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獲這個大案的整個設計其實都是魏三江一個人的主意,沈正醒只是依計行事。
在沈正醒的眼裡,他姐姐的這位差點成了他姐夫的同學是個相當有頭腦的人,他不理解,這樣的人為何願意窩在這麽個小地方當這麽個不上不下的小芝麻官。
魏三江的說法倒是有些道理。
他對沈正醒說,在這裡可以得到湯朝陽的庇佑,輕松自在。這次的功勞都算他稽查處的,順便帶上警察局長常平安和治安科的兄弟,盡量淡化他的存在。
這是兩個朋友之間的約定。一個地下黨和一個軍統特務的約定。當然,此時的沈正醒並不知道魏三江是一名地下黨,隻當他是個沒有上進心,安於現狀的有能力還有正義感的警察。
沈正醒介紹完案情,對四人說道:“現在包括松島前四郎的供狀,簡漢城的供狀,曾乃軍的供狀,簡李氏的供狀,以及六個船隊梢頭的供狀,其他如各保甲長,納糧大戶商戶,部分公職人員的供狀都能相互佐證。”
“另外,還有四名前來現場交易並接應船隊去嶽州的戰前駐漢口三井洋行的日籍職員的供狀。這四人不屬於軍人,只是負責帶現款來交易,並押運糧船到嶽州。他們的情況我已上報給戴局長,戴局長指示將四人押往長沙,由湖南軍統站接手繼續追查。”
“案情基本就是這樣。如果大家沒有其他異議,我們就簽字結案,上報九戰區長官司令部,軍統局,湖南省府,省警務處,如何?”
眾人皆認可簽字!
案子雖然是結了,可是魏三江心裡總有個問號:既然都招供了,為什麽還要用那麽激烈的方式自殺呢?
開完案情會,魏三江就直接去了碼頭。
碼頭上已不見了水警隊,一個人都沒有。
自己科裡的兄弟有四十多人,除開另外三個城門要六個人,科室裡留兩人,總不能剩下的三十多人都待在碼頭吧?
巡街這樣的日常警務現在真的顯得多余。巴掌大的城,攏共那二十幾條街,最寬的街面剛好能過兩輛卡車。在魏三江的整肅下,別說雞鳴狗盜之輩,現在連個尋釁滋事的都沒有。
下面鄉鎮保甲訓練該搞的也搞了,總不能讓這幫警察天天待在鄉裡。他們煩,鄉裡也煩。
緝私真不是治安科的事。警備司令部稽查處可以管,偵緝科也可以管,哪怕是水警隊也可以去管,就是治安科不能再管。
再搞下去會沒朋友的,四面樹敵絕不是一個優秀地工的工作方式。
但也不能總閑著,閑久了會出事。
突然,他想到個辦法!
“兄弟們都過來下,來,來,我給大夥安排下下階段的工作。”
“科長!您直接吩咐吧!您怎麽說,我們怎麽做!”
警員們都很積極。這次破了這麽大個案子,獎金和升級是少不了的,跟著魏科長乾就是來勁。
“這樣,我準備呢,從今天起開始實行輪班製。”
“怎麽個輪法?”
“這樣,一天一換。一中隊今天守城門,那就歸一中隊守碼頭,還有切菜。二中隊的就跟我去坐茶館。明天就換過來,一中隊跟我去坐茶館,二中隊守城門守碼頭切菜。大家覺得呢?”
“科長您說了算啊,您怎麽說怎麽好!”
“那好,二中隊的,來,跟我走!”
“科長!那王八怎麽辦?”
“我不是教過你們嗎?”
“哪有您那火候呢?還得您親自來!”
“好吧!等會要下鍋炒的時候,
來茶館找我!” 望江茶館裡一下子來了這麽多警察,著實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膽小的趕緊讓開座位,和別人擠一張桌子。
魏三江依然坐他的老位置,二中隊中隊長劉必鎖怕他獨自坐張桌子沒意思,巴巴結結的陪在他邊上坐下。
向老板倒是沒覺得他怕,他反而蠻高興。畢竟,警察要比扛包的肯消費多了。更何況,出錢的永遠是魏三江。
魏三江被叫去做好王八回來,看見錢少爺也坐到了自己那桌。
錢少爺也一眼就看見了他,連忙揮手打招呼。
“簡家完了,你還能這麽清閑?”
“正因為他家完了,我才能躲清閑了嘛!商家沒別的地去,只能去我那裡。那我還成天待那幹嘛!有掌櫃的就可以了!”
“咦!你還別說,是這麽個道理!”
錢少爺眼睛朝他上下來回打量了一番,問道:“你今天又是想到什麽好主意,讓鬼子又來上當?”
魏三江望著他沉吟了半晌道:“你怎麽會這麽問?”
錢少爺用一個大幅度的環視動作表示道:“這還不明顯?”
“噢!沒事,就是帶兄弟們來歇息下,前段時間把他們給忙壞了!再說外面太熱,也不知道幾時能下雨,別中暑了。”
劉必鎖也插話道:“我們科長對弟兄們好著呢!什麽都替弟兄們想著!”
“哦,這麽個意思,我還以為你們科長又來了奇招呢!”
魏三江笑道:“哪有那許多奇招!這麽熱,你碼頭的工人不怕中暑嗎?”
“怕啊,所以我給他們每人都準備了一瓶十滴水。”
……
三人聊得正歡的時候,朱小雨來了。
“朱秘書!稀客啊,這種地方您也來?”
錢大成見朱小雨居然也跑到這種下九流常來休閑的地方,顯得有些驚詫,連忙起身迎了下。
雖然認識才三個來月,但是警備司令部稽查處那可是直接管著他錢家生意的,這種菩薩得好好供著。
朱小雨瞧了他倆一眼, 又回頭掃了一遍整個茶館,回道:“怎麽?今天錢家和治安科包場唱堂會了,我就不能來啦?”
錢大成趕緊賠笑道:“哪是什麽包場!天太熱,我貨棧裡扛包的來這歇息會,避暑。估計魏科長的弟兄們也是一樣。”
魏三江不想搭話,實在不想沾惹這塊牛皮糖。
科長擺著架子那是因為他有本事,有後台。自己連個屁都沒有可不能像科長那樣擺譜。
何況朱秘書還是個難得的美女,對美女客氣點總是應該的。
劉必鎖心裡很有數,見朱小雨站在了桌子邊上,忙起身用袖子給那隻空著條凳擦了一遍,再請朱小雨坐下。
朱小雨是坐在正對著魏三江的條凳上的,見他一副懶得搭理,不甚歡迎的樣子幽幽的歎了口氣道:“哎!看來有人不歡迎啊!我還打算和他聊聊松島前四郎說的最後一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的,現在看來,算了吧!”
魏三江一聽就來了興趣,臉上頓時帶上了悅色。
“原來是朱秘書來了,什麽時間來的?我都沒注意!”
魏三江一邊堆笑著請她坐,一邊故意罵劉必鎖道:“你也是!怎麽朱秘書來了你也不叫我聲呢?看到我走神了,要喊一下嘛!”
劉必鎖這種在警局裡混了多年的人精,立馬會意,馬上配合道:“這不是見您聽《楊家將》聽到了節骨眼上了嗎?沒好打攪您!朱秘書這,我幫您好生招呼著呢!朱秘書,您說是吧?”
朱小雨自是不會點破,微笑著端起蓋碗來呡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