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牆壁上古老的掛鍾上的指針逐漸指向十一點,客人們逐漸離去,侍者們也跟老黑打了招呼,紛紛回家。
忙了一天,終於可以休息了,老黑一邊想,一邊擦著玻璃杯,順便偷眼觀察這個打盹的年輕人。本來老黑是不想打擾他的,但今天有正事要辦,不得不這樣做。
老黑輕輕敲吧台,秦清渾身一激靈,醒了。他揉揉眼睛,打個哈欠,把右手按在手杖上,說:“麻煩來杯冰水,我等會兒還要開車回去。”
一杯冰水下肚,秦清感覺清爽了不少,也想起來有正事要辦,重新半閉上眼睛,看上去有些不耐煩:“黒耀中,晚上好啊。”
已經有至少二十年沒人叫過老黑的真名了,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秦清是在向自己說話。
“你認識我?”老黑指指自己,仍然不敢相信。
“當然,我此行的目的,正是為了你,”秦清站起身,拄著手杖,“聽說你今天見了江行止?”
“你跟蹤我?”老黑渾身肌肉暴突,隨時準備搏鬥,受過專業訓練的他,即使手指殘缺也能扭斷狼的脖子,何況是像羊羔般幼嫩的秦清。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清,你應該沒聽說過我,但你一定在我們口中聽過‘戰術變色龍’吧?這是我的外號。你也可以叫我,小醜。”他笑了一下,沒有一絲溫度,但透露出瘋狂,換句話說,有小醜的內味兒了。
“我沒冒犯過你們。”老黑往後退一步,背部靠著酒櫃,他悄悄從酒櫃的夾層中掏出一把槍。
“手拿上來,把槍放下,文明人就應該好好談談。”秦清把一張照片放在吧台上,依舊半閉著眼睛,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瞧過老黑。
這大概是一張全家福,照片上的女人高貴優雅,她和一個胖胖的男孩坐在野餐墊上,另一個稍大的男孩和一個男人在草地上玩足球。這是個很常規的家庭野餐,只是照片上的男人叫黒耀中。
“這裡的漫遊費是多少?”秦清自言自語,打開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一聲就通了,秦清打開免提,稚嫩的童聲立刻充滿了整個酒吧:“爸爸,有幾個叔叔帶我們出去玩,我們在吃肯德基!”
話音剛落,秦清就掛斷電話,這才抬起藍色的眸子看著老黑:“他們暫時很安全。你放心,我一般不會殺女人和孩子,但這並不代表食人魚不會。”
“你……是不是想要錢?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你。”老黑顫抖著把槍放在吧台上,勉強撐著邊緣不讓自己倒下。
“你啊,曾經是個多好的人,”秦清抬頭看向天花板,脆弱的喉嚨暴露在老黑眼前,“但怎麽就蠢到要去動王的女人呢?你這個不忠誠的蠢貨。”
“我為他做了那麽多,他卻從來不正眼看我,但我要是辦成這件事,那我就會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你想想,他正眼看過你嗎?”老黑嘲諷地笑了,每一個字都像匕首般鋒利,但明顯沒刺中秦清。
“呵,不跟你廢話了,”秦清拿出一把左輪手槍,“自己來還是我動手?”
看著這把鑲金的槍,老黑有點害怕了。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就指著自己的心臟,似乎隨時準備開火。
“那好吧,我就多跟你廢話幾句,”秦清還是不耐煩的樣子,“凌煦是王非常重要的人,連我都要尊敬她,而你,竟然想著要殺她。我不知道姓江的給了你多少錢,但你做人的底線已經沒有了,我們也沒必要保護你了。你要記住的是,
你打黑拳的時候,如果不是我給那個壯漢注射了肌肉硬化劑,你現在根本就沒資格在這裡跟我談條件。你,欠我一條命,現在,該還我了吧?” 老黑面部表情逐漸扭曲,他突然抓起桌上的兩把槍,對著秦清的胸膛一陣猛射,大量的血噴湧而出,在地上和吧台上形成小小的湖。他拎著冒煙的槍,突然狂笑起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笑,憤怒,後悔,興奮,痛苦,各種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像黑啤酒一樣苦澀。他殺了小醜,但他一點都不快樂。
夾雜著雨絲的寒風從窗子裡湧進,老黑逐漸冷靜下來,開始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桌上猙獰的暗紅色尚未凝固,老黑仔細地看著,臉上重新有了憤怒的神色。
這明明就是番茄醬!老黑用手指沾了一點,嘗了一些,酸甜的味道立刻在舌尖迸開,調酒師特有的味覺告訴他,這就是肯德基裡一拿一大堆的番茄醬。
被耍了!
“黒耀中,你殺人了哦。”秦清從某個角落走出,笑嘻嘻的。
年輕人手裡拿著攝像機和一份血樣,朝對方晃晃,語氣裡有藏不住的笑意:“人和傀儡你都分不清,還有膽子碰王的女人?算了,給你個教訓,喝酒嗎?上好的龍舌蘭酒。”秦清真的從風衣裡拿出一整瓶酒,打開,濃厚的酒香直往老黑鼻子裡鑽。
“沒有檸檬和鹽嗎?咱們都是老熟人了,您應該不會介意剛才的小把戲吧?”秦清倒了兩杯酒,還是笑眯眯的。
老黑拿來檸檬片和鹽,用食指和拇指夾住酒杯,中指和無名指夾住檸檬,在手背虎口上撒鹽,舔一口鹽,飲一口酒,吃一口檸檬,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這酒不錯,就是有點鹹。老黑這樣想,覺得是鹽舔得太多了。
“我喜歡直接喝,那種舌頭微麻的感覺很不錯。”秦清也小抿了一口,噝噝吸氣。
兩人邊聊邊喝,不覺中一瓶酒已經見底,他們都有點醉了,什麽話題都聊,仿佛剛才發生的只是小插曲。
恍惚間,老黑感覺自己呼吸開始困難,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他意識到酒不對。
“你啊,太蠢,”秦清拄著手杖站起來,微微有些不穩,“在我們這裡,忠誠是唯一信條。你對花生過敏,酒裡面有花生油,是致死量哦。太好玩了,祝您愉快,黒耀中先生。”秦清大幅度鞠躬,搖搖晃晃地走了。
老黑想呼喊,但只能發出悲哀的嘶鳴。
秦清回到車裡,酒勁上來了,他根本打不開車門。
他腳底像踩了棉花,不自主地向後倒去,但迎接他的不是堅硬的地面,而是一個暖香的懷抱。
“沅汐,你怎麽來了?”秦清醉眼朦朧地看著這個帶有櫻花香味的女孩,笑得像個孩子。
“我不放心你,怕你喝醉了。”沅汐半是心疼,半是埋怨地捏著他的臉。
“沅汐,我為了你和他,什麽都乾的出來,還有我姐姐和他們。”秦清說著醉話,到最後,沅汐已經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了。
“媳婦兒,我錯了,跟我回家……”秦清求饒似的吻舔著沅汐的唇和脖子,含糊不清地說。
“好,我們回家。”沅汐幾乎要落淚,但她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