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各種壓力遏製,不斷掙扎求生,是為了家人、也是為了自己,抓住那麽一絲的機會,只為了能多上一天班,多掙那麽幾個德古。一切還有機會…”
他手指用力,將蚰蜒捏成了兩段,掉落在桌子上。
“我警告過他們,這種藥不能多吃。可是為了生存,誰會聽呢…”
“結果,他們找不到工作,生了病的他們被所有工廠主拒絕,也沒有任何人對他們伸出援手。”
“藥越吃越多,越多效果越差,越差就吃的越多!到最後,如果哪一天我拿不出藥,他們就要操刀子跟我拚命…”
他面色陰冷,盯著沉默的艾希:
“我警告過,我拒絕過。但他們為了藥,為了救自己和家人。竟然選擇綁架我的家人來威脅我!”
“所以我加大了其中一味藥的劑量,改變了藥物性質。”
他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門外,
“是我動的手,”
“但不是我害了他們。”
“是那些工廠主們,”
“是高產階級們,”
“是高昂的醫療費用,”
“是這個時代逼死了他們。”
讓·肯塔基兩手撐著吧台,上身前探。緊緊盯著凱瑟琳的眼睛。
“這位小姐,你見過下層人民掙扎求生的樣子嗎。你至少是中產階級出身吧?”
凱瑟琳有些不知所措,面色驚懼的後退了一步。
讓·肯塔基眯起了眼睛,掃了掃驚慌的凱瑟琳和面色沉重的艾希。嘴巴張合了兩下,卻沒有再說什麽。
他用右手輕輕把還在掙扎的兩節蚰蜒掃進左手,借著順手扔進了腳下的垃圾桶。
“讓·肯塔基,或許你說的是真的,或許你有你的苦衷。但是這並不能把你殺人的罪行掩蓋過去,你完全可以尋找警局的幫助。”艾希垂下眼睛,淡淡說道。
“哼哼,警察…警察也不是什麽好人。”讓·肯塔基冷笑了一下,拿出一隻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廉價威士忌。
“你!”凱瑟琳頓時氣鼓鼓的想要和這個侮辱自己職業的敗類理論理論,但是被艾希一把攔住。
她看著讓·肯塔基,又開口道:“可是你現在一樣在為警察辦事,不是嗎。”
“不,我不為警察辦事。我只是比較合作。為了自己。”讓·肯塔基抿了一口酒,淡淡說道。
“不管怎麽樣,還是謝謝你的配合。”艾希扯了下自己身上的工服,微微點了下頭。然後拉著凱瑟琳的手就往外走。
“等等。”讓·肯塔基突然開口。
艾希頓步,回頭看去。之間他頭都沒抬,盯著手裡搖晃著的酒杯。
“卡迪爾·努爾曼那家夥不是什麽好人。坊間有很多關於他、和那棟建築的傳聞。”讓·肯塔基聞了聞杯裡的酒,又喝了一口。
“算是善意的提醒吧。進去之後別亂看,別亂晃,別讓那女仆盯上你。”
讓·肯塔基依舊低著頭,眼睛卻盯著艾希。表情陰冷而可怖。
艾希看了他一會,隨後點了點頭,拎著一袋子衣服,拉著凱瑟琳推門而出。
老舊的木門吱吱扭扭的緩緩關閉,把好不容易透進來的陽光慢慢壓縮成一條細縫,隨後又緩緩消失。
讓·肯塔基盯著杯中的酒液,沉默不語。良久才“鐺”的一聲放下杯子,轉身進入吧台後黑暗的小房間……
艾希拉著凱瑟琳,兩人費力的穿過擁擠的人群,向著8號走去。
“艾希,讓·肯塔基,他說的都是真的嗎…”凱瑟琳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艾希問出了口。
艾希沒有回頭,淡淡的道:“沒有意義,這和任務無關。”
凱瑟琳不說話了,任由艾希拉著自己穿過人流,連身上的刺癢也不甚在意了。
“人們會因為某些事情墜入黑暗,會為了可能的轉機鋌而走險。這並不稀奇。”艾希回頭看著凱瑟琳,她今天的話似乎多了一些。
凱瑟琳抬頭,看著艾希。
“從你的象牙塔裡走出來吧,凱瑟琳。”艾希挪開目光。看著周圍的人群。“這個世界不是你想的那麽美好。你能夠天真到現在,也多虧了你的父母,以及你的隊友們。”
凱瑟琳落寞的低下頭,臉上的稚嫩似乎褪去了幾分。
8號門前,艾希拉著凱瑟琳站定。她從兜裡掏出一盒化妝品。在自己和凱瑟琳的太陽穴、顴骨、臉頰和眼眶塗抹了起來。
“哎?哎!什麽情況!”凱瑟琳一開始沒明白什麽情況,等反應過來已經被艾希抹了一臉。
“好了。”艾希收了手,直接把那化妝品扔進了街邊的垃圾桶。“咱們兩個臉色太好了,不像是底層貧民的樣子。”
凱瑟琳聞言愣了一下,要擦臉的動作也頓住了。
“是…是這樣嗎…”
艾希點了點頭,“現在這樣,臉色發黃,臉頰凹陷,基本才算符合。”
說罷,她轉身一馬當先踏上了8號門前的台階。
凱瑟琳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又轉過頭看了看街上的人群,似乎是想找個人來觀察一下。不過很可惜的沒能如願,只能歎了口氣,顛顛的跟上了艾希。
