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離開了崗哨,進入舞林市的轄區之外。沒有崗哨,在冬季也罕有行走的商販,全完是渺無人煙的荒原,危險的旅途這才真正開始。
巴士上的傭兵們也一改昨日的懶散,手中拿著長刀警戒著。羅非白的面上不再有笑容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前窗,有人爬上了車頂,在風雪之中極目遠眺,觀察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險兵及時作出境界。有的人在巴士的後部,那裡是存放物資的地方,在荒原之中前不見村後不著店,物資關乎著一眾人的生死。剩下的傭兵都在巴士的中央,將龍凱等人圈圈圍住,如果遇到了凶險,他們將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他們的安危。不同於昨日輕松的氣氛,一種肅殺之氣在空中蔓延。
在這種氛圍之下,巴士上安靜無聲,就連武巧兒也乖巧的閉上了嘴巴。
巴士行駛在一道狹窄的小路上,這是在災難之前殘留下來的公路,左側是高懸的土質峭壁,已經被冰雪覆蓋只能隱約的看清其中的褐色泥土,右側則是懸崖,如果這個時候伸出窗外向下望去,只能看到雪花組成的白霧彌漫以及深邃的黑,望不見其中有什麽,也望不見他有多深,只是偶爾有一兩顆石子掉落其中,沒有回聲,就好像這深邃連聲音都吞噬了似的。中間的道路也不平整。好在大雪覆蓋了崎嶇的路面。巴士改良過的輪胎行駛其上並沒有多少顛簸。
前進了許久許久,從清晨天還沒亮就已經出發,直到現在已經是中午,高空中雖懸掛著太陽,可四周的冰雪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
呂舒心向著車窗外看了一眼,瞳孔一縮,走到羅非白的身邊說道:“前面有人。”
羅非白沒有回應他,只是走到巴士最前方向前望去。風雪之中隱隱約約呈現一個人影,他躺倒在地上看不到面容,身上的棉衣正是舞林市中最流行的款式,身下已經一片猩紅,鮮紅色還在雪地之中向四周蔓延。那人就倒在道路的最中間,如果想要繼續前進,要麽停車救人,要麽從他身上碾過去,沒有第三種選擇。
“開過去。”羅非白說道,聲音之中沒昨日的溫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淡,如更古不化的寒冰。就好像擋在眼前的不是血肉之軀,而只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在呂舒心的身邊,武巧兒因為壓抑的氛圍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聽到羅非白的話語,抬起頭來看著他,眼中的稚嫩消失不見了,言語之中有不容置疑的篤定,“停車救人。”
羅非白置若罔聞。
“我說,”武巧兒走上前去揪著羅非白的衣領,在後者高大的身材面前顯得嬌小無比,“停車救人!”
於明傑走上前拍著武巧兒的肩膀說道:“聽羅老大的吧,他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
武巧兒瞪了他一眼,撥開他的手掌。於明傑見狀,暗歎一聲,不得已只能使用武力讓她屈服,一把抓住武巧兒的手臂向外一翻,同時按住他的肩膀向下壓去。這一招簡單而有效,通常能夠支付大多數沒有戰鬥經驗的武者。
“大哥,這樣對一個女生是不是……”尚泓泉弱弱的說了一句,但是在於明傑如狼似虎的目光下閉上了嘴巴。
在這分神的片刻,恍惚之間,於明傑隻覺得手下一空,隨後一股勃然的力道拉著自己的右手向下追去。於明傑暗自心經,對方只是一名女子,怎麽會有這樣的力量?右手不自覺的用上了力氣向上抬起。
只見武巧兒雙腳騰起,像是沒有骨頭一樣的雙腿纏繞在於明傑的脖頸上,
於明傑的右手作為支點將全身的重量壓在上面,身體柔軟的不想常人,以腰為軸詭異的扭轉一圈,用力向左一擺。 於明傑哪裡會想到面前這個看上去嬌弱的女生會有這樣詭異的技巧,沒有任何防備失去重心摔到在地上。同時武巧兒借助扭轉的力道翻轉了起來,反坐在於明傑的身上。前一刻還是於明傑製服武巧兒的畫面,後一刻就已經反轉了過來。
“救人!”武巧兒說道,聲音中充滿了急切,憤怒,嬰兒肥的臉上一片肅然,與昨日判若兩人。
話音未落,已經落入下風的於明傑有有了動作,雙手按住武巧兒的大腿,雙腿向上如蛇纏住了她的脖頸,猛的向下壓去。以身體作為支架將武巧兒死死的固定起來。
武巧兒沒想到對方還能做出反擊,脖子被雙腿僅僅勒住無法呼吸,雙手揮舞掙扎著,不一會已經面色發紫。
“夠了。”羅非白淡淡的說道,於明傑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手,對方與自己不同只是一個學生,而兩人的打鬥也不是生死之戰。因為武巧兒的特殊的戰鬥技巧,他將對方視作與自己等同的對手。
掙脫了舒服的武巧兒大口喘著粗氣,眼中一絲恐慌一閃而逝。抬起頭來剛想要說些什麽
“噔噔”兩人悶響,車內一陣顛簸。車外那人影就已經被甩在後面,很快便在風雪之中逐漸消失不見。
武巧兒張了張嘴,想說寫什麽,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塊巨石一樣沉悶。所有的言語和憤慨,最終都化作一聲聲的哽咽,靠在呂舒心的肩頭泣不成聲。
