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18日當天中午11時,也就是凱西被打倒之前。
法斯汀西格朗區,丁格街18號,斜對面溫血旅店。
凱瑟琳扭扭捏捏的從二樓一間公共盥洗室中走了出來,表情非常的古怪。
她身穿老舊發白打著補丁的背帶衣褲,腳下踩著一雙老舊靴子。頭髮弄得有些亂糟糟的,身上唯一乾淨的就是那張小麥色面孔。
“艾…艾希,你確定…我們真的要穿成這樣嘛…”她兩手摩挲著發白起毛的褲邊,有些難為情的說道。
“確定。”艾希面無表情的站在她對面,雙手交疊置於身前。
她穿著一身同樣破舊但整潔的衣服,只不過是一身衣裙。作一名漿洗女工的打扮。
凱瑟琳又低頭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從小到大都沒有穿過這麽破舊的衣服。
出生於高產家庭的她,在此之前甚至根本想象不到世界上還有這種穿上去麻麻賴賴,讓自己皮膚不舒服的布料!竟然還能做成衣服!
女神啊!她們是怎麽做到穿著這種衣服工作一整天的!凱瑟琳如是想到。
艾希看上去倒是沒什麽反應,似乎根本不在意身上那能把自己嬌嫩的皮膚磨得發紅的毛糙布料。
當然,也有可能是天生的面癱表情讓人看不出來…
“不要抱怨了,如果真的找到線索,你的隊友們都會高看你一眼。”艾希微微正了下身體,開口說道。
凱瑟琳小嘴撅的老高:“他們高不高看我又有什麽關系,我本來就這麽高…”
“…我說的不是身高…”艾希冷冷開口。覺得自己找凱瑟琳過來就是個錯誤。
要不是兩個隊伍裡除了自己就只有凱瑟琳一名女生,艾希是絕對不考慮她的!
“如果你能把這件事辦好,萊昂會對你刮目相看。”艾希想了想,又開口說道。
“!”凱瑟琳差點跳起來!上前兩步抓住艾希的雙手,兩眼放光:“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嗎!!”
艾希用力把自己的手從凱瑟琳懷裡拽了出來,肯定的點了點頭。
“我!我一定會做到的!!”凱瑟琳沒有在意凱西的動作,雙手拎著略大的褲邊,就像拎著裙擺一樣,咧著大嘴開始旋轉跳躍,雙眼精光閃爍,仿佛看到萊昂溫柔的牽著她的手說:“你太棒了凱瑟琳,你真是讓人著迷~”
艾希滿頭黑線,看著凱瑟琳像個傻子一樣在那犯花癡。等了半天,見凱瑟琳還沉浸在白日夢裡,忍不住上前兩步一腳就踹在了她屁股上。凱瑟琳哎呀一聲,滾到在地。
“醒醒。”艾希毫無表情的死魚眼盯著凱瑟琳,冷冰冰的開口。
凱瑟琳終於清醒了,這才想起現在不是在和萊昂約會,而是在準備執行任務。想想自己剛才的樣子就有點臉紅。
艾希盯著她看了一會,見她似乎清醒了才問道:“任務內容?”
凱瑟琳愣了一下,過了會才反應過來,艾希是在問自己還記不記得任務內容。
她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大聲回答:“我,我記得!你翻閱卷宗調查到莉迪亞·海德拉生前經常到丁格街8號獨棟裡面送取換洗衣物!猜測它是一條可能的線索!所以叫我一起來進行調查…那個,咱們從早上出來,又做準備又擠公共馬車的到現在了,我好餓,咱們可以先吃飯嗎……”
凱瑟琳委屈巴巴的看著艾希,不過最後還是輸在了對方寒氣逼人的眼神之下…
“繼續。
”艾希雙手抱胸,站在原地盯著凱瑟琳。 凱瑟琳撇了撇嘴,繼續開口:“我們要裝扮成漿洗女工和她的幫工。進入丁格街8號,查明具體情況,評估住在這棟房子裡的人是否和莉迪亞的案子有關聯…”
艾希微微點了點頭,對凱瑟琳給予了一定認可。
隨後她開口道:“丁格街8號,房主卡迪爾·努爾曼。男,47歲,工廠主…”
凱瑟琳皺了皺鼻子,她對工廠主一向沒有什麽好感。
“獨身,無子無女。家中雇傭一名女仆,這是疑點。”
“哈?為什麽是疑點?”凱瑟琳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突然她靈機一動,刷的一聲舉手喊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他作為工廠主雇傭的女仆實在太少了!正常住獨棟的工廠主都得至少3個起步的!”
“…”艾希死死盯著凱瑟琳,半晌沒有說話。
凱瑟琳的表情僵硬在了臉上,良久才弱弱的放下了手,“不…不對嗎。”
艾希眼角抽了一下,因為她突然覺得凱瑟琳說的也沒什麽毛病…隨後才開口。
“…某種程度上,也對…他明明自己有雜活女傭,為什麽還需要叫漿洗工人上門送取衣物。”
凱瑟琳沉思了一會,面色沉重的抬頭,緩緩道:“會不會是……他的女傭太笨了不會洗衣服!”
