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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天路:一個人的旅程》第18天 獅泉河(1)
  一阿伊拉日居

  劄達溝正在修路,不然可以從縣城向北穿過劄達溝到碟布林搭上老路(X701線),這樣走基本上是直線,會很便捷,。施工路段通行不可預見,所以一早我只能由巴劄公路向東南繞回檢查站後再向北駛往碟布林,這一繞多跑了有五十公裡。豹子在縣城至卡站間的土林觀景台停了下來,向喜馬拉雅懷抱中的劄達做最後的告別。這個時辰都是離開劄達的車,來古格的人們還都在路上,大多進劄達的車都不會當晚住巴爾,只有單漂的我能這樣。走哪算哪,隨遇而安。早上從東、西兩個方向到巴爾最近的也得跑上個百十公裡,所以這會兒進劄達的車寥寥無幾。

  土林清晨的風冰涼,走得早,此時站在觀景台上瞭望,東方已露出魚白。藍天、雲兒映襯著霞光,朗欽藏布、土林、荒原則是一片深褐色的沉靜。挺傷感的,好在是一個人。

  到了檢查站前,站裡的警察還在門前搞衛生,見有車來正準備回崗位,我趕忙告訴說我去老路,不出站。

  豹子從卡站折向北,又一次駛向劄萊。六月,大西洋孟加拉灣的季風終於越過喜馬拉雅群峰漸綠了劄達草原。草的嫩芽已破土,翠翠的草尖匯成一片片綠地。豔陽投射下的劄達谷地盎然春機。1984年醫療站的營地可能在眼前隨機的任何一片草地上。歲月嬗遞,草原猶在。營地早已成為了記憶,草原是,營地非。

  行有五十公裡來到劄達溝岔口,新鋪的柏油路就到這裡了,路標直行指向獅泉河,由此向北約三十公路到碟布林(拉吾且拉)岔口。1984年我們醫療隊正是從碟布林進駐到劄達的。拍照、錄像,前方青灰色的砂石道路盡顯眼前。越野車駛過最後一米柏油路,感覺像跑到百米終點。這一車輪算是離開“文明社會”的坦途進入到一個不可知的臨時狀態,太儀式感了。

  越野車向碟布林駛去,隻幾公裡,豹子停在了這座小橋中央的方洞口前,我腦洞大開也想不明白橋的正中央怎麽能毀出一口方方正正的天井來?我嚴謹地揣摩著,俯下身仔細比照著車輪距與“天井”的尺寸,斷不可兩輪騎跨天井而過;繞這口“天井”、但無論走那一邊終有一側車輪會輾在赤裸的鋼筋上。無法想象還未走進阿伊拉日居山就被這“井”周邊的鋼筋扎了輪胎。橋下的溝足夠深足夠長,足以保證任何越野車都越野不過去。越溝、繞行被否定了。憑我所有駕駛經驗和智慧最終拿定—可以過!在天井一側、車輪可能輾過的邊緣墊上車上拿下來的紙箱、毛巾、包裝等物品,豹子緩緩滾動,車輪半個胎面軋著鋼筋駛過了小橋上的“天井”。驚著了自己,也想看看兩個方向的其他的選手過這天井有什麽高招,等了有半個小時,除了高原上的鳳鳴聲沒一點兒動靜。

  從劄達溝岔口到碟布林這三十多公裡都是砂石搓板路,豹子上了四驅效果杠杠的。路旁水泥路樁標“劄山”字樣,應理解為劄達至山崗間的公路。山崗在八四年是劄達縣曲松鄉的一個村莊,那裡有一個邊防站。我的戰友劉震虎就在這個邊防站當過軍醫。

  滿視野依然是望不到邊的草原,道路越來越靠近阿伊拉日居山。土林一改千姿百態之嫵媚變成了一座座高聳的沙土崗,土崗間有溪流,散生者一叢叢荊棘。豹子在幾條磅礴的大溝間起伏,許多段的道路已被流沙埋沒,無法繞,只能從荒原上駛過。更多的道路護坡也早已垮塌,越野車大傾斜度緩慢通過,

翻越大溝的彎道連續、漫長。砂石路路面上不時呈現一條條張著口的裂隙······這基本上是一條廢棄的公路。現在想剛才駛過的天井是否是人刻意而為?為的是阻止車輛駛入?  一條深溝旁立著的紅白水泥警示杆,像是三十多年前澆築的那種。深溝下的斷橋殘址逐漸激活了塵封的記憶,1984年我確從眼前這條深溝溝底冰河上的那座殘橋上通過。倒像是遊子尋見了回家的路,心兒像揣著個小兔,狂蹦。千萬裡懷舊,每每觸景生念,感慨萬千。

