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春很快就被保鏢們帶到醫院,夜曉也獲得了難得的平靜,臉上開始出現笑容。夜臧的心情也跟著變好了,有事沒事就去沙先生那裡蹭飯,偶爾還能看見他女兒。
“小臧,你最近要小心點了,”沙先生一邊烤肉,一邊說,“姓江的那邊好像有動靜,要是打起來,別把人打死了。”
“不是有沙叔叔保護我嗎?不怕。”
沙先生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繼續忙活。
江昭春休息了大半個月就回校了,臉上還帶著白色的紗布。現在她的身邊除了女生,還多了幾個男生,他們講話的聲音也變小了,她偶爾還會向夜曉投來怨恨的目光。
“姐,他們抓住你什麽弱點了?”
“紋身,在開學第一次的游泳課,她們看到了我的紋身。”夜曉淡然開口,並不理會江昭春的目光。
“你這人怎麽變得這麽快啊,”夜臧把頭放在姐姐的書堆上,來回晃了幾下,“姐,今天下午兩節課後就放月假了,咱們出去吃燒烤吧?”
“好,”夜曉摸摸他的頭,塞一顆糖到他的嘴巴裡,語氣依然平淡,“人都是會變的啊,總不能一直讓你幫我出頭吧。”
“這才是我姐嘛。”
夜曉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忽然帶了些寵溺和心疼。
看著眼前這個表面上人畜無害,實際上心狠手辣的男孩,夜曉完全不敢去想他失蹤的那十年都經歷了什麽。只是他回來後,笑容忽然就變少了。
下午兩節課後,夜曉回家換掉了略顯呆板的校服,換上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再披上一件薄外套,略略化上妝,就準備出門。轉頭看見夜臧把自己關在陽台裡,用一塊綢布仔細地擦著一把刀,頭和肩夾住手機,嘴唇不停地動。
夜曉會一點點唇語,但也架不住夜臧這飛快的語速。她隻依稀分辨出“集合”這個詞。
大概是商量著打遊戲吧?夜曉過去敲敲玻璃門:“小臧,走了。”
夜臧掛掉電話,收刀入鞘。若不仔細看,那把刀就像一把黑色的傘一樣,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路上,夜臧有意地把夜曉引到一個特定的大排檔,她也沒在意,盡管心裡知道。
老板他們都認識,叫陳古星,是夜邢的前任行動隊隊長。
店裡的夥計一開始還自若地閑聊或是忙活,一看是夜臧,又看看他手上的刀,手上的家夥差點打掉,引來陳古星一陣咆哮:“盤子都端不住,白吃飯了!那誰,還有那誰,過來點單。”
拿到菜單,夜臧直接把它遞到姐姐面前,然後望著某個地方發呆。夜曉好幾次都想問他想吃什麽,但轉念一想,這應該都是自已要知道的啊。
先上了幾個小串,然後一條烤羊腿就端了上來,夥計給他們一人一把匕首,略略鞠躬。
就算是烤羊腿這種有些粗獷的食物,夜臧在吃的時候仍然保持著風度,絕不東一塊西一塊,哪怕香味衝鼻,夜臧依舊坐懷不亂。
“陳叔,一起來吃吧。”夜臧看了看他那張被煙熏黑的臉,招呼道。
“馬上,再烤幾個雞翅就來。”說著,他舉著幾串雞翅一路小跑過來,怪異地看了看雞翅,同樣怪異地看了看夜曉,說:“小臧你談戀愛了?剛才光顧著說話,雞翅有點焦了,你們別吃。”
“陳叔,這是我姐。”夜臧無奈地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喝,你爸你媽天天滿世界亂跑,什麽時候生的你姐?”陳古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看到夜曉那略微發紅的臉才自覺失言,嘬了一口酒來掩飾一下尷尬。 三人陷入了安靜,這在喧鬧的夜市中是個很奇怪的現象,但夜曉反而很享受這種安靜。
至少,陳叔不再吐槽了,剛才那一番話,夜曉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接。
夜臧和陳古星都吃的不多,他們互相擠眉弄眼,傳遞著夜曉讀不出來的信息。不過嘛,別看陳古星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有時還通宵打遊戲呢。
夜曉笑了笑,輕咳一聲,那兩人才猛然醒悟,像小學生一樣坐直。
這兩人頗有意思呢。夜曉輕笑一聲,不覺間肚子已經飽了,看看桌上,只剩了一堆骨頭和無數的鐵簽。
“吃飽了?你陳叔我帶你們逛逛,消消食兒。”陳古星吞下最後一口酒,有點艱難地起身。
三人並排走著,把夜曉夾在中間。在搬到這個城市前,夜曉一直接受著家族的封閉式教育,夜市對於她來說,還算個新鮮東西。
“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一定在路邊攤,最好玩的也在路邊攤。”陳古星忍不住感歎。
夜臧正準備吐槽,卻遠遠地看見前面有一大幫人在吵架,就指了指那裡。
“很正常,每天都有小混混來這裡打架,他們爹都有錢,出了事都壓下去了。”陳古星淡然開口。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年輕人嘛,氣血方剛,打打架也能讓他們見識到社會的殘酷。
“小臧,你看那個女孩是不是有點眼熟?”夜曉指了指那個頭髮染成彩虹色,化著煙熏妝,身穿校服,手提鋼管的女孩。
女孩正和別人吵架,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和孜然的味道,夜臧又餓了。
“那是夢欽吧?她不是在首都嗎?”夜臧定住心神,“她居然也會打架?”
談話間,兩幫人已經打起來了。這是夜曉第一次看見街頭的混混火並,她居然有一種在戲院看戲的感覺。
耳中充斥著各種髒話,內容也越來越離譜;眼前閃動著各種光影,從銀色,逐漸過渡到紅色。
女孩表現地很勇猛,一個一米八幾的男生被她一棍打倒,夜臧似乎聽到了骨折的聲音。
“這不是在打架,這是在殺人!”陳古星意識到事情正在失去控制,隻好提醒夜臧。
他本來是想讓夜臧趕緊離開的,可他驚恐地看見夜臧眼中燃著火焰。
“夢欽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我去看看。”夜臧拔刀,緩步走向前,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
“他不會是要把那些人做成切片吧?”夜曉有點擔心弟弟的暴力傾向。
“放心,他從不會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展現出特別暴力的一面,最多也就是做成刺身。”陳古星依舊淡然開口,其實他也沒多大把握。
要是換成夜邢,他早就提著棒球棍打架去了,沒準還會扛著一發長矛火箭筒。
街上的人都停下腳步遠遠地觀望,偶爾會有幾道目光投向這個提著刀緩步前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