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一道刀鳴聲在車外響起。譚向榮神色微動,化作一陣風飄向車外,緊接著又是三聲悶響連成一片,伴隨著悲慘的狼嚎。
武巧兒走出車外,在譚向榮的身前又是三頭野狼,倒在地上腦漿四濺,血水浸染了譚向榮的衣衫。他還是晚了一步,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野狼襲擊了人群,兩名傭兵收了傷,只是皮外傷傷勢不重,可是棉衣已經破爛再也無法阻擋風雪。
譚向榮面色陰沉,襲擊人群的野狼有四隻野狼,其中之一已經溜走。看著受傷的傭兵與雪地上如同梅花一般的腳印,譚向榮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野狼的挑釁,正要追上去。
“回來!”龍凱低呵一聲,“小心調虎離山。”
譚向榮只是離開了人群片刻,就遇到的狼群的襲擊,如果他深追下去,後果將會十分嚴重。
龍凱轉頭對羅非白問道:“以往你們遇到這種情況是如何處理的?”
羅非白沉默著衝身後的包裹中取出生肉仍在雪地上,“這些畜生只不過是為了這些吃食罷了,只是……”羅非白回頭看了一眼破敗的巴士:“以往這條商道上盤踞的凶獸同一天之內只會襲擊一次路過商隊,得到糧食之後就會退去。向今天這樣頻繁的襲擊還是頭一遭。”
龍凱沉思片刻,明白了其中的因又——一切都是因為那次與唐寅達的交易,缺少過冬的糧食讓這些凶獸鋌而走險。襲擊商隊對於狼群來說同樣存在風險,人類武者的臨死反撲會讓其折損不少人手。不過缺少糧食同樣是餓死,還不如放手一搏,搏出一線生機。
譚向榮幽幽的看向龍凱,心裡想著:如果龍凱能夠展露出全部的修為,按照他的實力護送眾人安全的通過這裡不是什麽難事。
龍凱看懂了譚向榮的目光,走到破敗的巴士前,輕輕的撥開表面的浮雪,露出齊下密密麻麻的梅花腳印。
譚向榮湊上前去,憑借經驗判斷著:“整個狼群大約有六百隻左右,實力……至少是先天境界。”他又看了一眼龍凱,放棄了之前的想法:龍凱畢竟也是一個人,在這個數量的狼群面前也是分身乏術。而且狼群的攻擊力太弱,寂滅訣在這裡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不能像上次在戰場上一次影響數萬人。
眾人的面色又白了幾分,比地上的雪還要乾淨。
譚向榮權衡了片刻,狠下心來說道:“走!繼續前進。”也不管羅非白的意見,就領著眾人向前走去。
繼續向前,這期間不斷有野狼偷襲,這些畜生聰慧的很,知道隊伍中有譚向榮這一頂尖高手,並沒有一股腦的全都衝上來,每次有兩三頭兀然奔出侵擾隊伍,在譚向榮和傭兵的保護之下,學生們安然無恙,只是那些傭兵身上的棉衣已經換了幾套。
“要不……我們回去吧。”尚泓泉說道,聲音細若遊絲,破敗巴士上的一幕已經嚇的他魂飛魄散,在加上窺伺的狼群,他已經喪失了繼續前進的勇氣
“不行!”呂舒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前往河登市還有很遠的距離,如果只是遇到凶獸我們就退回崗哨,那麽什麽時候能夠到達河登市?”
“不錯。”譚向榮附和說道,“有困難就克服困哪,迎難而上才是英雄本色。”
“英你大爺!”龍凱一腳踹在譚向榮的屁股上,後者一個跌列,龍凱罵罵咧咧的說道:“英雄本色?命都沒了還談什麽英雄?那些畜生都會用計謀,你就不能動動腦子?”
譚向榮瞪了他一眼,
不等他開口,龍凱又繼續說道:“想想如果我們繼續前進會遇到什麽吧——狼群會不斷侵襲過來,不斷消耗我們的精力,時間長了難免會受傷。就算你們不會受傷,棉衣總會有破損吧,著鬼天氣稍有不慎就可能凍死在荒郊野嶺中,隨身備用的衣服總有用完的時候。” 眾人沉默了下來,呂舒心想要爭辯,卻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死亡,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超過世間一切重量,無情的打破了所有的幻想。
“我同意反回崗哨。”羅非白說道,沒有責怪龍凱對譚向榮的不敬,望著後者的目光帶著歉意,“傭金我會如數退還,我這一幫兄弟的命比金子貴重的多。”
譚向榮長出一口氣,雙拳緊握,這種憋屈的感覺讓他幾乎發瘋,癲狂道想要衝出去將四周所有的野狼趕盡殺絕,但是他不能,不能因為自己的喜怒而將一眾人的生死棄之不顧,他咬緊牙關,從齒間蹦出一個字:“回!”
歸途的步伐要比前進快了不少,不只是因為道路熟悉,還是因為眾人歸心似箭。
這裡距離崗哨也有不斷的距離,想要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巴士上,可等到眾人來到熟悉巴士旁的時候,全都傻了眼——一塊巨石不偏不倚正巧砸在車頂,那熟悉的巴士在巨石下已經變形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顯然是用不了了。
如果不乘車,先要通過不行回到崗哨,先不說狼群侵擾的問題,光是步行就需要整整一天的時間。而現在太陽已經西斜,肯定是來不及了。
尚泓泉鼻子一酸,躺在地上撒潑打滾,一邊發瘋一邊叫喊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龍凱聽的煩躁,一把把尚泓泉從地上拉起來,“啪啪”就是兩個巴掌。
“冷靜一些了嗎?”龍凱眯著眼睛說道,明明是平靜的語氣卻讓人不寒而栗,殺意彌漫空中隱約有血絲浮現。尚泓泉被龍凱嚇住了,全然忘記了眼前這人武學修為完全不如自己,怵然點了點頭。
羅非白望著已經變形的巴士,這個已經陪伴自己三年的“老朋友”說道:“現在回崗哨是來不及了,當務之急是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過夜……”說著他的聲音小了下去。四周有狼群窺伺,哪裡有什麽安全的地方?
