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金成站在看守所門外焦急而又興奮的來回踱步,見魏三江來了立馬就迎了上去。
“科長,真抓住個紅黨,可能還是個大家夥!”胡金成把他引到一邊,一臉喜色的輕聲說道。
看守所外面和中午一樣,鬧哄哄的。
治安科一中隊押著在南門碼頭扣下的十來個無證商旅,二中隊押著城內挨戶清查出的十多個無證學徒,正排隊辦著羈押手續。
這是魏三江中午的時候特意安排的。讓一隊全體守碼頭,二隊繼續去挨戶清查。現在看來收獲不小。
“人在哪?”魏三江問道。
“科長,按您的吩咐把人單獨關押在刑訊室。”
見魏三江一臉的不高興,胡金成又急忙解釋道:“我是按您交代的先把人犯羈押,可羈押室都關滿了。只有一間單獨關著偵緝科抓來的那個嫌犯,魯沅生那狗日的不讓啊!三間審訊室偵緝科都用著,我隻好把人關在了刑訊室,派了兩個兄弟在門口守著,專等著您來呢!”
魏三江聽了解釋,臉色似乎舒緩了許多。
“把必鎖叫上,我們去看看。”
刑訊室門口,李古年得了信正鬧著要進去,見魏三江來了沒好氣的說道:“魏科長,遊縣長可是有言在先的,你們管抓,我們管審訊甄別。你們治安科現在這樣搞,是什麽意思?”
魏三江故作驚訝的問左右:“你們抓了人沒通報給李科長嗎?”
胡金成會意,趕緊回道:“剛抓來,還沒來得及通報給李科長。”
“哦,這樣啊!那李科長,我們一起進去瞅瞅,好吧?你來主審,我旁聽下!”
李古年這就沒什麽話可說了,畢竟是治安科抓的人,總不能人家旁聽都不允許。實在鬧僵了,他魏三江不肯交人就更不好辦了。
刑訊室裡用油桶做成的大碳爐子上插著一根烙鐵,火頭正旺。牆壁上用於通風的大鐵扇“嗚嗚”的在轉。
已是十月中旬了,天氣本已轉涼,刑訊室裡卻被這團火搞得是又悶又熱。
被抓的紅黨穿著西裝,系著領帶坐在刑訊椅上,滿頭大汗,顯得異常緊張。
他並沒有被戴上任何刑具,連手銬都沒有戴,只是被安排坐在刑訊椅上。
李古年像老鷹盯著獵物般盯著紅黨。
許久,用手指著刑訊室裡各種各樣的刑具,沉聲說道:“我們這是前清縣衙的監牢改建的,各種刑具都繼承了下來。水鞭、老虎凳、烙鐵、吊索、竹簽、夾板等等這些都是老套路了,我們還創新了幾種。”
李古年左手拿起一把鋼刷,右手捏著根五厘米長的豬鬃,接著道:“比如這把鋼刷,還是新的,沒用過。據用過的人說,在人身上這麽刷一下,就掉一層皮,血呼刺啦,火燒火燎的疼;再比如這根豬鬃,你可千萬別小看它,就在人身上這麽輕輕的掃來掃去,就像千萬隻螞蟻在撓你。特別是人的下體,用了這個人就基本廢了,一輩子別想再起來。”
見那紅黨抖如篩糠,李古年緩和了下語氣道:“還有些刑具我就不一一介紹了,一般沒人能用到。我們呢,也不是非要用這些傷和氣的東西;但是!關鍵看你的態度,配合的好,我們可能還能成為朋友!你看,你是選擇配合呢?還是……”
那紅黨哭喪著臉,趕緊道:“我配合,我配合!”
李古年對自己的開場白很是滿意,見效果不錯,得意的朝身旁的魏三江看了眼,魏三江讚許的點了點頭。
李古年又朝站在兩旁的胡成金、劉必鎖和坐在單獨一邊做審訊記錄的小六望了望。看著李古年神氣的樣子,站著那兩人的那個不服氣眼見就冒上了額頭,被魏三江橫了一眼後,又憋了回去。
“好!有這態度就好!那下面我讓你交代什麽,你就老老實實回答什麽,要得不?”
“要得,要得!”
“那好!你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好的!好的!我叫吳常青,朗州河垘鎮南湖村人,公歷1903年生人,現年35歲。這次是回家探親來的,一下船就被抓這來了。……”
“砰砰砰!”李古年不耐煩的敲著桌子,厲聲道:“誰讓你說怎麽被抓的?說說你紅黨的身份,現任什麽職務,這次回朗州肩負著什麽任務!”
吳常青在這樣的環境下似乎很不舒服,敞開了西裝,松開了領帶,對著李古年央求道:“這位長官,能把你們收走的我的手帕還給我嗎?實在太熱太累了!”
李古年和魏三江都望向了胡成金, 胡成金趕忙從一旁放刑具的桌子上拿來一個公文包遞給了李古年。
李古年將包裡的物品全部倒在了審訊桌上,果然有一條手帕,還有一件襯衫,一條短褲,一根毛巾,一支上海博士金筆廠產的黑色博士鋼筆,一塊瑞士妮芙爾男士腕表,和零零總總六十多塊法幣。
李古年問道:“這些都檢查過了嗎?”
胡金成道:“都仔細檢查過,沒什麽問題!”
“那把毛巾給他,讓他擦汗。”李古年還是怕這手帕裡有什麽文章,隻讓胡金成拿給吳常青毛巾。
吳常青的手帕除了在一角的白格子上,用黃線繡了個少了一點的“錢”字外,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普通的棉紡藍白兩色款式。這樣的手帕市場上到處有得賣,平常得很。
吳常青擦了滿頭的汗,又覺得渴了,哀求著要喝水。
李古年這會倒也和氣,親自給他倒了水送到他手裡。
吳常青喝了水,感覺舒服多了,長籲了口氣調整了下坐姿,閉目養神起來。
李古年似乎也不急,由著他在那休息。
一旁的魏三江見狀,倏地一下站起身來,猛拍了下桌子怒道:“他娘的!你個紅黨居然還擺起譜來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李古年忙拉他坐下,勸解道:“魏科長,消消火!都已是甕中之鱉了,讓他喘口氣又有何妨?”又湊到魏三江的耳邊小聲說道:“這種人,我有經驗,想在全招之前,討個身價!你別管,我來對付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