呂舒心怕打著她的後背安慰著,眼中一片黯淡神傷,看著武巧兒的眼神中還帶著一絲的欽佩:她也想要反抗,這是一看到四周傭兵那凶神惡煞的面容,就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譚向榮還在打坐,對於這車中的鬧劇他只是看了一眼就閉上了眼睛。龍凱則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巴士繼續行駛著,窗外依舊是大雪紛飛,天空中的太陽還是不能帶來任何的溫度,一切都是尋常,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停車!”巴士頂端傳來一個聲音,在車頂上的那人好像發現了什麽。
一陣滑行過後,車輛停了下來,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溝壑。車門打開,那人走入車內,手上拿著望眼鏡,肩膀上海殘留著雪花,“前面的堵死了,巴士過不去。”
“下車步行!”羅非白壓著嗓子吼了一聲“後面的物資能拿多少拿多少,動作快!”說著將一個背包丟給呂舒心,一邊說道:“你們也來幫忙。”這一句的聲音柔和了很多,隨後又對自己的下屬說道:“下車之後都給老子小聲點,如果發生了雪崩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下車,今日的雪好像更大了些,剛剛下車,眉宇上就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純白,一股冷風從袖口鑽進來,又是一陣刺骨的寒冷。地上的積雪和更厚了些,一腳踩下去大半個小腿都深陷雪地之中。
呂舒心看著譚向榮,不緊不慢的說道:“在我的心裡,你應該是一個熱心腸的人。”
譚向榮笑了,聽出來對方這是在諷刺自己冷漠無情,搖了搖頭沒有辯解。
前進,傭兵圍成一圈,將呂舒心等人護在中央,如果遇到凶獸的襲擊,他們將會用肉身保護一眾學生。
走了不久,前方隱約能夠看到一個長方盒子的陰影,那盒子橫在道路中央將整個路堵的嚴嚴實實,在盒子的四周散落著一人高的巨大石頭,看上去不是從山上掉落而是有人刻意放置在這裡。走進了一看,哪裡是什麽盒子,是一個巴士車輛,與眾人之前乘坐的基本一致。
在看清這車輛的同時,尚泓泉捂著嘴巴彎下腰來,終於忍受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道宏闊拍打著他的後背臉色難看。
血,到處都是一片猩紅,破碎的車窗上,破爛的背椅上,四周的雪地上,都是一片血淋淋的模樣,雪地上一人向著後方伸出手,在他的身後留下一道爬行過後的血路。呂舒心三步並做兩步走上前去扶起那人,驚呼了一聲跌做在地上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那人已經沒有了呼吸,下本身已經不見不知道落在了何處,面孔一半是猙獰的死裝,另一半竟然全都是骨頭不見血肉,邊緣和頭骨上還有撕碎啃咬的痕跡。
武巧兒神情不變,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上巴士。羅非白眉頭一皺想要阻止,譚向榮攔住了他:“讓她去吧,年輕人總是要成長的。”說著跟在了武巧兒的身後。
屍骸,屍骸,還是屍骸。面前的一切都不應該在人間存在,也許只有地獄才允許有這樣的景光。武巧兒在車上尋找著什麽,忽的眼中一亮,快步上前,將一個完好的人影扶起來。在四周都是破碎屍骸的情況下,著完整的人影不可能還活著。
萬一呢?萬一還有幸存者呢?武巧兒這樣想著。正將那完好人拉起來,一道黑影倏然攢出,直奔武巧兒的面門。
砰!一聲沉悶的響聲,譚向榮一拳將那黑影砸下,待到那黑影停了下來沒有了生機,這才看清他的模樣——一隻野狼,身形矮小正巧能夠隱藏在座椅之間。
狼牙之間有一小節骨頭上呆著一些血肉,武巧兒甩了甩頭,強忍住不將那節骨頭和手指聯系在一起。穩定了心神,將那完好的人兒翻轉過來,看看他是否還活著。
“啊!”一聲慘叫聲響起。將山上的雪花震落了少許。羅非白聞聲而動,用於他龐大身體不相符的速度衝上車。
“怎麽了?”羅非白問道。
武巧兒推到譚向榮的身邊,顫顫巍巍的指著前面說不出華麗啊。面對屍體都面不改色的武巧兒,是什麽能夠將他嚇成這個樣子?之看到那完好的人臉上竟然沒有五官,膚色雖然正常,但是他的身體觸感一片堅硬且冰涼。皮膚的表面並不平整,淺淺的溝壑縱橫能夠看出是利爪挖鑿的痕跡。
“這是假人。”譚向榮說道。
仔細觀察,這假人與之前倒在路中央的那人身材完全一致,穿著也一模一樣。很顯然之前的那個也同樣是假人,是凶獸製造出來用來迷惑路人的假象。
震驚之中,武巧兒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完整的故事:和他們之前遇到的情況相同,道路的中間放著假人。與羅非白的冷漠不同的是,這群人動了惻隱之心,停車下來想要救人,而這正巧中了凶獸的圈套,最終的結果便是無人生還。
一想到這裡,武巧兒渾身冰冷一片感覺不到任何的溫度:如果之前我真的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