“…”其實你也不太聰明的樣子!艾希表示自己什麽也不想說了,隻想立馬去找二隊把這個智障退貨…
她直接轉身,拎著袋子就向著樓梯走去。
“哎…哎?艾希!等等等等我!你怎麽走了呀!我說的不對嗎?”凱瑟琳愣了一下,才驟然驚覺,匆匆跑了幾步跟上了艾希的腳步。
噠,噠,噠,噠
老舊的短皮靴踩踏在老舊的木板樓梯上,吱吱嘎嘎的聲音夾帶著凱瑟琳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由遠及近,讓·肯塔基不禁皺起了眉頭。
木質建築的窗戶不大,也並沒有安裝煤氣燈,甚至蠟燭也沒有點著幾根。他佝僂的、有些駝背的身體半隱藏在吧台的陰影之中,消瘦的臉龐抬起,兩條纖細的眉毛擰著,面色不善的看向樓梯口。
艾希兩人正好從樓梯口出現,凱瑟琳瞥見了讓·肯塔基的表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停住了話頭。有些害怕的下意識躲到艾希身後。
艾希表情不變,冷冷注視著讓的眼睛,開口說道:“收起你那副表情,別忘了你面前的是兩位警員!”
讓·肯塔基沉默著和艾希對視,眼神閃爍似乎在細細打量二人,尤其是在凱瑟琳的太陽穴、脖頸、胸口、腹部等致命部位。似乎正在考慮從哪裡下手可以乾淨利落的解決掉這個聒噪的女人!隱隱約約的殺氣讓凱瑟琳嚶嚀一聲差點坐倒在地。
“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讓·肯塔基!”艾希輕輕拉住了瑟瑟發抖的凱瑟琳。冷厲喝道!
艾希的聲音在空曠陰暗的木樓中回蕩,嬌小的身軀竟然生出一股浩然正氣。
讓·肯塔基緩緩轉頭,把視線生硬的移動到艾希身上。過了良久,才用沙啞的聲音緩緩說道:
“…當然…尊貴的小姐…們。”
他瞥了一眼凱瑟琳,不屑的翻了個白眼,
“我,只是個犯人。本該被抓去槍斃的。多虧你們那位正直的、受人尊敬的、和藹可親的喬恩隊長啊…”他面無表情,但每個詞組的尾音都咬的很用力,似乎是在咬牙切齒。
“我現在一步都不能踏出這家旅店,每天就在這裡,和這家店,這個陰暗潮濕的囚籠一起發霉。
“如果莉迪亞不是我的雇員,我也沒有前科,你們也不會懷疑我找上我,踏進我這個破樓吧。”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輕輕從面前似乎終年潮濕的吧台面上劃過。明明什麽都沒發生,卻給人一種利爪從石頭上劃過帶起一串火花的既視感!偏偏動作中還帶著一種有些病態的優雅。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艾希兩人隻覺得對方身邊的陰影都扭動了起來!可再定睛看去時,卻又一切正常。
凱瑟琳此時定了定神,這才盯著對方氣鼓鼓的道:“你只不過是一個旅店主!黑醫生!用無良藥品毒害無辜貧民!如果不是隊長力排眾議讓你當了一名線人!你現在已經在法斯汀的監獄裡生蛆!你…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裡和我們大呼小叫的!”
“哼哼…”讓·肯塔基冷笑了兩聲,
“他們的死,和我沒有關系。”
讓·肯塔基輕柔又迅速地用兩隻手指拈起一隻路過的蚰蜒,不顧它的掙扎扭動,舉起放到眼前,眯著眼似乎是在仔細觀察。
凱瑟琳默默地咽了下口水,表情有些驚恐。
“你以為,你們那位隊長為什麽願意保我?我警告過他們,那些藥的副作用很大。可是,所有人都只看到表面上的效果,根本不去理會我的話…”
說著,另一隻手也抬了上來,五指輕輕在那蟲子身邊比劃著,似乎想要抓住它不斷揮舞的節肢。
“可憐的人們啊,在工廠落得一身病。又看不起正規的醫生。被吝嗇的工廠主人扔了出來,失去了經濟來源,家裡還有好幾張嘴等著吃飯呢…
“我賣的藥很有效果,能讓他們第二天精神煥發的去工作,去掙錢,去養活自己和家裡人。
“所以,他們發了瘋似的哄搶…”
他手指一動,準確捏住了蚰蜒的一隻長腿,那蚰蜒不住的掙扎扭動,想咬他卻又拗不過身子。劇烈掙扎中,它扯斷了自己的腿…
讓·肯塔基用兩隻手指捏著那條腿,面無表情的張開手,讓它掉落在手掌裡。看了兩眼,便向著艾希二人展示了一下:
“疾病、家庭、沒有收入、看不起醫生。是全家失去住所,餓死街頭?還是吃了我的藥,頂上幾天去以期再找一個工作?
讓·肯塔基冷冷的質問著二人,燭光飄動映得他臉上的陰影不斷扭曲,似乎有了生命…