  翻越了重重溝壑,依走的公裡數,心中估摸著快到碟布林了。眼前是阿伊拉日居山中的平台地貌,喜馬拉雅總有讓人意想不到的驚奇。現前的草原平如鏡湖,我叩平身姿,下頜支在草地上,目光水平,只見無數針乍露的尖草在風中微顫,無數的多,多的無數,叢生的草尖,匯集成平整遼闊的草場,是為“叢平萬頃”,新創詞匯,由喜馬拉雅山中感慨而發,我是始作俑者。

  神說喜馬拉雅應有一片草地平如湖水,然後就有了。

  席地許久地坐在草原上,任憑4700米海拔風吹也不忍離去。雲不時遮擋著烈日,湖水草原變幻著身姿,太陽垂直投射時草原是淺淺的綠,雲遮斷豔陽時大地還原出褐紅的底色,極靜極妙。正飄逸之際,高原土著們翩翩而至。一群藏羚羊距我只有100米開外,1984年見過這些個小精靈們,一批藏野驢離我也不遠,低著頭悠悠地啃著草。百十碼在高原大尺度下對於我、藏羊、藏野驢都是個近在咫尺的距離。我與驢、羊互相探望者,我感到羊、驢大多數的時間在吃草,主要是我在看他們。估計會有羊、驢頭領關注著我的舉動。我試著再接近些,但羊、驢始終與我保持著這個尺度。62式軍用望遠鏡鏡頭中,藏羚羊渾身厚絨。一陣風掃,細絨波浪樣起伏。藏野驢則天生一派萌像,小屁屁豐腴圓滾,原諒我下筆有些色,健碩之性感不論雌雄都很吸引注意力。好想上前抱一抱,只怕會驚著驢兒們,一蹶表敬意了。

  驢、羊見我又進一步試圖親近他們,撒歡而去,揚起一陣陣塵土。藏野驢奔跑時矯健的身姿可以是運動美的教科書。目送著羊、驢們跑遠,與精靈們互動的玩性還意猶未盡,拍下驢兒們的糞蛋蛋,權當是喜馬拉雅的驢兒們賜給我的視覺紀念吧。

  繼續向北,海拔不斷攀升,人開始微微地喘上了。平坦的草場漸漸隱去,碎石道路不時迂回穿行於起伏的沙崗間。一個小岔口處,大型藍色路牌分指劄達、山崗方向,快到X701線的交匯口了。

  地貌向東漸升高,地表也變換了植被,一種棕褐色的荊棘遍布戈壁、沙丘。荊棘有三、四十公分,枝條曲伸、堅韌,密生銳刺,根就扎在乾裂的土石間,耐寒、耐旱。唯有這樣才能在4700米海拔地域生存。駐足,為這些世界屋脊上頑強的植物拍照。學習後得知,這種荊棘是這樣高海拔特有的植物種類,是維護極高海拔生態平衡不可或缺的物種,在學界被稱為高原植被“化石級”品種,屬喜馬拉雅生態區域獨有的品類,不進到喜馬拉雅北支脈—阿伊拉日居山核心區域是無緣目睹它們的。我覺得自己很酷,這個海拔不再有草,起敬了。

  前面來到香孜曲,這一段路近年攤鋪過。曲上是座小水泥橋,殘雪湧在橋下,但水流依然清徹。香孜曲是象泉河的一條支流,“河水清且漣猗”。噙了口水在口中,冰乍了我的一口不那麽健美牙。

  過了小橋是一些巨大的沙崗,一叢叢高原荊棘嵌滿沙坡,沙崗沙白,荊棘褐紅,像花豹通體的斑紋,好血賁。前方是公安安全檢查站,警官見我是遊客好生不解,問為何不走新路?“懷舊”,我這樣應答警官的提問。成書之時我記不清這個卡站在香孜橋的那一側,走到現在我和豹子沒遇到過一輛車,過卡口自然也是我一輛車子,檢查站所有的警員就看我了。拍不成照,這次離遠些也沒法拍,沒留相片所以事後不好判別卡站在小橋的哪一邊。

  出卡站就看到分指山崗、那不如的路標,這就是X701線上的碟布林岔口,現新版地圖標拉吾且拉的地方,這個路口太重要了。繼續向西北,公路通往山崗、曲松,西端抵達什布奇邊防站,即現圖標的列俄帕爾格阿勒山口。向東翻越小孜、老孜達阪可到達219國道上那木如(岔口)。這也是今天我和豹子要丈量的裡程。

