籍資料也早就調往了中央組織部黨務調查科,所以戶籍資料已經去籍消檔,戶籍股沒有了相關記錄。不過,檔案室李美娟那可能有,可以去問問。
陳美娟很樸素。不算美貌,但是耐看。一種純天然的耐看。
魏三江吃了午飯就跑到陳美娟這閑坐了下來,這還是魏三江來到朗州警察局後第一次到檔案室來閑坐。
“陳小姐,你這似乎擠了點,你這辦公桌都挨著牆了。”魏三江坐在檔案室辦公桌前的一張木椅上和陳美娟搭訕著。
陳美娟歎了口氣道:“魏科長,哪能跟您那辦公室比啊!本來一張辦公桌,一個文件櫃就夠辦公了,卻還置辦了沙發、茶幾、掛衣架。您看我這……”
陳美娟指著身旁三排兩行六個比一般人家的大衣櫃還大一倍的文件櫃道:“都差不多要裝滿了,還都必須要保存著,我有什麽辦法?要不是規定密級檔案只允許在檔案室內查閱,您現在坐的這把椅子我都想撤掉。”
魏三江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議。
他十分好奇的問道:“我是第一次來咱們檔案室,真想不到咱們一個小小的縣級警局,居然有這許多的檔案需要保存。竟然還有密級檔案?咱們這能涉及什麽秘密嘛?”
做檔案管理其實是份非常枯燥無味的工作,平時也容易被人忽視。陳美娟因為太樸素,就更加被忽視,就好像這個警局裡只有張蘭香和鍾欣豔兩個未婚女警似的。這是個很扎人心的事!
魏三江那種驚歎般的好奇給了陳美娟極大的滿足感!她很自豪的給魏三江介紹道:“這第一排兩個文件櫃,我邊上的這個裝的是我們朗州警局轄內全體警員的個人檔案材料;另一個裝的是歷年上級下發給我們警局的文件和命令。”
見魏三江很驚訝的望著自己,陳美娟起身走到警員檔案材料櫃前,雙手反背在身後撐著文件櫃,雙腿前伸,右腳虛搭在左腳上,面對著魏三江半是興奮半是羞澀的說道;“中間那排兩個櫃子裝的是十年內重大案件的偵勘卷宗及物證。左邊是卷宗櫃,右邊是物證櫃。”
“那最後一排又裝的是什麽?”
“最後一排是我們局長的創舉!”
“???”
陳美娟望著魏三江一臉懵的表情笑道:“左邊是朗州籍國軍營級以上官佐的家屬戶籍資料,右邊是朗州籍委任科級文官的家屬戶籍資料。常局長說,他們都常年在外,久不回家,我們應該為他們的家屬服好務,以便他們安心為國家努力工作,為民眾造福祉!”
魏三江明白常平安的意思。為家屬服務大概是真的,但絕對不是以便他們為國家努力工作,為民眾造福祉。那就是個屁!說白了,就是為了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