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噠噠作響,車輪滾滾向前,車廂內部卻是一片安靜。
萊昂和老摩根都沒有開口說話,似乎還沉浸在剛剛的話題裡。
看著街上來往的人群,似乎心情愉悅面帶笑容的都是工薪階級、中產階級以上的先生女士們。
其他衣衫破舊襤褸的工人階級、平民貧民們,不論男女,都往前微微彎著腰,匆忙的趕路,表情平淡。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們平淡的表情,在萊昂看來卻顯得有些麻木。
20分鍾後,馬車在一棟高大的哥特式建築前停住了腳。
尖形拱門、尖塔高聳、飛扶簷、大理石外立面,一百多個小尖頂林立。帶狀長窗戶及繪有女神的巨大花窗玻璃。
三個大門排列在面向街道的牆壁上,中間高,兩邊低。階梯狀向內的裝飾層排布在門框周圍。
萊昂付了車費,和老根一起下了車。徑直穿越面前直徑大概30米左右的小型環島廣場,繞過豎立著威嚴有翼獸——一隻皇家獅鷲——雕塑的噴泉。
後面就是十幾級左右的寬闊台階,以一種平緩的角度延伸到學院的正門處。
兩人拾階而上。從足夠讓10人並排的大門走入。
正門的內部是有門崗值班的,都是從帝國正規軍中退役的老兵。頭戴熊皮高帽,身著整齊的黑色製服,金色的裝飾縫線讓整個製服顯得筆挺而莊嚴。
一身金屬護甲包裹著胸口、肩膀、四肢、關節等位置,用皮帶綁緊。一根根金屬環管在手臂和胸口的盔甲上穿插著。
在關節等部位還能隱隱透過盔甲間的縫隙,看到無聲轉動的大小齒輪。整體十分輕薄,後背處肩胛骨附近卻仿佛像個小背包一樣顯得厚重。時不時地,還會敞開一道縫隙,嗤嗤的噴出兩道高壓蒸汽。
他們發現了萊昂兩人的到來,都看了過來。其中一位手扶著腰間一尺來長的鎮暴警棍,伸手把護目鏡推到額頭上,上前一步開口:
“早上好,兩位先生。有什麽我可以為您效勞?”
他的語氣很客氣,眼神卻不停的在兩人身上審視著。
萊昂兩人在外出勤的時候,一般都會由萊昂來進行相關的交涉。嗯…因為老摩根對外人脾氣相當暴躁,經常會弄得火藥味十足,也經常因此造成很多麻煩、甚至闖禍。所以比萊昂早入職這麽多年了還在二級探員徘徊……
萊昂摘下了帽子放在胸口:“你好,我們是法斯汀總局的探員。萊昂·克林頓和摩根·亞瑟士。”兩人出示了一下證件。
那警衛查看了一下證件和警徽,才終於放下了一些戒備,身體放松了一些,點了點頭。
萊昂繼續道:“我們今天來學院是想找一下貝特隆神父。有一起案件,需要和他了解一下相關情況。”
警衛再次確認了證件,甚至進入後邊的保衛室打電話給總局確認了二人身份,這才點了點頭,從保衛室的桌子上拿起一本登記冊,給二人做了登記。
隨後他開口:“貝特隆神父的辦公室在北面辦公樓,三層回廊的南側。你們需要穿過中庭過去北邊那一棟建築。”
“好的,十分感謝!”萊昂笑了笑,帽子放在胸口微微鞠躬。
警衛回了一禮。
他神色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你們…是因為奧黛麗老師的案子來的吧?”
“嗯?”萊昂和老摩根對視了一眼,有些疑惑。
隨即又把目光轉回到警衛身上,重新打量了他一下。
“…是的,確實是奧黛麗女士的案子。你和她認識?”
警衛點了點頭,歎了口氣,神色有些許的落寞和遺憾:“是的,我和奧黛麗小姐很熟…應該說,這裡沒有人對奧黛麗小姐不熟悉。她和每個人關系都很好。為人善良,長得也漂亮…”
萊昂點了點頭:“很抱歉,請你節哀。我們也很遺憾。”
警衛有些傷感,點了點頭說:“女神在上,她那樣善良的女士,女神一定會保佑她的。相信,她在女神的神國一定會過得很好!”
萊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了聲女神在上。又安慰了他幾句,隨後便告罪了一聲,和老摩根並肩向學院內部走去。
警衛注視著他們遠去,直到兩人走遠。這才轉身回到隊伍裡…
“嘖嘖嘖,看來奧黛麗小姐在學院裡的人緣很好嘛…也不知道這種人緣是不是隻局限於男人…嗯,你說剛剛那些警衛裡有幾個是她曾經的客…咳咳咳!”
