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法斯汀，總局門口香榭大街的咖啡廳內。

　　萊昂正雙腿交疊，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今日份的法斯汀日報。

　　他的手邊放著一杯來售價高達10塔拉的現磨黑咖啡。使用的是來自芬德爾提斯帝國南部達拉諾鎮的上等咖啡豆。不論是乾、濕香氣，還是酸度、醇厚度，亦或是平衡度都是無可挑剔的。

　　旁邊空著的椅子上放著一頂軟呢帽，搭著一件風衣。以及靠著那一柄金屬光澤的木質手杖。

　　“叮鈴”有人推門進來，帶動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萊昂抬起頭看了一眼，果然是老摩根到了。笑著對他點了點頭:“早安，我親愛的老摩根，你今天看上去簡直棒極了！”

　　老摩根依舊像平日裡一樣穿著那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打著背帶，頭上帶著一頂磨損嚴重的漢堡帽，不修邊幅的臉上有些憔悴…

　　他脫下了外面的風衣，胡亂的折疊搭在了旁邊的椅背上。摘下帽子扔在了椅面上。

　　“早。事實上你能看出來，我昨晚睡得並不好！我聽出來了你話裡的意思！”

　　萊昂聳了聳肩:“發情了什麽?讓你這麽憔悴?我們那個凶狠殘暴精力充沛的老鱷魚去哪了?難道你終於認識到自己已經老了嗎?”

　　老摩根翻了個白眼，叫過服務生要過菜單啪啪啪的點了幾樣，又把菜刀扔了回去。這才回過頭來開頭:“放屁！老摩根永遠是年輕的！請你以後稱呼我為摩根先生！就是你小子把我給叫老了的！”

　　頓了頓，才歎了一口氣說:

　　“沒什麽，就是沒睡好，有個我從小看到大的丫頭被人給騙得丟狠了臉，心裡氣不過去！大晚上的找我訴苦！女神在上，她幾乎就沒想讓我睡覺！”

　　“哈哈哈！”萊昂笑了起來，看到老摩根吃癟可不容易。

　　“怎麽樣，你如果不好出面的話，需要你親愛的搭檔幫調查一下騙她的那個家夥嗎。”

　　老摩根搖了搖頭，身體稍微後仰了一些，讓端著餐盤到來的服務生將他點的餐擺放上桌。隨後開口道:

　　“不必了，不是什麽大事。那丫頭從小就是個不肯吃虧的主！她會自己把場子找回來的！”

　　萊昂把報紙疊了疊，放在一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吧，那還真是得到了你的真傳啊！”

　　老摩根嘿嘿的笑了兩聲，開始對付起面前的厚切吐司三明治。

　　兩人不再交談。萊昂看著窗外喝著咖啡，心情比昨天放松了很多。看著霧氣中人來人往的畫面，漸漸出了神。

　　老摩根很快解決掉了面前的早餐，一口又悶掉了那杯咖啡。擦了擦嘴巴和胡須。從兜裡掏出了煙盒，拿出一根似乎是用牛皮紙包裹煙草製成的手工卷煙，看上去相當精致。

　　他把卷煙叼在嘴上，掏出一盒火柴把卷煙點燃，嘴裡吧嗒了兩下，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老摩根甩了甩火柴將其熄滅，扔進面前的煙灰缸裡。另一隻手把卷煙夾住取下，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了一條白色的煙龍。還特意避開了萊昂的方向，向著側面噴出。

　　就算萊昂平時不抽煙，也能聞出來那股特殊的煙草氣息。那是只有古蘭德地區的特產煙草才有的味道。這可能是老摩根為數不多的大花銷了。

　　“好了，那麽，今天從哪裡開始?”

　　老摩根換了個姿勢，歪歪斜斜的靠在椅背上，胳膊也搭了上去，滿足的打了個飽嗝，慵懶的問道。

　　萊昂無奈攤了攤手，“合著昨天晚上我和你說計劃的時候，你一點都沒聽進去嗎…”

　　老摩根面色尷尬，僵了一下。隨即咳嗦了兩聲，夾著煙卷的手伸出大拇指撓了撓自己的頭髮。

　　“嗯…有嗎…我完全不記得了哈哈…哎呀！畢竟我是個老人家了！你得體諒我！”

　　萊昂滿頭黑線。這時候你承認自己老了是吧混蛋！?

　　“先去教會學院。采訪一下貝特隆神父，也是學院的院長。”

　　萊昂開口說道。他端起咖啡杯，喝喝一口，慢慢回味著那微苦的芬芳。

　　老摩根點了點頭。貝特隆?這老家夥我熟啊…

　　不過他並沒有說出口，用力嘬了一口卷煙，在細微的劈啪聲中，最後一節煙卷飛速縮短，隨後，被老摩根摁在了盤子裡。

　　“走吧，別浪費時間了。”老摩根鼻孔噴著煙，站起了身。

　　萊昂自然從善如流，喝掉了最後一口咖啡，拿著衣服起身。

　　兩人起身穿戴好外衣，拿起自己的帽子等物品，等老摩根到前台結了帳後，一前一後推門走出了咖啡廳。

　　呼吸著濕潤的空氣，看著路上的行人、馬車、以及“況且況且”經過的蒸汽四輪車，萊昂的臉上露出輕快的笑容。

　　三指捏住帽子上部，萊昂戴好了自己的帽子，手持一根手杖，和老摩根一起站在路邊等著出租馬車的經過。

　　因為不是緊急公務，兩人調動不了沃克西。只能選擇出租馬車出行了。公共馬車的話一個是效率低下，一個是站點並不在二人的路線上，不太方便。

　　當然，萊昂其實是可以調動自家馬車或蒸汽四輪車的。萊茵家族的莊園離這裡並不算太遠。不過這樣一來就有些太過招搖了……

　　“見鬼的天氣！法斯汀就沒有一天是不見霧的！我渾身上下的關節都快能浸出水了，都在跟我抗議！”