“叮當!”艾希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拉動門邊垂下的繩子。經過一系列繩索滑輪齒輪的傳動後會帶著房屋內的鈴鐺響起,提醒主人有人到訪。這是相當傳統的門鈴設備了,這家主人看起來愛好非常的複古。
等待了片刻,就在凱瑟琳即將不耐煩的時候,從大門後邊傳來哢哢哢的鎖栓拉開聲。
隨即大門被人拉開了一條縫隙。從門後的陰影中露出了一張面無表情的慘白面孔,冷冷的注視了過來。
那面孔能看出來是一個女人,可不論是緩緩探出的動作還是那慘白到不似活人的膚色都讓人毛骨悚然,艾希皺起了眉頭,凱瑟琳差點忍不住叫了出來。
“你們好…有什麽…我可以…效勞的嗎…”那女人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二人斷斷續續地問道。
“您好,我是對面溫血旅店的漿洗女工,這是我的幫工。”艾希神色不變,微微鞠了一躬,示意了一下凱瑟琳,後者反應過來忙跟著鞠了一躬。
那女人低了下頭,似乎是在還禮。然後繼續盯著二人不說話。
“真…真是…太驚悚了…”凱瑟琳咬著嘴唇,臉色有些不好看。
艾希則是繼續開口:“因為莉迪亞出現了一些狀況,所以肯塔基老板叫我過來幫忙送一下洗好的衣服,順便拿走這一批需要清洗的衣服。”
那女人終於有所動作,嘴角上翹,露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但是眼神卻毫無變化,顯得有些詭異。
“啊啊啊啊比剛才更嚇人了啊!!”凱瑟琳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飛走了,如果現在不是大白天,她覺得自己大概率會嚇得尿出來。
那女人把門拉大了一些,露出了穿著黑白色女傭服裝的身體,
“你們終於來了…快…請進吧…”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鞠躬示意,隨後讓開了門口。
“謝謝。”
艾希還禮,拽了一下有些慌亂的凱瑟琳,帶著她進了大門。
那女傭讓過二人,隨後伸手關門。她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馬路對面的建築陰影,面無表情目不轉睛,直到視線徹底被房門擋住才作罷…
而馬路對面,建築陰影之中,同樣有一雙眼睛冷漠的注視著8號。一對纖細的眉毛擰在一起,目光閃爍…
女傭關好房門,面帶微笑的轉過頭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為主,在凱瑟琳二人看來,這笑容顯得有些詭異和猙獰。
“請…跟我來…”
女傭點頭示意,伸手在前指引。邁步往玄關內部走去。
艾希一怔,發現這個女傭走路的時候似乎是有些跛腳,身體左右晃動很大,顯得一瘸一拐。她和凱瑟琳對視了一眼,艾希給了對方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拎著袋子,率先跟上女傭的腳步。
穿過玄關,進入的是一樓的大會客廳,周圍擺放著很多奇奇怪怪的雕塑,有的像是擺動的水草, 有的像是蠕行的軟體生物;有的是披堅執銳的惡魔,有的是掩面痛哭的人類。看的艾希兩人心裡直發毛。
周圍的牆壁上則掛著一些風景、人物肖像等,不知道是哪位名家的手筆,畫風還算是比較正常。勉強讓艾希兩人心中稍定。
典雅的家居充滿著年代感,錯落有致的擺放著。再往裡面去是餐廳,擺放著一張長桌和相應的椅子。
女傭帶著二人繞過餐客廳,直奔樓梯而去。不過並沒有帶著二人上樓,而是來到樓梯後面。
她伸手取下掛在牆上的油燈點亮,推開一扇木門,邁步踏上了進入地下室的台階。
微弱的光芒蕩漾在逼仄的樓梯間,前後只能照亮幾步的范圍。看上去那黑暗似乎無窮無盡一般。等眾人踏入,便會吞沒一切。
艾希感覺有些不對勁,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和面色有些不安的凱瑟琳站定在樓梯間的入口處沒有往下走。
女傭自顧自的走了幾步,仿佛突然察覺到了二人沒有跟上,也停了下來。
她慢慢的轉過身,手持的油燈在地下室清涼且潮濕的微風中搖曳著。在她微笑的臉上構建出一種可怕的光影,好像軟體生物一樣在她臉上蠕動攀爬…
“怎麽了…嗎兩位…”女傭開口,眼睛瞪得看上去好像快要掉出來一樣,那微笑的表情也越發嚇人了起來。
艾希兩人都沒有說話。凱瑟琳害怕的抓住了艾希的衣角。
“走…吧…晚了…主人會生氣的…”女傭繼續開口,表情似乎變得有點哀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