萊昂拍了一把口無遮攔的老摩根的後背,後者頓時反應過來。連忙咳嗦了幾聲收住了話頭。
“這裡是教會學院,一樣在女神的注視下。不要在學校裡談論這些,死者為大。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那些事情。”萊昂無奈的看著老摩根說道。
老摩根尷尬的撓了撓頭,嘴裡說了句女神在上。在胸口畫了個聖痕。
整棟建築都帶著一股歷史的沉澱感。最早的主體建築部分的建成應該是在100年之前。那時候這裡還是光輝女神教會的主禮拜堂。
後來在因為建設了新的光輝女神大教堂,這裡才漸漸空置了。
幾十年前,在蒸汽革命開始了幾年後,帝國和教會達成一致,這裡才成為了:
“埃法隆尼亞帝國·光輝女神教會初級福利教育學院,駐法斯汀學院”
其目的一個是為了普及教育、培育人才;另一方面就是作為當時兒童保護法案的一部分。
那時候蒸汽機剛剛發展,對原有產業的發展產生了巨大影響。工廠主們紛紛整合資源投建廠房集中生產
而產業變革也帶來了大量的失業家庭。他們鼓勵孩子去工作,掙錢貼補家用。加上基礎教育並不普及,當時的孩子們成為了被“犧牲”的一代。
他們長大後成為文盲,陷入失業、貧苦的困境裡。然後他們又會繼續送孩子去工作掙錢,陷入死循環。整個社會的知識傳遞都差點斷層。
所以後來才出台了兒童保護政策。對適齡兒童進行普及化教育,並且作為福利性質辦學。由帝國出資,並定期向社會各階級募捐。窮人家只要願意讓孩子通過學習來改變命運,便可以送進來上學。
9年學習成功畢業之後,一名識字、懂禮、會算數的青少年,毫無疑問會成為各位工廠主、商人們青睞的中層人才。
而之後是否進入自費的中級學院學習,就是看個人選擇了。
穿過寬闊的中庭,萊昂兩人進入了主辦公樓,在三層回廊的南側找到了標著貝特隆·魯貝克的房間。
萊昂敲了敲門,聲音沉悶而厚重。有些意外的仔細看了看這門,透過斑駁的漆面隱約看到一些深色的木紋。讓萊昂不禁心裡怎舌。
“三層桃花芯木…”老摩根也看出來了這門的材質,感歎了一句。
不愧是方面的大禮拜堂,真是財大氣粗啊…
“請進。”因為厚度問題,從門後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音。
兩人推門而入,萊昂下意識看了一眼門。
嗯,還是三寸厚的實木門…
入目是一間四五十平的辦公室,正對大門是南面的牆壁,陽光正透過一左一右的兩扇長窗照射進來,不過因為霧氣的原因顯得灰蒙蒙。
左邊靠牆放著一排高大的書架,擺放著各種大部頭書籍。右邊則是一排檔案櫃,擺滿了文件。
房間中間靠南擺放著一張辦公桌,此時一位老人手持羽毛筆,將視線投了過來。
在他背後,兩扇長窗之間,掛著光輝女神的畫像,此刻背著光仿佛在熠熠生輝,神性十足。
兩人先對著光輝女神像行了禮,說了句讚美女神。這才看向桌後的老人。
上前幾步,萊昂摘下腦子按在胸口,微微致意:“上午好,想必您就是貝特隆神父了吧?”
老人站了起來,微笑著,也回了禮:“讚美女神!是的,我就是貝特隆,請坐孩子們!”
萊昂兩人從善如流,道謝了一聲各自坐下。
被貝特隆神父稱為孩子,萊昂也沒有覺得突兀。資料上顯示這位老人已經有將近90歲了,何況,他還是一位神父。
“萊昂·克林頓探員。這位是摩根·亞瑟士探員。”萊昂為自己和老摩根自我介紹了一下。
“我大概能知道你們的來意。”貝特隆對二人點頭,說道,
“很遺憾,我給予不了你們太多的幫助。除去每周末的大禮拜之外,我其實很少能和她見面。”
萊昂點了點頭,“我可以理解,您作為院長,每天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忙。”
貝特隆點了點頭,歎了口氣:“奧黛麗老師是一位和善的女士,平日裡也很受同事和學生們的喜愛、愛戴……女神在上,願逝者安息…”
“願逝者安息。”萊昂跟著默哀了一下。隨後繼續開口:
“那麽,和奧黛麗女士生前接觸最多是哪一位呢,我們想和她聊一聊。”
貝特隆神父皺了皺眉,
“接觸最多的話…應該是凱西小姐了。她是奧黛麗最好的朋友。只不過…”
他彎下腰,拉開腳邊的辦公桌抽屜開始翻找。從萊昂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一顆沒剩幾根銀發的地中海式光頭…
和老摩根對視了一下,都有些不明所以。
“啊,在這裡!”貝特隆神父直起了身,手裡拿著一張文件遞了過來。
“凱西·約翰遜小姐昨天遞交了辭呈,已經離開學校了…”
離開了?
萊昂接過那張文件,皺著眉頭迅速閱讀了一下。
“10月17日…這麽不湊巧嗎…”
萊昂隱約覺得這事有點奇怪,把文件又遞給了老摩根,自己則抬頭看向神父:“她有說過為什麽要辭職嗎?”
“嗯……我想想…似乎是因為奧黛麗的事情受到了太大刺激?好像家裡邊給她介紹了個老實本分的年輕人,準備回家去結婚生子了…”貝特隆有些不確定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