  三年邊建,工兵九團修築碟布林-山崗-曲松-什布奇的邊防公路,有二百多公裡。當年陸軍第十九醫院配屬該團,十九醫院進藏醫療隊的總部就設在底雅鄉。我十九醫院的師姐告訴說底雅竟能生產蘋果,因為底雅鄉的海拔比劄達縣城要低,在2800-3100米之間,這次也想去的。一打聽,劄達縣城本地的人都很少去,也不清楚到達那裡的路況,在高原沒把握的隻得作罷了,我心懷敬畏。

  “劄山公路”之山崗現地圖標注地大約是錯登一帶,我十七醫院的戰友劉震虎(79年入伍,新疆兵)87年-90年在山崗邊防連任軍醫,提起邊防連軍醫任職經歷劉老兵感慨多多,讓我這個參加邊建曾在阿裡駐扎過的軍人又學習了。我聽劉老兵這樣講:連隊軍醫平日在駐地負責連隊的醫療衛生工作。定時或不定時地邊境巡邏,隨隊為官兵提供醫療保障,其二是為駐地周邊民眾看病治病,這都是本職。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阿裡邊防部隊普遍缺幹部(現稱軍官)。在連隊軍、政主官都不到位的情況下(因下山學習培訓、傷病、休假等原因常有這種情形),連隊的軍醫就直接帶隊巡邏,實際情況是連隊軍醫的兵齡多比連主官要長些,軍銜也高於主官,履歷、能力都是勝任的。“最關鍵你是一名軍官”,劉軍醫這麽說。那些年劉軍醫常帶隊巡邊,三十年後阿裡分區醫療站站長劉震虎大校說:那些年我操槍與操聽診器一樣熟練。又學習了。

  同在阿裡,我的同班戰友張軍利軍醫也曾代理本連隊的全面工作,集軍、政、醫於一身。九十年代初張軍利在六總站(蘭州軍區第六通訊總站)日土機務站(三營)任軍醫,營部在葉城,距日土縣城近千公裡。營長電話任命張軍醫全面代理機務站工作。營長知道一名幹部負責機務站全面工作擔子重,說下山請張軍醫喝酒,張想著代理時間不會長了,故中途電話詢問機務站主官們何時能到位?營長答曰:繼續代理,等下山喝酒。張軍醫主持全面工作到年底,平安無事,下山如期喝了營長請的酒。這是我今生知道的最長的“酒局之約”。

  過了碟布林公路就一直朝向正北方向,地勢向東漸漸升起,道路也隨著地勢不斷向上攀升,地表的荊棘分布減少許多,海拔已升至4700米以上。明朗的陽光下一群藏犛牛(家牛)遊蕩在高原最高海拔的荊棘植被叢中,超過這個海拔,我就再也沒見到過生長著的植被了。

  山勢越來越陡峭,開始駛入盤山道路。過碟布林大約有三十公裡,柏油路面終結,豹子又行駛在砂石搓板之上。剛才烈烈的陽光這會兒明顯地淡了下來,窗外的風開始冷了,人感覺到氣短,慢慢會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心跳聲隨著海拔的升高也更趨向低音共鳴,似“嗨派”們的低音炮。天空更加的陰,山體的顏色也由褐黃變為青灰,滿目的冷色調使人感覺到天氣更冷。道路繼續攀升,我和豹子在阿伊拉日居群山間沉浮。搜索者從前的記憶,這會兒應身處小孜達阪。沒有路標,小孜達阪由不止一座山峰組成,達阪道路已年久失修,僅剩下從前路的印記。攀上一段山頂道路,積雪佔壓了半幅路面,雪依坡堆積,雪堆下滑的巨大慣性擠垮了段段金屬護欄。地下厚及車門的積雪伴隨著道路伸向遠方,山頂沒標牌更沒碑石字刻,但此時我矗立在山巔已能一覽眾山平了。隻敢認為是“平”,喜馬拉雅群峰那座敢視其為小啊,這應是小孜達阪的主峰。站立在小孜達阪之巔,任憑海拔5387米的地球風吹佛著我,世界屋脊上絕冷的風。我感覺到自己真實地存在著。

  西藏戶外旅行達人(英年早逝)西藏-假想敵所著《神的孩子都要去西藏》一書中,標注小孜達阪海拔為5387米,我以為然並采用了。阿伊拉日居山小孜達阪最高埡口道路上的這個海拔值,是目前世界公路史上有記載以來最高的海拔讀數。新藏公路最高路點—紅土達阪海拔5380米(原界山達阪5347米是219之最,已被現在的紅土達阪所取代),這兩座達阪的海拔僅相差了7米,對旅人實際通行沒大的不同,但在精神上卻是不同的境界。2017年7月19日中午時分,我與我的獵豹牌越野車駛過了地球上海拔最高的公路。

