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府的食堂橫臥在縣府和警察局辦公樓的後面,面積很大,設有橫十豎五,五十張飯桌。
平時做食堂用,縣裡開大會及給有功人員頒獎授勳時也做禮堂用。平日裡主要是縣直各機關單身職員和警局警員在此用餐。
今天有點新鮮,遊東來居然也來了食堂就餐,和李古年坐在靠近主席台的一張八仙桌上,邊吃邊聊著什麽。
眾人也都識趣,離他倆遠遠的坐著。治安科的警員更是心裡明白得緊,在小灶點了菜就坐到了離他們最遠的兩條飯桌上。
魏三江在來食堂前,先去自己辦公室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打給湯朝陽的,實際上今天開始的全城大清查就是湯朝陽的主意。
事情得從昨天晚上魏三江從看守所審訊室離開後說起。
魏三江昨天從審訊室離開後,帶著一肚子的疑問去了警備司令部湯朝陽家裡。
湯朝陽那時候也還沒有休息,和他夫人金美麗,及金美麗的閨蜜戴淑貞在客廳裡閑聊著。見到魏三江不請自到也不意外,直接將他引進了書房。
“我就知道這事瞞不過你,你還得找上門來的。上次轉了八百個彎得到的答案你肯定是不會信的!”湯朝陽把副官送來的茶遞到了魏三江手裡,又揮手讓副官退了下去。
“不是我不信,而是你們的說法本身有問題!”魏三江喝了一大口茶,然後把茶杯放到了茶幾上,又接著道:“你說松島前四郎自殺前說了句日語,只是沒聽懂;沈正醒說他是喊的口號——大日本帝國萬歲!;遊東來是正經的日本早稻田大學畢業的,他居然說松島自殺前根本沒說過日語!你告訴我,你們三個誰說的真?誰的假?還是全說的假話?”
湯朝陽盯著他問:“你真想知道?”
“廢話!”
湯朝陽坐在沙發上慢悠悠道:“你猜對了!我們都說的假話!”
“為什麽?那松島到底怎麽死的?”魏三江連忙追問,顯得很是急切!
湯朝陽猶豫了下,而後神情凝重的答道:“是沈正醒砸死的他,為了封口!”
魏三江逼視著湯朝陽,久不說話。
他知道,如果是這樣,事態肯定是非常嚴重的,可能涉及機密。他希望得到答案,卻不能主動開口去問。
他的上線,也是他的領路人“大頭針”曾對他說過:最優秀的情報專家獲取情報的途徑應該是靜靜的守在情報源的周圍,細致的觀察各種日常的微不足道的變化,最終從各種日常碎片化的信息裡分析、總結出一份完整而準確的情報。
他把這種收集情報的方式稱為——集腋成裘,聚沙成塔。
而這就要求情報人員隱蔽身份,長期潛伏,積蓄力量。即便是因為情報價值極高,需要直接的刺探甚至是竊取,那也得是用一個光明正大的,冠冕堂皇的,瞞天過海隱去真實意圖的理由去獲得。
“你不用這麽看著我,我也不了解情況!”
湯朝陽被魏三江盯得實在有點發毛,見他仍舊是那麽死盯著不說話,又接著道:“我是接到了沈正醒的電話才去的禁閉室,到的時候松島已經死了。沈正醒告訴我說,松島汙蔑黨國要員,奉戴笠的指示當場處死。”
“汙蔑黨國要員?我們正是要追查日諜和誰有勾連呢!怎麽?是不是牽連到某個大人物了,查不下去就成了汙蔑了?”魏三江這時才接過了話茬。
湯朝陽不假思索答道:“那不可能!你想啊,
一個小小的勾連走私的日諜,怎麽可能和高層有什麽聯系?再說了,他來朗州能見到什麽大人物?朗州最大的人物那就是我!我是那種會和日諜有勾連的人麽?” 見魏三江還是認可自己的說法的,湯朝陽接著分析道:“我估計,頂多就是松島知道了什麽消息,扛不住刑給招了。而這消息涉及到了某個高層,軍統既不能問,更不能去查,又不能將這消息擴散,只能是封口!”
“嗯,你這話倒是有些道理!你去的時候就沈正醒在那?”
“那怎麽可能!按規定,審訊這類要犯必須至少兩人以上同時在場,一人主審,一人記錄。他沈正醒做為新上任的軍統最年輕的處長,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還有誰在場?不可能是遊東來吧?”
“當然不是!遊東來有中統背景,正醒老弟沒那麽笨!是他的那個女秘書做的記錄。我到後沒多久,戴笠的電話也打來了,要我統一口徑,嚴格保密。後來遊東來也來了,估計戴笠或者其他什麽人已經給他打過招呼了。只是我們這口徑沒統一好,沒想到你問那麽個問題!”
“你問過沈正醒和遊東來啦?”
“我問遊東來幹什麽?你問過我後,我問了下正醒老弟,就知道穿幫了!”
魏三江知道湯朝陽這話沒騙他,因為他了解湯朝陽。
湯朝陽看上去是個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卻也是個極富正義感的愛國軍人,早年間還幫過組織多次。說他和日寇勾搭,那是絕無可能!
“那這案子就這麽算啦?糧食到底是運往嶽州還是武漢或是別的什麽地方,由誰接應,如何運往敵佔區?這些就都不查啦?我的司令老哥,你應該明白,那都是國軍掌控的地方!這批糧食足夠日軍三個師團一個月的口糧,沒有內應,沒有嚴密的走私渠道,日諜怎麽可能來朗州收糧?”
“行啦!我的老同學!這事你就不用管啦, 你一個朗州警局的小科長也管不上啊!這都是軍統該管的事,讓軍統查去!你就安心幫我搞好朗州的治安,我就多謝你啦!”
湯朝陽看著魏三江特不甘心的樣子,幽幽問道:“你這麽晚到我這來,不僅僅是為這事吧?聽說,你又在城裡搞出點動靜來了,說說看,你又在搞什麽么蛾子?”
魏三江瞟了他一眼,憨笑道:“怎麽?你都知道啦?”
“你把我警備司令部特務連一個班的士兵都給拉出去了,難道我這個司令還不應該知道?那特務連長明天我就關他禁閉!反了天了,我是司令還是你是司令?沒我命令居然都敢把人給我拉出去了!”
“你可別為難人家!是我求他幫忙的!再說了,給我面子不好嗎?給我面子不就是對你忠心嗎?你假模假式的幹嘛!”
“噢!好,好!你厲害,你厲害!那我的同學哥,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個司令,你到底要做什麽?”
“我做什麽?我還不是為了幫你!”
“怎麽說?”
“今天偵緝科抓了一個人,戴著頭套坐著遊東來的車押回來的!我估計是紅黨的人!”
“那又怎樣?只要是紅黨搞地下活動,那就得抓!難道不該抓麽?”
“抓!當然得抓!但是,怕是要看下時候吧?現在什麽時候?武漢保衛戰最要緊的時候!上面天天喊著國共合作,全民動員,誓死保衛大武漢!這個時候在你的防區抓了紅黨的人,真出了事,鬧出摩擦,你來背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