唯一的退路已經沒有了,眾人似乎只能迎接滅亡的命運。雖然譚向榮是先天七重的武者,但他也是人,也會有疲倦的時候。
龍凱思付片刻,說道:“老羅,地圖拿來。”羅非白瞥了一眼龍凱,當初在山路中遇到這個年輕只是巧合,雖然對方一直聲稱自己只是普通人,但是普通人怎麽會出城?就算能夠繞開森嚴的城門守衛,在荒野遇到凶獸也是死路一條。而他碰巧又和自己的雇主兼前上司是朋友,這難免也太巧了一些。
這個少年一定不像他自己描述的那麽簡單。不過羅非白沒有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譚向榮不在意,他也不用多說什麽。此刻少男所表現出的冷靜和與年紀不相符的成熟讓這些疑問又浮現了出來。
他到底是誰?
心裡想著,羅非白從包裹中取出地圖遞到龍凱的手上。
這是一幅等高線地圖,山脈起伏在地圖上看的一清二楚。龍凱緊緊的盯著地圖,眉頭緊簇,大腦飛速的運轉,一個計劃浮現在心頭。
“有了!我們可以這樣……”龍凱挑著眉頭,將自己的計劃訴說了出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尚泓泉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因為在龍凱的計劃中,第一步需要的是譚向榮脫離隊伍。
尚泓泉指著譚向榮說道:“譚向榮是最厲害的一個,他要是走了,我們就死定了!”
龍凱環視一周問道:“你們怎麽看?”
“我聽你的。”龍顏堅定的站在兄長這邊。“算我一個。”武巧兒說道。道宏闊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站在了龍凱的身後,其意不言而喻。呂舒心猶豫了片刻,心中一橫也同意了下來。
“你呢?”龍凱望向譚向榮。
譚向榮低頭沉思著,許久之後搖了搖頭:“這個計劃太冒險了,萬一失敗了……”
看到對方扭扭捏捏的樣子,龍凱氣的笑出了聲,“你剛剛的魯莽勁兒那裡去了?置生死而後勇,就算我們什麽都不做也會死,那還不如拚一拚。”
譚向榮忽然反應過來,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差點忘了龍凱的真正實力,就算是計劃在實施過程中遇到了偏差,有這尊大神鎮守在這裡也不會有什麽危險。一念至此,譚向榮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老羅,你呢?”龍凱說道,無視了尚泓泉這個活寶,學生們已經表示讚同,羅非白則可以代表傭兵們的意見。
羅非白肅然,走到龍凱的面前,身體的陰影將龍凱整個身體籠罩其中:“想要我們讚同這個計劃,你先要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羅非白冷笑著說道:“我不能將自家兄弟的身家性命交到一個騙子的手上。”
龍凱歎了口氣,看來對方是發現了什麽,想來也是,自己一路上的遮掩及不用心,只要留意一定能發現端倪。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龍凱說道,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只是這裡比較好使罷了,畢竟是讀書人麻。”
“嗯……”羅非白好像接受了這一想法,神情松弛了下來,臉上帶著微笑,右手叉腰:“也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執意如此我也不好強求。”
錚!刀光一閃。
砰!刀刃與硬物碰撞。
“你幹什麽!”一聲驚呼響起。
沒有人想到羅非白上一刻還在談笑風生,下一刻就已經出刀,如此轉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之前右手叉腰只是為了拔刀做出的掩護。只有譚向榮察覺到了異樣,在羅非白抽刀的瞬間便來到龍凱的身邊,伸出手指擋在了刀刃,使其不能前進半分。
長刀橫在龍凱的頸部,劃破肌膚,鮮血順著刀刃落下。
譚向榮死死按住了想要衝上來拚命的龍顏,怒視這羅非白:“為何如此?你需要給我一個說法。”
羅非白不答,只是死死的盯著龍凱。
他並不是想要真的殺死龍凱,而是想要通過這一道試探對方的真實修為,之前所說的都是真心話,只不過沒有道出全部的心聲——龍凱身上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深邃,就像身邊的懸崖一樣,這樣的深邃讓他恐慌,於是丟了一顆石子下去,想要看看這崖到底有多深。
在拔刀的一瞬,羅非白清晰的看到了龍凱的目光閃爍,有了輕微的躲閃動作,隨後又硬生生的止住了,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老羅,”龍凱淡淡的開口,仿佛脖間的刀刃根本不存在一樣,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現在,你能信我了嗎?”
兩人對視著,沉默無言。
就在龍顏快要掙脫譚向榮束縛的時候,羅非白笑出了聲,將長刀收入鞘中,“我還是不信的,不過,能有這樣氣魄的,在我見過的人中你是頭一個。因此,就算是不信你,我還是決定豪賭一把。”羅非白說著對譚向榮躬身說道:“譚副官,我是莽撞了些,只不過我能帶著一幫兄弟活到現在,靠的就是小心謹慎,請您見諒。”
譚向榮揮揮手:“謹慎是好,不過不要太疑神疑鬼了,龍凱是我的朋友,我對他知根知底,這人絕對沒有什麽壞心思。”
開玩笑,那可是守護者!譚向榮腹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