  小孜達阪山頂平台,積雪佔去半幅路面的道路望不到頭,這時若會車則是一場災難,不鏟雪牆就是兩輛小車也一定錯不過去。這達阪上的殘雪已冰化,雪似冰堅,用攜帶的工兵鍬在世界海拔最高的公路上,在近一米厚的凍雪層鏟出個車輛投影面積大小的空地會車,這樣想這樣做都是需要極大的勇氣和體能的。好在這條穿越阿伊拉日居山的道路(老路)真的是絕少有車輛通行。我們從碟布林開始,在這條路(X701線)上已行駛了將近四個多小時,居然沒遇見一輛車,所以豹子才能幸運地通過這段一直讓我揪著心的、漫長的堆雪公路。在5000米以上的海拔地域,依著齊車輪深的雪牆行駛,這絕對是我持有駕駛執照以來的第一次。

  下達阪的道路仍然是“之”字型盤旋公路,基本上都是過去的老路基,有眾多的抗疲勞的路況足以讓我全神貫注地駕駛。最讓我心跳加速的場景有:急下坡180度拐角的路面不是傳統的外高內低抗離心坡面的,而是下滑樣向虛空路外傾斜的。每次過這樣的拐角我都能感知到自己腳心噓噓地涼。回來後請教了公路設計的專業人士,答曰自然損毀,絕無此設計!當年解放CA10那種性能、那種車況又是如何上、下這阿伊拉日居山眾多的達阪的。歎服邊建時期高原汽車兵們的神技了。

  就這樣提著勁下到山底,山中還有殘留的冰雪,我腦門上卻沁著汗珠。小孜達阪,也有稱之為碟布林達阪的,這座達阪讓我一生感慨。1984年我隨汽車十一團六連運輸車隊在這座達阪的兩端連續露營兩夜。純戶外,天當房,地、車當床,可沒一點矯情。

  這片山窪名叫香木,尋了塊寬敞的地方歇息。這會兒已是下午了,阿伊拉日居山間的路程走了有一半,前面還有老孜達阪等待著豹子去翻越。就著熱茶吞下了一大捧酥糖,這是我平日裡幾年糖塊的消費總量,但在高原這樣能迅速補充體能。我在香木遇見車輛了,是公路部門築路的後八輪翻鬥車。

  老孜達阪的路況與小孜的基本相同,只是天陰的更沉了,暗雲幾乎挨到了山峰,天欲雨,老孜達阪、小孜達阪一樣,全程沙土道路。一場大雨就能阻斷豹子的歸路,翻到山脊上照了些相,沒做過久的逗留。老孜達阪海拔5321米。在達阪頂上,我步行稍走的快些就會大喘氣。下達阪降雪開始相伴,下到山底河谷,見到一頂施工帳篷,旁邊停了一輛白色的獵豹“輕騎兵”,是豹子的近親系列車。順著山谷把目光投向遠方,依然是群山環繞。一時間懵了圈,按裡程、按地勢這已經翻越了阿伊拉日居最東面、也是今天最後一座達阪了。阿伊拉日居山是象泉河與森格藏布的自然分水嶺,老孜達阪東面就應該是遼闊的獅泉河(森格藏布又名獅泉河)谷地了,何來的群峰聳立呢?飄灑的雪讓山谷一片銀白素靜,懵歸懵,美還是美的。不遠處見兩個在做測量的哥們,上前請教,小哥手指東方道:還有三十裡出山。

  我與豹子翻的的確是老孜達阪,只是還沒翻完。

  任憑絮狀的飄雪落在我的臉上、身上,今日從早七點跑到現在晚七點,十二個鍾頭,這中間就吞了一捧糖塊。天路行身心又一次頂到了極限。喜馬拉雅的夜色即將降臨。1984年軍車運輸隊可以走哪停那,單人單豹的我在這阿伊拉日居山中宿營絕不是可以的選項。吃下了今天的第二捧糖塊,望著濕霧繚繞、青灰色山巒群峰,喜馬拉雅之阿伊拉日居山,高山仰止了。我和豹子再一次攀向老孜達阪,一番頑強到達山頂平台,能俯視到遠方的獅泉河谷地,山中群峰遮擋了落日,所以暗的早,平坦的森格藏布流域仍被夕陽照亮著。

