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古年讓魏三江別管，魏三江還就真的借著酒勁上來將腿翹到審訊桌上打起盹來。

　　兩個隊長見這陣勢，也不站著伺候了，出去搬了兩把椅子進來挨著小六坐下了。

　　約摸過了一刻鍾，吳常青大約是休息好了，睜開眼睛對李古年說道:“長官，您看能不能給我弄點吃的來?我趕路有一天一夜沒吃東西沒睡覺了，頭暈眼花的，實在撐不住了。”

　　李古年四周望了下，見治安科那幾個的樣子估摸著肯定叫不動，就走到門口把魯沅生喊了過來吩咐了一番。

　　李古年想著，人犯既然主動要吃喝了，那是好事，得滿足。但也不能讓他白吃白喝，總得說點什麽。

　　於是端著架子，慢悠悠說道:“吳先生，您看我們現在不是相處得很好麽！要吃的我給您安排吃的，要喝的我就給您弄喝的。您是不是也多少先說點什麽，也體現下您的誠意啊?”

　　吳常青仰著頭思考了片刻，點頭道:“是應該說點什麽！不過，這位長官，我現在說的您能信嗎?怕是不會也不敢全信吧?所以呢，我覺得您應該先查我的戶籍檔案，確定了我的身份後，我們後面的話才好談啊！我先聲明，吳常青絕對是我的真名，我也的確是河垘南湖村的人。至於現在應該屬於哪個保甲我就真不知道了！”

　　李古年凝視著眼前的這個紅黨，明明是個就要全盤招供的貨色啊，怎麽身上透著股莫名其妙的古怪呢?哪裡怪，李古年一時半會琢磨不出來，就是覺得有那麽點怪！或許，大魚就是這樣吧！

　　李古年反過來一想，吳常青這話說得也對。真實身份若是都沒核對好，他說的話又該如何采信呢?他萬一提出什麽交換條件，也會因此沒法做出判斷而難以給他保證。

　　如果那樣，是會耽誤大事的。

　　李古年正準備安排人去把戶籍股老王喊回局裡查檔案的時候，沈正醒和鄧墨村走了進來。

　　“不是說抓了個紅黨嗎?就這家夥?”沈正醒邊瞅了眼正閉目養神的吳常青，邊問眾人道。

　　眾人見他們來，忙起身致敬。李古年也迎了上來，和兩人握了手應付道:“就這麽點小事，沒想到把二位長官也給驚動了?”

　　鄧墨村撇了下嘴，道:“能不驚動嗎?正和幾位美麗的女士吃著飯呢，一個電話打來，說是抓住了一個紅黨要犯，硬等著魏科長來處理。這不，美美的飯局就這麽給攪散了！”

　　李古年看了眼似乎還打著盹的魏三江，對兩個處長一臉假笑著道:“那可真是煞了風景了！這底下人辦事還是有點把不住輕重，就這麽點早就定好的小事，實在不應該勞魏科長的駕的，更不應該把您二位長官的飯局也給攪了！”

　　沈正醒瞪著李古年問道:“早就定好的事?什麽意思?”

　　李古年被沈正醒瞪得渾身的起雞皮，硬著頭皮答道:“哦，沈處長，鄧副處長，是這樣的:今天早上遊縣長給我們布置全城戒嚴清查日諜任務的時候就交代清楚了，如果查到紅黨的地下活動分子，就由我們偵緝科來審訊甄別，治安科隻管查證扣人。”

　　李古年生怕沈鄧二人是來搶人來的，趕緊又把魏三江拍醒道:“魏科長！沈處長和鄧副處長來了，請你給他們二位長官解釋下審訊的事情。”

　　魏三江睜開微醺的雙眼，不耐煩道:“有什麽好解釋的?不是說好了我們抓，你們審嗎?”

　　“是呀，是呀！我也是這麽和兩位長官說的。”李古年說完對沈鄧二人尷尬的一笑，

那意思似乎是說:我真沒騙你們，人雖然是治安科抓的，但確實歸偵緝科審，你們可不要想著搶人。　　沈鄧二人本來是想給魏三江撐腰的，見他這麽說，也不明白他葫蘆裡到底賣著什麽藥。

　　“李科長你別誤會！我們來就是看看到底是個什麽貨色也值得魏科長中途離席，絕不是和你們警察局搶功勞來的，你大可放心！”

　　沈正醒多聰明的人啦，知道魏三江肯定不會吃虧，他這麽說總有這麽說的道理，自己隨著他的路子走就是了。

　　沈正醒這麽說，李古年就更尷尬了，吞吞吐吐解釋道:“二位長官，你們，你們多慮了。這什麽功不功的真，真沒什麽關系。主要是上面有指示，遊縣長又親自交代過，我實在不得不盡心盡力！”

　　“理解， 理解！”沈正醒仔細打量了下刑訊室，拿起幾件刑具比來比去，又隨口問道:“他招了嗎?”

　　“這個，這個，他準備向政府投誠了，就是餓了累了，想先吃點東西，休息休息。”李古年指著吳常青那個累壞了的樣子回答道。

　　“依我看，這家夥就他娘的欠揍！都到這裡了，還在擺譜。應該先給他來頓鞭子，打他個皮開肉綻，我就不信他還能不老實交代。”

　　魏三江這番怎怎呼呼的叫嚷，讓李古年覺得他似乎對自己這麽溫和的審訊方式很不讚同，若不是礙於遊東來的指示，怕是早就對吳常青動了刑了。

　　一邊是治安科的各種不滿，一邊是軍統的兩個處長虎視眈眈。李古年覺得周身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越來越重，越來越緊。

　　不行，這紅黨不能再審了，至少要等自己找個幫手來了再審。

　　有了這想法，李古年就以有事需要商量的名義把沈正醒和鄧墨村，還有魏三江都請到了刑訊室外面，擺出了一副為了辦案謙虛受教的態度。

　　“二位長官，魏科長，今天這紅黨嫌犯吳常青確實已經是準備投誠了，但是我們對他的真實身份還不掌握。我考慮吧，一邊呢，我們查他的實底，好讓我們的準備更充分;另外呢，大家都看到了，他確實餓了累了。既然他已經選擇了與國民政府合作，我們還是讓他先吃飽、休息好，這樣也有利於後面的合作！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說完這話，李古年和沈鄧二人都看向了魏三江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