　　老摩根罵罵咧咧的，瞪著一雙鱷魚眼看著天，似乎想用眼神驅散這些霧氣。

　　“嗯，今天早上的報紙上還有寫，那些富豪們組織的‘法斯汀空氣保障聯合會’又在抗議了。

　　“他們要求全面停止蒸汽動力的研發，搬遷全部的工廠，讓法斯汀重見藍天。”

　　萊昂也抬頭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霧氣在空中蕩漾，混合著晨霧、黑煙等多種不同的成分，空氣中既濕潤，又帶著淡淡的刺鼻氣息。

　　老摩根哼哼了兩聲:

　　“天天叫囂環保環保，真要停止了蒸汽機的運用，第一個玩蛋的就是這幫商人！工廠主！吸血鬼！

　　“當年他們的家族趁著這股風潮發家致富！現在有錢了，衣食無憂了，又開始喊著要環保了！

　　“誰不知道他們那個組織主要就是用來擴大交際圈子的！次次喊著抗議，次次沒有行動。最終目的還是擴大業務范圍，提高收益！”

　　萊昂聳了聳肩膀，沒有發表看法。

　　“還有一條比較引人注意的就是:針對婦女兒童的勞動法，今天就要召開新一輪的會議了。”萊昂想了想，又開口道。

　　“哼，萬惡的工廠主！掙著昧良心的錢！就應該被女神拋棄！”

　　老摩根呲牙裂嘴，像是要吃人一樣。

　　確實，蒸汽革命帶來了社會的高速發展。人們的生活水平大大提高，先後出現很多人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嶄新科技。蒸汽列車，蒸汽四輪車，蒸汽機車、飛艇、潛艇、輪船等等，

　　卻也產生了更多食不果腹的貧民。

　　各種各類的工廠簡直就是吸納人力的無底深淵。隨著工業發展，社會進步，工廠也在迅速擴張。

　　各種工業形式廠房的所有者們，都急切需要大量的、廉價的工人！

　　他們不會支付給工人很高的工資，甚至遠遠低於水平線。不會關心工人的身體、精神、甚至生命！

　　他們只會不斷壓榨、逼迫工人去工作！隻關注他們在徹底壞掉之前能給自己帶來多大利益！工人們精疲力盡幹了一天，結果到手只有那麽七八個銅德古…

　　當然，對於一個貧民家庭來說，受壓迫的可並不只是家裡的男人…

　　婦女、老人甚至兒童，都是廉價的勞動力來源！

　　特別是兒童！身材嬌小的他們可以在更加緊湊的裝配機器之間穿梭、從事勞動。節省的空間就可以用來安裝更多的機械！而且孩子的三觀、社會閱歷不足，不會抱怨和爭論。

　　再加上很大一部分底層人民根深蒂固的觀念:多生幾個孩子可以幫忙賺錢。於是根本不考慮經濟狀態，甚至就想多生幾個孩子幫忙掙錢！

　　最後，很多孩子都因為家庭負擔不起而慘遭拋棄！無家可歸的流浪兒童數量簡直能比得上戰爭年代！

　　綜上所述，兒童簡直就是工廠主們最理想的廉價勞動力來源！

　　“我父親也有在關注這件事情，他也非常痛恨這些吸血鬼。但這也不光是工廠主的問題，很多貧民甚至平民家庭甚至會鼓勵他們的孩子去工作創收……”

　　萊昂情緒低落， 對於這種社會現象很是無奈和心痛。

　　“孩子出現意外、男人失業、女人病倒…任何一種情況出現都可能會給這個家庭帶來沉重打擊。如果多種情況同時出現，甚至可能會把他們逼上絕路…”

　　“唉……”老摩根恨恨的出了一口氣:“是啊，近百年來犯罪率居高不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來自這裡！”

　　他又看向萊昂:“你父親那邊怎麽說，有什麽消息嗎?”

　　後者搖了搖頭:“沒有，畢竟這些事情不是他一個人說了能算的。國王陛下也不行。

　　“所有法案都得通過上議院通過會議決定。”他又攤了攤手，“況且我昨天也沒有回家，今天不是看報紙我都不知道這個會議就要召開了。不過，我父親肯定是會盡最大努力的。”

　　老摩根點了點頭。“這就是資本家們口中的‘美好的時代’，真是太美好了。”

　　萊昂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伸了伸手，叫住了從面前經過的馬車。

　　“早上好，兩位紳士。女神保佑著你們！去哪裡?”車夫轉身看著進入車廂裡的二人，伸手抬了抬帽子致意，點頭問道。

　　“讚美女神！請送我們去東格朗區第二大街，教會福利學校！”老摩根摘下帽子，胡亂攏了攏花白的亂發，開口道。

　　車夫點了點頭，“好的，兩位請坐好，預計20分鍾後到達。”

　　說罷，手中握著的韁繩一甩，啪的一聲輕響，駕著馬車融入了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