  完整翻過了老孜達阪,車沿著山下的一條淺河一路向東行。淺水處長著水草,這讓我心情放松了許多。一隻土狼顛著小碎步從車前不遠處經過,進阿裡遇見狼兒們好幾夥了,不新奇了。土狼只顧過馬路,都沒瞥我一眼,淡定著呢。道路很簡易,有些路段低,豹子不時涉水前行。地勢漸緩,見到了村莊,快出山時後面超上來一隊普拉多,前風擋玻璃、駕駛台鋪著藏飾。三輛霸道車飛快地超越了我們,這是今天遇見的第一波小車。雪區多見普系車,可以感覺到藏地民眾對日普系越野車偏愛有佳。資料顯示拉薩是普拉多最集中的省會城市。坊間流傳,想看最新款的普拉多就到拉薩來。嗨、巴扎嘿!

  黃昏時分我們來到了那木如(岔口),三年邊建時期所有進入劄達的部隊都是由此向西翻越老孜、小孜達阪到達象泉河畔的。1984年陸軍十七醫院也是從219國道上的這個叫作“那木如”的地方向西挺進,翻越阿伊拉日居山後抵達劄達、劄萊草原駐地的。當時我們邊建部隊稱這個標志地點為“拉不羅”,那時的軍用地圖也是這麽標注的。“拉不羅”是一代邊建軍人心中的永恆!

  我和豹子重新匯入219國道,今天在偉大的阿伊拉日居山中盤亙了一百多公裡,處處驚喜也驚魂不斷,感慨萬千。這之前總覺得高速公路才是行車的最佳選擇,現在我感覺這219線就是新時期社會主義的康莊大道。我和我的豹子“邁步走在社會主義幸福的大道上,嗨、巴扎嘿”!

  那木如距獅泉河鎮大約一百一十公裡,豹子離開那木如向北行駛,三十公裡路西是阿裡昆沙機場入口。各種高原症脫離高原低氧環境基本可不治自愈。當年阿裡能通航真就犧牲不了那麽多戰士。往事如煙。現如今的食宿、醫療條件下,不是行車事故想犧牲在高原也非易事。

  繼續向北,新藏公路兩旁居然看到樹木及紅柳,那是成片的綠化林帶,這太出乎我的預想。葛爾地處阿裡草原,建國初期,獅泉河鎮周邊處處都是一人多高、茂密的紅柳灘,早年的開拓者說能“淹沒羊群”。紅柳灘之外是無盡的草原,所以獅泉河被稱為紅柳灘上的“草原孤城”。曾幾何時由於人類的過度開墾、獲取,草場退化、紅柳殆盡。1984年我們來到這裡, 那年我六過獅泉河,城裡僅見過阿裡軍分區院裡的幾排手腕粗細的柳樹,全城再就沒看到過樹,周邊也沒有成片的紅柳攤。那時阿裡軍中流傳著在獅泉河種活一棵樹給一個三等功段子。當時獅泉河城區也挺“小巧”,就一條東、西向的獅泉河路算是主街。阿裡分區居路西端“萬歲山”下,守護著小城。城很小、沒樹,這是對當年獅泉河鎮的印象。

  越野車不斷迫近葛爾縣城,夕陽下獅泉河城市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豹子由219 國道東側駛入進城的迎賓大道(北京路),依舊是進城彩坊門樓,深厚華美、寂靜寧遠。這跨路彩坊有一種沉靜的美。

  沿北京路向北進城,眼前嶄新的市容完全陌生了。葛爾縣政府座南,阿裡行署獅泉河鎮居北。終於看到了穿城而過的獅泉河。近半個世紀的裝扮,這條河現已美若天神飄落人間的哈達,美輪美奐的。三十多年荏苒時光,獅泉河鎮換了人間。順著濱河北路隨機尋找到了今晚的宿營地—陝西大廈。

  獅泉河藏語稱森格藏布,發源於岡底斯山主峰岡仁波齊北麓冰川湖,向北流經革吉縣在獅泉河鎮以西的扎西崗鄉與葛爾藏布相融匯後轉向西北,經拉達克流入克什米爾地區,是印度河的上遊。藏地河流多以動物冠名,自然善美,發音、書寫都頗感溫磬,想起來就想念叨幾句,挺開心的。

  小城依河而建故名獅泉河鎮,這是2140公裡新藏公路上唯一的地級行政首府。邊建時期部隊習慣稱獅泉河而不說葛爾縣或阿裡行署,獅泉河鎮在那個時期就已名揚新藏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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