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內廳後,首先映入秦天眼簾的一幕是,一位瘦小但格外精乾的男子死死的將陷入沉睡的趙思彥護在身後。
這名瘦小精乾的男子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破爛的衣服下露出數十條新老疤痕。
秦天看他將趙思彥死死護在身後,想來應該是剛剛發聲的“主仆二人”中的仆人。
而這趙思彥正是原黑羽軍軍主。
在當塗山一戰中,由於貪圖戰功,輕敵冒進,誤入玉昊宗布下的血魔大陣之中,致使黑羽軍五萬精銳當場陣亡。
而退守當塗山後,不思改變,以圖將功折罪,反而在大敗之後,氣急攻心,致使五內俱焚,進氣少,出氣多,已然時日無多,後又被栗瑜貶為平民的原黑羽軍軍主趙思彥。
這名瘦小男子警惕的看著秦天與包不同兩人,沉聲道:
“我主雖在當塗山下犯下大錯,但也竭力死戰將殘軍帶上了當塗山之上。
我崔三知道這也是因為玉昊宗想把我們黑羽軍當誘餌,我主才能將我們成功帶入這當塗山之上。
但若沒我主公,血魔大陣一擊之下,或許我黑羽軍死亡人數遠遠超過五萬,齊、楚兩軍也不會被波及而死亡十萬。
但我主雖然大過,但如今已然落得如此下場,如活死人一般,諸位將軍還請高抬貴手放我主一條生路吧。
若諸位將軍有何怨仇,我崔三替我主還上了,待我將我主送回秦都,必返回這陽泉郡郡城,以死謝罪。”
說完,崔三竟然跪了下來。
秦天見狀,心生不忍,連忙上前攙扶起崔三,道:
“我二人並不是來此尋仇的,而是來尋你的?”
秦天剛把話一說完,秦天身後的包不同便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崔三一愣道:
“尋我?二位是?”
秦天態度極為和藹可親的道:
“正是來尋你的,我乃大秦八皇子秦天是也,這是我麾下心腹包不同。”
崔三聞言便是一驚。
秦天:你不震驚,我怎麽順著捧你,然後招攬你?
秦天看著崔三驚訝的表情,甚是滿意,於是繼續開口道:
“崔三兄弟,你將昏迷不醒的趙思彥軍主從數千裡之外的當塗山,完完整整的給帶了回來,且甘願為主赴死,定是那忠義無雙之人,如此忠義之人,我怎能錯過,所以秦天此來特意為了招攬你。”
而秦天身後的包不同,一副左右為難,欲言又止的樣子。
秦天看著崔三震驚的嘴巴都張的能裝下一個饅頭,再一次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微微點頭,正想繼續加大攻勢,只見崔三的眼角流下了兩行清淚。
兩行清淚隨著崔三的臉龐慢慢滑下,沾染了臉上的塵灰與乾涸的血跡,清淚從臉龐滑落之時,變得渾濁無比。
崔三含淚,跪地且哽咽著道:
“當我主在當塗山山下被貶為平民之後,除寥寥數位兄弟以外,再無一人搭理我主仆二人。
我將我主用衣物綁於我的背上,共乘一匹戰馬,桂山血戰、青平山峰林谷地血戰,一路走來,那本就寥寥無幾的兄弟,都為了掩護我和我主,而戰死了。
但我和我主卻僥幸活了下來。
當我和我主隨大軍回到陽泉郡郡城後,無數的百姓唾罵著我們,叫嚷著要將我們趕出這陽泉郡郡城,用雞蛋、菜葉、石頭來迎接我們。
這些事情,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是我的主公害死了他們的兒子、兄弟、丈夫。
但不管如何,我這命是我主公的。
因此我只能死死的將主公,護在我的身下,雞蛋、菜葉不疼,石頭也不疼,但他們罵我是狗,是主公的狗,是一條只知道愚忠的狗,我的心疼呀。
今天這時我才知道,原來我還是人。
原來,我崔三還能是那忠義之人?”
包不同聞言,也縮回了,想去拉秦天衣角的手。
秦天用手擦拭掉崔三臉上淚痕,將他一把拉起,看著崔三的眼睛,無比鄭重的道:
“你不是狗,你與那幾位戰死的弟兄都是忠義之人,讓我秦天傾佩的忠義之人。
崔三,你可願意與我攜手,為了自己證名,為死去的那幾位兄弟證名?”
崔三目露希冀,但隨後埋下了頭,低聲道:
“八皇子,謝您抬舉了,我還是算了吧,我還得送我主回家。”
隨即,崔三抬起了頭,目光灼熱的道:
“八皇子,這輩子的崔三配不上您,若有下輩子,我定為八皇子出生入死!”
秦天微微搖頭,轉身便向著土地廟外走去,有感而發道:
“如此忠義之人,我不可壞其忠義之舉,可惜,可歎。”
剛走出土地廟外,包不同便拉了拉秦天的衣角道:
“主公,你弄錯了,大才並非崔三。”
秦天先是一愣,然後冷淡的道:
“你是說那趙思彥?”
包不同略帶尷尬的點了點頭。
秦天看向包不同,鎮定的道:
“你當我不知?我剛見廟內二人便知道了,實打實的官方認證的平民,而且也跑不掉,估計連走都夠嗆。”
包不同尬笑著摸了摸腦袋。
秦天內心:那你不早說?但這趙思彥我確實不太想要,人才又怎樣?高傲自負, 心胸狹隘,責任心全無。
輕敵冒進,高傲自負也;敗而怒火攻心,心胸狹隘也;軍情大事我行我素,責任心全無也。
包不同恢復了鄭重的神情,無比肯定的道:
“主公,這趙思彥乃驚世大才,與我不相伯仲。”
秦天:這是自我誇獎?但好像也沒錯。
秦天凝重看向包不同道:“此話當真?”
包不同鄭重的回答道:“千真萬確。”
秦天立馬轉身走回破舊的土地廟之中。
崔三抬頭,好奇的看向去而複返的秦天,開口道:
“八皇子,您這是?”
秦天正了正衣襟,走到趙思彥旁邊,大義凜然的對著陷入深深沉睡中的趙思彥,道:
“現在都在說是你趙思彥趙軍主導致黑羽軍大敗,導致五萬精銳黑羽軍慘死,外面的人都在說這些弟兄們死的不值,居然為了你這麽個軍主買了命。
這五萬黑羽軍袍澤們死的真冤呀!
這充當誘餌的齊、楚兩國國主,仍然逍遙法外。
屠殺黑羽軍袍澤的玉昊宗仍然高高在上,主持血魔大陣的鄔永英仍然在玉昊宗內喜笑顏開。
我們的五萬黑羽軍袍澤們,死的真冤呀。
唯一能給他們報仇的被他們委以重望的軍主,卻在呼呼再睡,你這一睡到是舒服了。
可你聽見了五萬的黑羽軍袍澤弟兄們,慘死的魂魄,在無盡的絕望中悲憤的哭泣和無助的呐喊嗎?
若我如你一般,懷揣著他們的希望,那我定當,以牙還牙,以血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